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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和现实 夜晚,11 ...

  •   夜晚,11:11分,太子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步,接受了贾雨立的“雷电脱敏训练”,在整个晚上的时间里,但凡雷声闯进屋里,太子都感觉没那么可怕了,甚至在几次的试探之后,他摘掉了耳塞,将耳朵和自己暴露给那往日恐惧非常的雷电之神,此时,他几乎要哼起歌来,雷电,他不怕不怕啦,雷电有点大,但他,不怕不怕啦。
      但是……
      太子心中还是扬起了一个想法,它如此迫切,如此渴望,就好像一个五岁小孩非要不可、脱离约束的念想。太子站在了贾雨立的房间门口。
      他勇敢地敲了敲门。
      他又敲了一次。
      他心慌不已。
      “请进。”得到允许的太子推开了房门。贾雨立正坐在书桌前,开着夜灯,桌上,摊开着许多卷子。他回头看了太子一眼。
      “你在做家庭作业啊。”太子说。
      贾雨立轻轻点头,“怎么了?”他似乎总能洞穿太子一些举动背后的意图。
      “那个……我可以……你可以……”太子喉咙发紧,虽然这个请求他不是第一次提,但他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我……”他无语伦次了。
      贾雨立转过身来望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太子突然走到床边,丢掉拖鞋,一下子跪在柔软的床垫上,这可把贾雨立吓了一跳,他露出了“你在干嘛”的诡异神情。
      太子豁出去了,他双手合掌,做出谦卑又诚恳的姿态,“请和我一起睡吧!”他大喊,和刚才羞羞怯怯的样子判若两人。
      贾雨立着实被这样的阵势惊得全然无语,他看着太子好一会儿,愣了又愣,那慌张的劲儿可不比太子少半分,只是还在脸上维持着冰冷的模样。
      如此一出,太子觉得自己也许、多半、必然一辈子——都无法在贾雨立面前像个人样的抬头见人了,特别是此刻死一般的静默,更叫人臊得脸上迅起绯红、无地自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如此不要面子了。
      不过,既然话已出口,他从不后悔。
      你倒是说话呀,太子在心里呐喊,他不敢抬眼看贾雨立。
      噗嗤,一声轻笑,彻底将太子打垮。
      太子猛地抬头看去,贾雨立嘴角微挑,那笑意似是而非,意味不明,我被嘲笑了?太子觉得自己的十五年人生岁月有一半以可怕的速度在崩塌。
      “走吧。”轻轻一句,却如同巨雷横空。
      太子还没从诡异的跪床姿态里抽身,贾雨立已经站了起来。
      “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贾雨立抓起枕头。
      太子腾身而起,站在高高的床沿边望着对方,羞耻、慌张、崩溃全然一抛,喜悦一笑。
      太子在确认贾雨立已经做完了全部家庭作业之后,将他迎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为贾雨立拿来了一个新的枕头,将那个蕾丝枕头丢到了一边。贾雨立赤裸着上身,直到他俩一同坐在了床上,太子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玛瑙石吊坠,正绿幽幽泛着光泽,这条链子之前从没在贾雨立的脖子上出现过。太子只留心了一下,并没有特别在意,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关注在贾雨立又一次只穿一条内裤的这个事实上。
      但作为“有求于人”的乙方,太子觉得自己并不能对甲方提出更多的要求,他再次答应和自己同床共枕已经是善心大发了,自己不可以再得寸进尺。于是,太子乖乖抿紧嘴巴,不再去关心被他打上“暴露狂”标签的贾雨立的赤裸裸的身体。
      但理智如此,分散心神依然不那么容易。
      又一次,他和贾雨立躺在同一张床上,有温热的气流从身旁传递而来,就像一台暖风机在太子身边运行着,而太子再次闻到了淡淡的海风的腥咸气味,干爽清新,却也冷冽沁凉,太子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他的脑海里,他再次贴近了那个拥抱,他的双手拂过他的后背,他的身体在他的身上发烫。太子听见海浪激烈拍打礁石的声音,那是他的心在击打他的胸膛,在打碎他最后的清醒。他,睡着了。
      太子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在看着自己。贾雨立俯身凝视着太子的双眼,像吸盘一样牢牢锁定着他的目光,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全部填满,不留余地。
      太子绵软无力,他仿佛飘在羽绒一般的半空之中,他的呼吸逐渐窒息,他就要喘不上气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贾雨立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然后,贾雨立的瞳孔骤然紧缩,然后,又骤然放大了,那就像是日食,两团阴影重合在了一起,巨大、空无的黑洞。贾雨立咧开了嘴——他似是在笑,又好像只是在木然地翕动嘴唇,太子看见——两颗尖锐的牙齿。
      他一定是看错了,贾雨立不会是真的爱德华·卡伦,他也不是伊莎贝拉·斯旺,但是贾雨立靠近了他,猛地——太子一阵颤抖,那尖利冰冷的獠牙刺穿了他的脖颈,太子感觉一股热血在翻涌,在顺着那可怖的牙齿喷洒而出,贾雨立深深咬入了太子的身体,那力量,几乎是要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贾雨立被一股可怕的力道惊醒,他感觉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身体重重压在他的身上,同时,有一把钳子在扼住自己的喉咙,那是太子的一只手。
      贾雨立惊讶地看着紧紧搂住自己的太子用一只手死命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之重,跟他平日里委顿如烂泥的软弱样子大相径庭,太子的呼吸急促,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团,看起来十分严肃。
      “贾雨立,你这个混蛋!”太子在睡梦中大喊。
      他到底做了什么梦……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贾雨立难受地一抽气。
      明明在他俩睡下之前,太子还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过,绝对不会再抱他,“我保证!我不会再抱着你,我会安分守己,乖乖睡觉,绝对不会打扰到你。”太子说,他那模样,就好像他如果再抱住他,就会天打雷劈一样。
      然而……现在又算什么事啊,被抱也就算了,还要被深夜锁喉,贾雨立从没想过,和太子一起睡觉还会有生命危险。他抓住了太子的手——
      但贾雨立不敢太用力,生怕一旦力气过猛,会把太子惊醒,他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加强力度,慢慢掰开那可怕的爪子。
      “贾雨立,你混蛋,你混蛋,混蛋……”太子的指控渐渐化为喃喃梦呓,在梦中,贾雨立喝饱了他的血液,开心地朝他咧开嘴,露出满是鲜红的牙齿,他离开了太子的身体,逐渐远去,成为一团梦夜的黑雾,于是——太子那反抗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贾雨立大松一口气,仍是不放心地紧紧捏住太子的手,生怕他再次扑上来,他借着床头柜上微微泛光的月球模型,仔细观察太子的脸,直到那严肃的眉头融化为温柔的月光,才小心翼翼地放开手。

      太阳穿过潮湿的云层,千万光缕像笔直的直角线投入南城的每个街角,去丈量昨夜狂风骤雨的破坏程度。然而台风只是摆了摆衣角,他并没有真的光顾这座南方城市,此时他委屈兮兮地搭乘着太阳的晨辉,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太子的眉头,让熟睡中的太子也显露出委屈兮兮的模样。贾雨立看着他。
      太子的眉毛是浅金色的,在平日里不是非常显眼,但现在被阳光一晒,显得熠熠闪耀,他的一侧脸颊被枕头挤成一团,贴近贾雨立睡着,就在几分钟之前,贾雨立刚刚把猴一样捆住他的太子从自己身上挪开,贾雨立一边努力挪动身体,一边轻轻移开太子的手脚,同时又要确保不把对方吵醒,颇费功夫。太子身上,此时有一股奇妙的奶香味,如同被阳光烘烤过的吐司的香气,柔软甜腻,又……让人心头麻酥酥的,仿佛带着电流。
      它们肆意地朝贾雨立扑来,让他十分不自在。扑簌簌,仿佛是一个柔软的半梦半醒的恍惚被一只梦蝶扇动出了带有涟漪的现实波澜,太子醒了。他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近的不能再近的贾雨立。
      他投向自己的眼睛里带着异样的柔和,从太子的视角里看,躺着的贾雨立比平日里的贾雨立显得温柔……温暖?那是一种大大有别于他惯常冰冷感觉的样子,就像……春日的溪水。太子朝他笑了一下,但贾雨立马上移开了目光。
      “早。”太子黏糊地说,突然他眼里一亮,用胳膊肘撑起身子,开心地对贾雨立说,“你看吧,我保证过,不会抱你的,没错吧!”
      贾雨立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他高兴成那个样子的,甚至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几簇被压折的头发也在兴奋地一跳一跳着。贾雨立望着太子翻身下床、如同兔子一样蹦跳着一路去往浴室,他觉得自己真是做了正确的事,没有在人形挂件醒来时让他发现自己即将“天打雷劈”,贾雨立忍不住觉得好笑。
      而我们的太子同学在一夜好梦(嗯……他已全然不记得吸血鬼贾雨立在他的梦中到访过)之后精神大好,优质睡眠带给他今日一早前所未有的愉快心情,他刺啦刺啦刷好牙,哒哒哒跑进房间哗啦哗啦换好衣服,又一路蹬蹬跑下楼去。贾雨立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好早餐了,算起来,贾雨立已经承包了太子一日三餐的伙食,真奇妙,有一种田螺姑娘从幕后走到了台前的梦幻感觉,就如同你看不见的仙女在你眼前现了形一般。
      太子有一瞬间涌出他马上会在自己面前再次消失不见的失落感,那是每一个童话故事里都会发生的事,希望它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太子看着自己面前的烤吐司、煎蛋和培根,拿起了叉子。
      这时,门铃响了,太子疑惑,这一大早的,会是谁呢?而贾雨立先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贾雨立看着摄像头里的那张面孔,皱了皱眉,他不情愿地打开了黑色拉闸门,放那人进来,然后,贾雨立等待着,然后,那人敲响了房门。
      “诶,阮太子,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没有设置我的人脸识别!我这么帅气的一张脸……”李哈尔的话顿住了,在看到门口站着的贾雨立时。他神采飞扬的脸慢慢凝成呆滞,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只是一个清晨无聊的恶作剧虚影。
      “你……”他哑口无言,惊讶得无法再言语。
      “谁啊?”太子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哈尔几乎大喊了出来,他举起一只手气冲冲地指向冷脸看着他的贾雨立。
      而身后的太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哈尔压根没理会太子,眼睛直盯着贾雨立,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怒气冲冲、惊诧、探询、疑虑窦生,几番情绪都在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打转。
      最终,面对生铁一样不可挑战的贾雨立,哈尔还是落败了,他无法从这个挡在门前的高大男生这里得到任何他想知道的东西,于是——
      他一把将太子从贾雨立身后拽了出来,来到了檐廊上,和贾雨立拉来距离,然后,他就开始审问起太子了。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一个人住,怎么可以随便带人回家呢!”
      “他来历不明,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等一下!”太子打断他每一句都带着强烈感叹号的“怒吼”,“你先听我跟你解释,好吗!”
      太子望着哈尔拼命压抑住情绪的脸,深吸一口气,雨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凉的潮湿气。太子将自己如何在街头遇上贾雨立,如何母爱大发地将他带回了家,如何让他暂时住在了家里的一系列过程简单扼要地和哈尔说了一遍。哈尔的眼睛在他的讲述里越睁越大,最后,他的整张脸都弥漫着大大的惊疑。
      “什么——他住在你家!”他几乎尖叫了起来。
      哈尔一把抓住太子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比起刚刚太子解释之前更加复杂了。
      “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让人住进你家!”哈尔十分挫败的样子。
      “他不是别人,是我的……我们的同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嘛……”太子正色道。
      “他才来学校没几天,他、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一脸流氓样,万一……”哈尔充满不满,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仿佛一朵被揉碎的芍药花。
      “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威胁你了?”哈尔认真而严肃,一反往常。
      “没有。”
      “阮太子,你是中国人,不是瑞典人,你在南城,不在斯德哥尔摩,如果你被人威胁了,你不敢说,你就眨眨眼。”哈尔坚决地盯着太子的眼睛,然后,他绝望地说,“你果然,被威胁了!”
      “我没有。”太子无奈,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眨眼睛啊,而且,越是集中注意力,越是眨得频繁。况且,哈尔的测试方式也太烂了吧。
      但哈尔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扶额叹息,旋即露出无限关切的神情,“我们可怜的太子,独身在外,举目无亲,现在又被恶人恐吓威胁,太过分了。”
      他拍拍太子的肩膀,又说,“你放心,你不敢说,我自己去查,我一定要知道那个混蛋要挟你什么了。竟敢动我们太子的主意,无耻。”
      哈尔仿佛投身于某个他自己想象的奇情故事里,他如此沉醉,全然不顾当事人的强烈反对。
      “太子,”哈尔又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他露出一种“你为什么不寻求我的帮助,你不相信我吗,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就如此不堪一击”的失望表情。
      “我……我真的没有被威胁,我好着呢。”太子无力地挣扎。
      哈尔终于听到了他的话,但他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他俩在逐渐放晴的清晨天空下,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而被遗忘在玄关处的贾雨立却将全部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予评价,唯独对太子的一句“他当时看起来像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所以我就打算先带他回家”耿耿于怀。
      他不想再听他们说下了去了,于是转身回餐桌,继续吃他的早餐。
      又过了五分钟,太子和哈尔一同进了屋,哈尔进来时,眼睛一直盯着贾雨立,那股逐渐冰冷起来的劲儿,几乎和贾雨立平常的感觉一样,这让太子惊讶不已。哈尔坐在太子身旁,眼里充满挑衅,那如刀一般的视线牢牢地、紧紧地抓住贾雨立不放,但至少他没有一进屋来就手指贾雨立,大声质问他的种种“不良不仁不道”,这让太子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所以,你今天早上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吗?”太子试图转移哈尔的注意力。
      “我来护送你上学,免得再遇到那帮白痴。”哈尔说着,眼睛还是盯着贾雨立,丝毫没有转移。
      “我请了两天假,进行了空手道训练,如果让我遇到他们,”哈尔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但他还是目不斜视地盯着贾雨立,“就让他们欣赏一下我的鞋底吧。”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太子说,“加上周末,我一共消失了四天,你都不想我吗?”看着太子一脸无知样,哈尔崩溃大叫,“你该不是……连我两天没去学校都没发现吧!!”
      之后,在太子、哈尔和贾雨立这奇怪三人组一同去学校的路上,太子都在怒气冲冲的哈尔身旁,扯着比那拨开云雾的太阳更加灿烂的傻笑企图寻得哈尔的原谅,然而,挫败不已的李哈尔甩着他淡金色的柔顺头发,趾高气扬地闷声不吭地毫不理睬地——快步而走,难哄指数早已飞升至珠峰云端。
      而贾雨立和他俩拉开着两米距离,就像看两个五岁小孩在胡闹,他觉得这一大清早被李哈尔的突然降临搅得头疼,那人就像一只耀眼的公鸡在疯狂打鸣,明明太阳已高高升起,还在卖弄自以为漂亮的鸡鸣。
      而且,他总有一种奇怪的被忽视被冷落的感觉。
      上了公交车后,太子和哈尔找到了空位坐下,他们错过了最拥挤的那班车,也意味着他们可能会迟到,此时,车厢里空气清新,乘客寥寥,让他们有一种被纷乱世界抛弃的错觉。
      这时,一个清甜女声从前排座位上响起,“贾雨立同学!这里!”
      太子这才发现,他的前排座位上竟然坐着黎玉妍,她正扬起纤细洁白的手朝贾雨立挥动着,示意自己身旁有空座位,太子和哈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朝贾雨立望去。
      贾雨立一愣,犹豫的视线扫过太子,在黎玉妍殷勤招呼和热情笑容那不容抗拒的双重攻势下,坐到了她的身旁。
      太子从她那一头波浪般长发的抖动里看到了黎玉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喜,就好像这一刻她等待了一个世纪似的。
      “嗨,贾雨立。我是一班的黎玉妍,你还记得我吗?”黎玉妍漂亮的脸蛋上晕开淡淡绯红,她漂亮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发间,用一种柔软得能漾起波光涟涟的“芭比娃娃”大眼睛望着贾雨立。
      太子在他们身后的座位上呼吸一紧。
      贾雨立礼貌地皱眉看着她。
      “啊,你可能忘记了,那天,我忘带了交通卡,是你帮我刷卡解围的,我很感激你。”黎玉妍明媚一笑,竟比那车窗外闪烁的晨阳还要闪耀动人。
      “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表达感谢,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南高女神垂下眼帘,含着半抹羞色。
      “有吗?”贾雨立冷冰冰地说。
      哦,全南高能抵挡住黎玉妍这等攻势的男生,除了贾雨立,可能再难找到其他人了。况且,是这位美女主动示好。
      “你一定忘记了,”黎玉妍笑了,“毕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却记得很清楚。”
      哦,太子之前的猜测没有错,黎玉妍果然对贾雨立“心怀不轨”。
      太子等待着贾雨立的反应。
      但那人,只是冷漠地盯着前方,没有理会黎玉妍这番“真心告白”。
      “贾雨立同学,你之前在哪个学校读书?为什么转学来南高呢?”黎玉妍没有气馁,她故作轻松地寻找着话题。
      “这你不用知道。”
      太子和哈尔对视一眼,对贾雨立如此铜墙铁壁、不近人情的回答深感佩服。
      黎玉妍想来是没有预料到贾雨立会这么回答她,一时有些语塞,她再次拿手去抚弄她的头发,在阳光的星点映衬下,那头发和她的主人此刻的脸色相比,要光彩亮丽许多。
      沉默,如此熟悉的沉默在前排座位上升起,成为整场搭讪的新主角,它自信而张扬地舞动着,粗暴地强迫所有观众对它鼓掌叫好。
      “为了感谢你的帮助,我可以请你吃饭吗?今天中午,就在食堂,那天我们一起坐过的位置,你还记得吗?不会又忘记了吧?就是上周四……”黎玉妍不依不饶。
      “太子,中午吃饭的时候等我,不要再一个人走了,老是找不到你。”贾雨立突然转头看着太子,说道。
      和自己表情一样惊讶的是黎玉妍望过来的脸,哈尔憋着笑意看戏似的也看着自己,太子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他毫无防备地被贾雨立点了名,以致于全部的焦点顿时落在自己身上。
      太子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十分蹩脚地让自己看起来自然随意,“噢,好的。”他木头一样地说。
      天啊,什么好不好的,他才不想卷入别人的求爱计划里呢,而且对象还是黎玉妍,他已经看到无数双黑乎乎的眼睛在朝自己扑来,怀着恨意还有疯狂,那是南高黎玉妍拥泵者们对他胆敢阻断他们女神的情路的报复。
      可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
      “是阮太子吧,我们在同一个社团,我们见过的。”黎玉妍打起精神,开朗地对太子说。
      原来她还知道他的存在,太子还以为,一向高高在上、走到哪里都被众星拱月般对待的南高女神,一直都是目中无人、谁也不理、谁也不睬的,她在绘画教室待着的时候,总是会聚拢一群爱慕者把教室外面围得水泄不通,那场景,就好像整间教室里除了这位女神外,其他人都是空气。
      太子对黎玉妍笑了笑,不打算说话,他希望她别再用那种眼里没有笑意的笑容看他,请把我当做空气吧,你们两位继续。
      所幸黎玉妍很快转回头去,重新将目光望在贾雨立身上,就好像太子此刻的确是化成了空气,不存在一样。太子顿觉身体轻松,他转目望向车窗外,不再去理会前排发生的一切,可是,他的余光还是下意识地总往贾雨立的位置上偷偷瞟着,他还是很在意贾雨立的一举一动,他对黎玉妍……
      但贾雨立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去理会身旁的人了,他的目光朝着前方,追随着司机师傅方向盘的转动,延伸而去,仿佛遁入了某种冰河世纪的虚空。
      也正是这虚空,让南高女神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任何方法激起贾雨立的一点反应。
      终于,成为空气的不再是太子,而是花容失色的黎玉妍同学。
      今早的上学路变得如此漫长,仿佛如果沉默在车内的四人身上继续弥漫不散,他们就会永远保持这个状态直到天荒地老。窗外,已经熠熠生辉的早晨世界里车水马龙,全然没有在意地面上还未被阳光完全晒干的积水,以及被昨夜狂风折断、散落地面的枝条树叶,仿佛,那个昏天暗地、无处躲藏的可怕夜晚早已被记忆遗忘,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都是重新开始的。
      可那熟悉的冰冷和可怕的沉默,又是怎么回事呢?太子的脑袋突然狠狠敲在了车窗上面,随着一个急促的刹车,太子轻哼一声,抬手揉揉疼痛的额头,他扫眼看到前面,那两位耀眼夺目、几乎将自身的主角光环照亮整个车厢的高中生,他们并排而坐,如果不去考虑他们毫无交集的视线和脸上毫无火花的神态,从他们如此登对的背影观看,你会不由自主地感叹,他们,真像从青春校园偶像剧里逃跑到现实世界里的——唯一主角,他们爱情萌动,他们青涩而渴望靠近彼此,他们想要立刻拥抱却不敢轻易靠近,就是那种——美好的初恋和心动。
      你在想什么!
      太子吓了一跳,他看到白太子在他的脑袋里捂脸尖叫,责备地瞪着太子,太子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
      就只是……很相配。
      你没看见他毫无反应吗?
      也许,只是,害羞。所以有一点反效果。
      不可能!
      你确定?
      当然。白太子显得十分暴躁。
      太子看到哈尔正晃着脑袋打着瞌睡,黎玉妍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贾雨立还在他不可靠近的自我气场中。眼前,南高的圆顶天文高塔赫然耸立在凤凰树木火红的树梢顶上。
      “诶,哈尔,到站了。”太子推醒哈尔。
      轻轻一句话似乎也飘到了黎玉妍耳朵里,她抬起头,看了看车外,流露出淡淡失望。
      贾雨立最先站起身走下车去,黎玉妍跟在他身后,太子和哈尔紧随其后。
      黎玉妍似乎还想跟贾雨立说点什么,但贾雨立自顾自地大步走开了,在拉开了十米的距离后,他突然转身,望着慢腾腾走着的太子,说,“还不快点,要迟到了。”
      被点名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太子不去看黎玉妍脸上的表情,越过她,乖乖快步跟上了贾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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