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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〇壹(06) 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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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照霆被这声音吓得一震,庄明更是不敢动弹,就连封刖也不敢置信的回头——
白髯的老人精神矍铄,眉头紧锁,不怒自威的脸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镇住了,这就是两朝元老封庭忠老将军的魄力。他虽只穿着寻常的窄袖短裳,仍是有一种无形的气势,以至于若是站在他身边的封雪情没开口,都要被人遗忘了她的存在。
封雪情仍是那顶昭君套,只是今日身上这件牙白色掐丝绣花的棉袄倒显得她有些娇弱了起来。她一抖竹青色的棉裙,以绣了缠枝莲的帕子去拭眼角的几滴泪,那张娇俏可人的小脸一皱,眼角的几滴泪衬得她像是风中弱柳一般惹人怜爱。
她一手拭泪,一手轻拉封老将军的袖子,她的嗓音本就清脆婉转,这下更是娇中带惧,活像一只在笼中哀鸣的画眉:“爹……我今日本想着带点茶水点心来体恤二哥和表哥,结果怎想着……怎想着就看见,看见这——看见三少爷不顾手足情分大打出手,这才吓得我忙去找您……”
三人给这话弄得皆是一愣,竟不自觉的站成一排。
封雪情像极了年轻时名满锦州的白氏,她的一悲一喜都美得恰到好处,此刻低声轻泣的她宛如一朵缀了露的娇花,美而惹人怜惜。她太知道如何运用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了,低声轻泣时还不忘抬眼看人,好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爹,你可得给二哥他们做主啊……”
好在封老将军还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封雪情的话他大概只信了一半,他也不问几个孩子辈的,转头便问一边的高翀:“高教头,我想这事,您是最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高翀哪敢实话实说,往轻了说是丢了饭碗的事儿,往重了说可就是得罪了将军府。他忙迎上前来,瞥过封照霆那张铁青的脸,他更加清楚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不过只是切磋罢了,皆是点到为止。”
“可我……可我分明见着——”封雪情还想多说两句,她期期艾艾了老半天,才像是被吓坏了似的道,“见着三少爷对着二哥下狠手。”
“大抵是因为二小姐是个姑娘家吧。”高翀忙找补着,像是生怕封雪情再说些什么似的,“少爷们都是练家子,心里自有分寸,您许是给吓到了,其实不过就是寻常切磋罢了。”
封雪情被这话堵住了嘴,嘟嘟囔囔半天,也只做个小姑娘那般笑笑:“原来如此,那还是我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了……”
封照霆也不接这话,庄明也不开口,封刖自然是闭紧了嘴装个木头。谁料封庭忠竟回忆起他来时见的那幕,板着脸问道:“那我来时见那幕如孩提打架般的模样,又是如何?”
明明是已过耳顺之年的老人,一双眼睛却仍像是鹰一般锐利,精气神似是比壮年还足。他就像个,或者说本来也就是个教育不懂事的小辈的长者,正挨个点这名问话:“那就年纪最长的先说吧。”
“这……”庄明本来就五大三粗的,也就跟着封照霆的时候还能说点机灵些的话,被封庭忠一吓是话都说不好了,他扭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封照霆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方才……方才,方才我在一旁休息,并,并未看清……”
“那老二,你来说。”
封照霆腰板挺得笔直,面不改色直视着老将军。他一向好面子,自然是不会让自己露怯,至于今天这不光彩的事情他更是不会让他爹知道,纵使他的脑袋现在还有点发蒙,他也不敢像个孩子一样告状,只能把咬碎了的牙往自己肚子里咽:“不过是切磋罢了,只是儿子一时不察不慎摔倒。”
封庭忠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到封刖的身上,他的目光只在封刖身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然后就移向远处,顿了顿才道:“老三,你说。”
“与二少爷切磋时不慎跌倒,平宁武艺生疏才让惹了笑话。”封刖回道。正如封庭忠不愿直视他一样,他亦是如此,他和这位算是他爹的人之间总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说不清也道不明。他们在这方面的默契倒像极了父子,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涉及这个敏感的灰色地带。
“那即是如此,就当只是小情姑娘心性受了惊吓。”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封雪情,“你也莫再说什么‘不顾手足之情’之类的话了。”
封雪情哪敢辩驳,漂亮的脸红得像是刚烤过火,只能当是自己闹了个笑话姗姗离去。
这姑娘是走了,可封老将军还杵在校场旁,连带着高翀一共四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全都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直到封庭忠想起刚刚那句切磋,随口问道:“那方才切磋可有胜负?”
这下三人又像是被焊死了嘴巴似的说不出话来。高翀更是急的满头冒汗,虽的确封刖武艺更胜,但他要是如实说了封照霆日后可绝对不会给他好看;可他若是以此捧一捧封照霆,他又难免在心里替封刖鸣不平,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一招:“并,并未分胜负。”
封庭忠点了点头,打量了两眼封照霆,又瞥了瞥庄明,视线最后又只在封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缓缓道:“三人确也各有长处,既然如此今日便和我这老头子切磋切磋吧。”
能与将军切磋的机会可谓是屈指可数,若不是今天封雪情来闹的这一出想必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封刖心里虽是跃跃欲试,但按常理他也只能拍在封照霆和庄明之后。他先一步退到一边,颔首道:“二少爷先请。”
封照霆也不推辞,他向来在将军府里就没让过谁,能在父亲面前一展拳脚的机会他自不会放弃,冲封庭忠抱拳做了个揖后便摆出了架势。封照霆不论是步履还是身形,哪怕是他挥出去的拳头都像是教科书里那般标准,虽是力量尚有不足但他身形够快也能弥补。封照霆在封庭忠手底下过了二十招,竟无一招能近其身。
封照霆悻悻退下,老将军也不休息便喊了庄明。庄明其人确实是孔武有力,但奈何有几分不知变通,拳脚更不如封照霆规整,二十招内不仅没能近身自己更是累的喘气。
“老三。”庄明退下后,封庭忠摆了摆手才把站在角落里的封刖叫到跟前。封刖微微颔首抱拳,摆定架势后也不轻举妄动,只等封庭忠出手。老将军自是也不动,二人就如此僵持周旋了片刻,直到封庭忠开口,“攻上来。”
“您为何不攻?”封刖仍是稳着架子,按兵不动。他盯着封庭忠那双满是老茧和皱纹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手,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庄明力大如牛的一拳,也能巧妙的制住封照霆的巧攻。封刖不觉得当下应该出拳,若是按照封庭忠一直所为,那便是以守为攻,“您不曾攻过,只做防守的准备,却化解了对方的拳脚。”
封庭忠一愣,倒是被他这话说得笑了起来,六十余岁的老人朗声大笑着,第一次直视了封刖的眼睛:“那便我来吧,你可要守好了。”
话毕他就是一个上步向前,一击撩拳自下而上,封刖只能以掌接拳,倒把自己弄得狼狈了。封庭忠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是贯拳接按掌打得封刖是应接不暇。封庭忠虽是年过六十,但力道仍是十足,威风不减当年。封刖强撑着才能接下他的拳掌,要想还击更是难上加难,硬是在他手底下走了二十招,才隐约摸出点门道——
封庭忠的掌柔却有劲,拳绵却又刚硬。
封刖不知其门道,见封庭忠也不说他也不知如何发问。只是以自己的拳掌相抵,试图窥其门道。
“侄儿拳脚尚还差些,所幸力道斐然刚硬无比。老二拳脚腿法皆是上乘,虽力道不足但身法有余尚能弥补,但却过于追求板正漂亮,反而失了本真。”老将军收束了拳脚调整了呼吸,站定点评起子侄辈儿的功夫,话至封刖他却是沉吟了一会儿,“……至于老三,老三功夫最为扎实,不过矫也不过野,真要挑些毛病来,怕就是你问我那句的解了。”
“何解?”封刖忙问。
“你问我为何不攻,其实守即是攻、攻也是守,正如刚柔一体,攻守也为一体。”封庭忠握紧拳头作比喻,“正如我这拳,也是刚直有力,但你若要攻来我也能化刚为柔解你的拳。”
封照霆听得发蒙,庄明更是一知半解,只有封刖听得入神,回想起方才封庭忠出的每一拳每一掌,封刖倒是有几分似懂非懂,想来真要摸着门道还得勤加练习。
“将过弱冠的年轻人不懂这才是常事。”封庭忠也不恼他们不懂这话,只道这是上了年岁就会无师自通的道理。看着日头将近晌午,老将军也先行离去,高翀索性也就放了课,封照霆和庄明不敢再多生事,难得没多为难他两句。得了空的封刖这才又消化起那套,又刚又柔又攻又守的说法。
谁曾想这拳还没挥几下,就见庄氏的一等丫鬟画雀小步走来。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双凤眼瞟过封刖又落在了地上,她恭恭敬敬的开口:“三少爷,夫人托我来交代您,中午一同厅里去用饭。”
这就是将军府里消息传递的速度,或者说本身,这府里大大小小的都只不过是些传递消息的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