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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〇壹(05)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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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封刖起了个大早,卯时刚过的天色还带着几分黛色,杂着几丝破晓前的暖光,宛如一卷展开在天地间的泼墨山水画,又像是天的那头住着的仙人打翻了砚台,混沌中反又带着几分的诗情画意。若是文人骚客,免不得又是情上心来,无奈封刖不是什么文人,更没闲心去想那画中情诗中意。
院里的丫鬟婆子是没一个起早的,一天伊始的茶饭就够他操劳,更别说还有柳氏的药、屋里的茶大小琐碎他尽数都得操心。这一切他都得赶在辰时之前完毕,不然就赶不上一早的早课了。
封刖在后厨忙了半天,草草吃完早饭把药和饭菜送到柳氏房门口的时候门内那人似乎是还没起床,他轻扣了三下门,把食盒留在门口的矮凳上就匆匆赶早课去了。
说是早课,其实严谨点来讲应当叫做早练,练的就是些像负重翘关一类的的基本功。封刖到时天才初亮,满眼望去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昨日太阳虽好,可那积攒了几日的雪却还没化尽,正是最冷的时候。他到的略早了些,比教头还早到了半盏茶,待到教头来时,封刖已是负了五斛的米扎上了马步。
“没想到还是比三少爷晚来一步。”姓高的教头单名一个翀字,刚过不惑之年,生得是浓眉大眼孔武有力,他虽尚不足七尺,但不论是力量还是武艺都算是个中好手。高翀虽只是个武夫,但待人接物倒也儒雅随和。他见封刖已负上米,马步扎的板正,便绕着他环视一圈,点了他身上的不足之处:“你这左脚还需再向外半寸,若是平常倒也没甚区别,只不过负上了米,差这半寸,你便吃力三分。”
“谢教头提点,平宁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封刖照高翀所言将左脚向外挪了半寸,的确是觉得身上轻了几分,脚步也更稳更沉了。
约摸又过了一盏茶有余,只听一高亢的清朗男声远远道,倒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高教头莫怪,阳锦稍有耽搁来迟一步。”
片刻,只见两男子前后脚走近,领头的那位高七尺有余,束发,头戴掐了金丝的兽皮抹额,上绣的是梅兰竹菊君子之姿,额间又佩一枚蛋面白玉,更显得华贵无比。单瞧眉目也算是剑眉星目生得相貌堂堂,只可惜眉眼中染了几分市侩气,反倒是减色几分。
来人便是封照霆,他冲着高翀微微作揖,挑眼瞥见高翀身侧已然是扎了好一阵马步的封刖,讪笑道:“没想到竟让我们三少爷一阵好等,真是罪过罪过。”
随封照霆身后来的那位论起辈分算是他的表兄,是庄氏嫡亲哥哥的老来子庄明,他虽只着一件暗色齐膝短衣外罩一件缎面的袄子,远不及封照霆来的惹眼,可光是脚上那双蟒皮胡履都要够寻常人家几年的吃穿。他见封照霆出言讥讽,也就顺着他的话头接言讽刺:“是我耽搁了表弟这么久,不曾顾虑到三少爷起了个大早,还要请三少爷莫怪。”
高翀不过是个请来的教头,他虽对封刖不错但也不敢和封照霆起争执,只得是退到一边。而封刖身上还负着五斛米,他只当是两声狗叫,也不吱声更不答应,按照惯常的经验,等这位自讨了没趣也就清净了。
“你瞧,三少爷这一言不发,想来也是气急了吧?”封照霆不是个好对付的,他踱着步子绕到封刖身后,指点江山,“三少爷这气的腿都弯了,想必是没有拦着活的能耐吧?”
“表弟你知道什么?咱们三少爷这可是练武奇才,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比拟的?”庄明帮着腔,一脚就踢向了封刖的小腿,用奴才的自称拿腔拿调道,“呦,小的莽撞。”
封刖给这一脚踢得身形一晃,肩上扛着的那五斛米摇摇晃晃,他不得不是肩肘发力稳住身上的米袋。眼前这俩人惹得他心烦,干脆是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
他这一动倒给了封照霆话头,他戳着封刖的胳膊笑道:“看来三少爷这基本功还是不够扎实啊。”
“怎么?难道是起了个大早现在困了不成?”庄明补道。
这俩人就像是戏班子里说戏的一样,你来我往一唱一和,扰得封刖脑袋里是嗡嗡的响。惯常的封照霆可没这么有精神,一般三言两语激不起封刖他也就没了兴致,谁曾想今天他却如此的有毅力。
怕是又给他听到了什么事情。封刖心道。
随后就听封照霆开口讲了个他最近听来的“逸事”:“昨儿我才从娘屋里出来,就听见几个丫头闲聊,听说这开科考的事情给谁听去了,满心满眼的想要考功名呢!”
“那这想考功名的是……”庄明问得刻意。
“可不就是那位生的那个腌臜玩意儿吗?”封照霆阴阳怪气,他就像个长舌的女人在嚼别人的舌根,嘴里翻来覆去的几个词都是庄氏爱用的。他白了封刖一眼,凑近庄明的耳边装作小声的说道,“就是那个山鸡生的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成天就想着给府里丢人。”
这话就只差没把封刖的名字点名道姓的点出来了,封刖想起昨天那个凑在门前的小丫头,想来也就是封照霆的人了。
封照霆见他还不搭话,多少是有些急不可耐了,他飞起一脚踹向封刖的膝窝,到底还是个习武的成年男子,一脚踹得封刖再也稳不住肩上的米袋,重重的砸落在地,却不巧正好砸中了庄明的脚。
封刖扫过庄明那张瞬间涨红的脸,一句道歉说的是不轻不重:“一时不察重伤表少爷,还请勿怪。”
“你!”庄明现在是又气又疼,一句话磕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
封照霆见自己的表哥吃了哑巴亏,一拳就想冲着封刖的下腹袭去。卸去了米袋的封刖正是一身轻松,单手接住封照霆暗算的一拳头,令他是进也不能退也不得。封刖本不想理会封照霆一如往日的讥讽,可谁想这个绣花拳头却先自己动手了,他虽忍让但也不是一忍再忍,现下擒住了封照霆的拳头终于开口道:“二少爷这偷袭一拳,可不是君子所为。”
“竖子也配与我谈君子?”封照霆嘴上不饶人,发了狠劲收回拳头。
封刖也不纠缠,干脆松了手后退一步,他本就才卸下负重更是挨了膝窝处重重一脚,正是累得发了一身汗的时候,哪还想和封照霆纠缠过多?可人善被人欺这话向来不会错,封刖这厢才想着息事宁人,那厢好不容易才从脚上的疼痛里缓过劲来的庄明倒是又耀武扬威起来:“不过是个不成器不中用的东西,还做着那样的黄粱大梦,看来是真得给你点教训了!”
庄明脱了身上的袄子,随手便甩在地上,两腿前后迈开扎了个弓步;那张和封照霆有两分相似但却更憨厚些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狠意,他冲封刖招了招手,看来是想要让上两招。
“表少爷请。”封刖也不动手,倒是冲着庄明做了个揖。谁曾想庄明不等他起身,一记长拳便破风而来。封刖只来得及侧身闪过,反倒让一旁的封照霆有了讥讽的机会:“三少爷方才的能耐呢?别是连表哥一拳都接不住吧?”
庄明本就生得魁梧,他与封刖身量相近但却还要更壮一些,仅看架势就是个能打的。他见封刖躲避不暇,先是一拳冲着封刖闪向一侧的脸,又是一拳向着封刖的胸口,连环两拳。庄明这两拳虽是力道十足,虎虎生威,但架势里的破绽也明显;他一拳袭向封刖的脸一拳袭向胸口,两拳一上一下似是虎颚,但奈何两拳间隔太开,反倒是露出了正中的破绽。
封刖矮身躲过他袭面那拳,左手反钳住他胸口那拳,以拳为中心折起胳膊背身制住庄明,胳膊肘正顶在他的喉结。
庄明见一招不成,使着蛮劲挣脱开来,先是一腿扫堂又是一拳上勾拳,意图直击封刖薄弱之处。封刖腾空跳起躲过那一脚,自上而下拳头卡进庄明那一记由下自上的胳膊肘里。现下这就是场比较力量的对决,庄明额角的青筋暴起,封刖亦是皱紧了眉头,奈何庄明的下盘不够稳当,终是没能稳住身子栽倒在地。
封刖也后退了两步,连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他冲躺在地上的庄明伸出手去,道:“表少爷,承让。”
地上的庄明粗喘了两口气,硬是拂开了他的拳头。一旁的封照霆见自己表哥不敌封刖,面色青得像是铁铸的似的。他暗啐了一声,一摆箭袖迈步上前:“我今日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差距。”
封刖这才刚和一身蛮劲的庄明较过劲,还正喘着粗气,谁知封照霆也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上来就是一拳,封刖一时不察,只能堪堪躲过,结果还是让封照霆的拳头打中了颧骨。
“猴子学了两天的武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封照霆手上发狠嘴上也不留情。
论身量,封照霆要比庄明矮上些许,力气自然也是不如庄明。但他一拳一势皆和书中所讲,教头所教有着八分的相似,若要论起观赏性,还的确是赏心悦目。封照霆的拳头走的规矩可不代表他这人规矩,他见封刖吃了他一拳,连着又是几记快拳,封刖只得全用小臂挡下。
封照霆见他不还手,手上的动作更狠,干脆是一掌扼住封刖肩头,扯着封刖的身子逼他低下头来好让自己能一拳打中他的脸。封刖本就要比封照霆高,他这一招是伸高了胳膊露了个破绽,封刖挺直了身子,反捏住他的手腕向后扭去。
封照霆见一招不成,脚下也不等着又来一招,想用膝盖去撞封刖的小腹逼其松手。谁曾想封刖也抬腿来挡,两人的膝盖装了个正着。封刖倒吸一口凉气,封照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向后退了两步。又似有一个女人的惊呼声被掩在了风力,封刖来不及去寻这叫声的主人,只得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封照霆身上。
两人短暂的分开后又缠斗在一起,封照霆似乎瞅准了封刖刚吃了膝上一脚下盘不稳,出拳踢腿皆是走的下路。封刖见招拆招,亦是不给封照霆机会。
封照霆见无法速战速决,暗骂了一声脏话,心气也难免急了起来。他猛地挥出一记崩拳,姿势虽是标准但奈何力道不足,封刖以一手护在腹前硬是接下了这一拳。
封刖借着这招把封照霆掀翻在地,见地上那人喘了几口粗气不再起身袭来,便伸手去拉他,岂料一句承让还在嘴中就被封照霆又一次暗算,也拉倒在地。
封照霆就像个稚童打架般骑在他身上,以全身的力气把封刖制在身下。他盯着封刖贴着地板的脸冷哼一声,招手便喊还在一旁喘气休息的庄明:“表哥,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封刖便趁着他招手的功夫暴起,以肩颈的力量顶起身上的封照霆,反身把他掀倒在地,封照霆的脑袋重重的撞上石板砌的地面,发出“砰”的一声,正欲上前的庄明连忙上前,却被摔得眼冒金星的封照霆一把推开。
封照霆本还想再动手,就听一个苍老低沉但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呵道:“还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