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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烟花与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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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更加紧张起来,仡轲阿依不顾慕容相的阻拦,不依不饶地非要进正厅,慕容相一脸难色,挡在仡轲阿依前方拱手道:“王后不可擅闯宴会。”
仡轲阿依哪能听他的,慕容相也不敢硬拦,还是让她闯进了宴会厅,乌基朗达正面无表情喝着酒,看到自己母亲的时候,脸上平静的表情撕开了一丝裂缝,皱眉眼睛微闭拱鼻,一些列的无关变化表现出了极其不耐烦。
趁这个岔子,楚客寒将怀里的一个小包裹塞给了千无暄,也跟了上去,后者将包裹塞进怀里。
“谁叫你来的?”
“臣该死,没拦住王后。”慕容相跪拜说道。
“怎么?这王宫还有本后去不了的地方?”仡轲阿依低眼瞥了下慕容相,又怒瞪乌基朗达说道。
“赶紧回去!”
仡轲阿依没回答他的话,也没动身,只是闲散地走了几步,看到了几张中原的面孔说道:“南王请了贵客也不请他这亲生母亲来同乐,听说中原尊重儒法,特别注重孝道,不知这不尊长在中原是否是很大的问题。”
突然被提到的苏星河慌张的看了眼白昀,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幸好楚客寒即时赶了过来打圆场道:“相信南王只是怕劳烦王后,才未邀请您前来。”
仡轲阿依显然很吃这套说法,慕容相接收到乌基朗达的示意,让下人搬了一套椅榻。
“据本后所知,南疆边境上不是不让中原人进来了吗?”仡轲阿依疑问道。
“相信王后一定是最近为了南王的登基大典忙坏记错了,现在是只要搜身没什么违禁品便可进来,只是不让出了。”慕容相委婉地提醒道。
“那他们呢?”仡轲阿依用带着华丽首饰的手指着楚客寒他们,苏星河听到慕容相说‘登基大典’急得差点站起来,被白昀摁住,对他摇了摇头,不能在这起冲突。
楚客寒也对他眨了眨眼,让他别冲动,然后对仡轲阿依解释道:“我们得到南王的批准,明日便启程上路。”
“为保靖王安全,明日本王命人护送你们出南疆。”乌基朗达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言下之意便是别搞小动作,有人看着,明天赶紧滚蛋。
这场宴会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当晚楚客寒怕出变故,连夜出了王宫,回了客栈将药谱交给了欥木。
欥木看着手里的药谱心里万分感慨,当年跟白家夫妇分开之后,他和老仆逃到了鬼市。
鬼市与现在不同,以前特别反感外人到来,对陌生面孔及其不友好,他没少被人欺负,甚至还遭到过仡轲阿依的人刺杀,老仆护了他一遭,失血过多也去世了。
他无声地哭着不知道逃到了哪,在一棵巨大的软叶杉木下淋着雨昏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是保洞哈出门收保护费遇见了他把他带回了家,他淋了雨得了风寒,声音嘶哑地感谢了他,一直隐姓埋名在他身边帮忙算账,后来两个人投机,成了忘年交,结拜那天讲述了自己的来历。
那几年多亏保洞哈大哥庇佑,他才能长大成人。这么多年不是没想过报仇,保洞哈大哥也劝过他,只是乌基沉南策划良久,不是他一朝一夕便能推翻的,贸然前往也只是送死罢了。
后来保洞哈劝他去中原找皇帝求助,说不定可以,他思考良久,从密道里出来前往中原,只是路途遥远,还没凑够盘缠便遇到了千无暄一行人,本以为碰到了金主能凑够去中原的盘缠,结果误打误撞又回了南疆。
“白大人何必,这药谱我小时候看过,早就背下来了。”欥木感谢地对白昀说道:“不过还是多谢,父王的遗物不能落到他人之手。”
白昀看他满脸愁容,说道:“您不用多心,家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冒险回去。”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欥木收起药谱,看着白昀问道。
“只是猜测,在十一市借助父母的名望打听消息时偶尔听到过您的消息。”
欥木点了点头,白昀继承了紫竹和白起銞的优点,实在是聪明。
“你现在什么打算?”楚客寒换下了吉服,换上了常服问道。
“这几年南王势力扎根了不浅,即便算上保洞哈大哥的人,依旧是杯水车薪。”
“本王跟无暄是这么商量的,硬攻不如智取,早前本王跟皇兄通信,送来了兵旗说这里本王全权负责,便给蜀州递了信,让他们派了一万兵前来,我们再和无暄里应外合,擒贼先擒王。”
“他们怕是三百里深林子路都找不到。”白昀担心道。
“这你不用担心,带着三万火铳。”楚客寒在鞋筒里拿出一把小型火铳,解释道:“就是这样的,临走前,还给了无暄一把防身,希望他能没事。”
千无暄没敢随身携带,将火铳藏在花瓶里,心还怦怦跳,差点就被发现了,还好仡轲阿依对宴会未邀请她之事不满闹事挡了一下,转移了慕容相的注意力。
宴会结束后乌基朗达也没走,一直在宴会上喝酒,也没叫人将他送回去,估计是忘了。他瘫倒在一处垫子上,想着自打从临江县出来之后,参加的宴会属实有些多,实在是愈加厌烦了,听说福州那边有些山中的雨村环境很好可以避世,想着他便有些困顿,只是不敢睡得太死,耳朵一直竖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楚客寒走之前还给了他一包蒙汗药,说是给乌基朗达下药,人晕了之后,用火铳向天上开三下,他们就揭竿而起。
他转了个身,正想该怎么实行,突然听到宴会厅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摔东西和争吵声。
“你来干什么?”乌基朗达喝了许多酒,声音有些飘忽地说道。
仡轲阿依没搭话,只是让手底下的人收拾下地上的碎片,再让人端进来一坛醒酒汤,说道:“朗达喝了那么多酒,喝点醒酒汤舒服舒服。”
“你不用假惺惺的来,别让本王看见你就行。”乌基朗达的语气里满是厌恶。
仡轲阿依的声音略显着急,说道:“儿子,阿娘是真的关心你啊!”
“哼。”乌基朗达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过是担忧你王后的位置罢了。”
“......”仡轲阿依被说中内心有些慌张,但对这个儿子确实是有点内疚的,以至于她想弥补母子关系,但乌基朗达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朗达,我毕竟是你母亲......”仡轲阿依有些请求道。
“大可不必,你老老实实当你的王后,我们少见面,各自相安。”
“朗达......”
“慕容相!把王后送回去!”乌基朗达站起来怒喝道,显然是没有耐心再听她说下去。
千无暄叹了口气,其实这类对话她已经听过好几次了,之前都不知道为什么母子俩要针锋相对,听了白起銞说起的往事,对乌基朗达倒是起了意思怜悯,仔细想想,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自小父亲去世(不是亲生父亲),母亲不疼爱,一个人孤独地长大,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这么对自己,直到知道了母亲的苟且之事。南王去世之后,仡轲阿依弄死了南王妃和南王的亲生儿子,将乌基朗达硬推到这个位置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难怪乌基朗达恨她。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检查了下火铳,瞳孔放大了一下,楚客寒这个笨蛋,火铳给了,火药没给啊!
收好火铳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收拾宴会厅的侍女发现了他,可能也是没想着这里有人,侍女也吓了一跳金接着说道:“千大人怎么在这?”
“南王让我在这等着,估计是忘了。”这个侍女是中原和南疆的混血,对他印象不错,是在王宫里少数会中原文字的,所以一般慕容相不在,一直都是这个侍女照顾他。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银铃。”
“银铃姑娘,帮我个忙。”
“您说?”
“你能出宫吗?”
“偶尔出去采买可以。”
“能帮我买点东西进来吗?”
“可以,但先说好,危害南王的事我是不会做的。”银铃一本正经道。
“放心,我只是想让你帮忙买点烟花,再过几天就到了中原的夏至,为了去除暑气,这天我们晚上都会祭祀,吃凉面庆祝。”
“中原的节日还真多,行,我明天出宫给你看看有没有卖的。”
第二天银铃去买之前先给慕容相请示了一下,慕容相沉思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就同意了。中午千无暄吃饭的时候银铃才将烟花买了回来,说这是有家饭馆开业剩下的,不多,让他凑合一下。
他检查了一下引线,在南疆有些潮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将部分火药倒了出来,有的还行,有的已经发霉,确实已经不能用了,但这些应该也够了。
他将发霉的放在一边,给慕容相说通融通融,夏至的时候能出去祭祀放一下,慕容相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或违禁的东西也就随他去了。
后边这几天乌基朗达依旧不让他出门,窗户也被封上了。他倒也没无聊,一直想着怀里的蒙汗药该怎么下到乌基朗达的吃食里,但目前为止,他连这个宫殿都出不去,更别说见到人下药了。他叹了口气检查了一下火药,发现这几天热了起来,好几天没下过雨,一些潮湿的火药竟然干燥起来。
一直到立夏的前一天下午,他叫来了慕容相问他能不能让他出去祭祀一下,不出宫门,只是在庭院中放,如果能做些凉面就更好了。
慕容相给乌基朗达请示后,给千无暄反应道:“可以放,但没有凉面只有米线,我们这也没人会做,给你一找了一袋面粉,想吃自己做。”
千无暄有些哭笑不得,但有机会给乌基朗达下药了。
银铃帮忙搬了一些水来,他挽起袖子来洗了洗手,银铃好奇地看着他和面惊讶道:“中原的男子都会和面吗?”
千无暄手上的动作没停措辞道:“也不全是吧,我也是在外久了,什么都得会一些。”
银铃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他,擀面,切条,炒制浇卤,天渐渐暗了下来,千无暄让银铃在院子中帮忙起了锅,还打了几桶凉沁的井水,开始下面,没一会围了一圈侍奴看他下面。
等水开的时间,千无暄有些无措,这么多人一直看着他,怎么往面里下药还能送进乌基朗达的嘴里?
“我多做点,一会儿你分给宫里的人。”他对银铃柔声说道。
“好。”
夜色降临,宫院里聚集了很多人,往日里清冷的宫殿有了些许热乎气,慕容相正监督重修宫殿之事,毕竟夏至一过南王就要正式上任了,他被声音吸引过来查看,千无暄站在人群中忙碌,还有几个人帮忙打下手。他正想上前,乌基朗达来到了他的身后往里瞧。
“南王!”慕容相赶紧行礼道。
“嗯,这是在干嘛?”乌基朗达冷冷地说道。
“千将军说今天是中原的夏至节,说想祭祀一下。”
“本王为何不知?慕容卿有禀告过吗?”
慕容相赶紧跪下,惶恐道:“王说在最大的限度内让将军随意。”他也不想替千无暄求情,但这个事是他私自做主,真追究起来,小命也不保。
“罢了,起来吧。”乌基朗达推开半掩着的门踏了进去,本来热火朝天的宫苑瞬间冷了下来,乌基朗达很厌恶这种被害怕惊恐的样子,想着自己也没怎么虐待过他们,何苦这样?
只有千无暄不怕他,端着一碗面问他:“吃吗?”
“什么?”
“中原的凉面,庆祝夏至。”
他盯着碗,闻到了一股香味,想起了童年过生辰时,母亲也给他做过米线,但后来知道了只是用来讨好乌基沉南的手段,从那起他就开始拒绝一切人的示好。他抬眼看了看千无暄,对他来说,千无暄只是药引,要不是怕子蛊受损,他早就杀了他充当药奴了。他没说话,觉得千无暄的笑有些碍眼,一切过得比他幸福开心的人都碍眼。摆了摆手下令让手下将庭院的家伙什都撤了,人也都赶了出去。
看人都走后,千无暄端着手里的面没动,看人都走后有些泄气,寻思着趁着这个热闹劲也能让乌基朗达吃两口,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真是油盐不进,回了殿内发现乌基朗达将烟花也都搬走了。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靠在门边坐下,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听到门口有浆洗打扫的侍女和银铃在聊天。
“今天南王殿下怎么这么生气?”银铃的声音响起。
“你来得晚怕是不知道,今天是南王殿下的生辰。”
“过生辰为何这么生气?因为没人庆祝吗?我们也不知道啊,说起来王宫里也从来没人说过南王殿下的生日。”
“南王殿下自己不想过,也不让人给他庆贺,具体原因我们也不知道,之前在王府就这样了。”
“一直没过过生辰吗?”
侍女沉思了一下说道:“也不是,殿下小时候还很爱过生辰,大概八九岁之后就这样了。”
“唉~~,可惜了千将军的凉面,真挺好吃的......”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千无暄轻轻打开门发现之前的守卫也被之前乌基朗达赶了出去,他回头看了眼桌子上仅存的一碗面,端着再次去了乌基朗达寝殿的门口,奇怪这期间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到了拐角处,发现一堆人围在乌基朗达的宫殿门口,里面发出了乱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谩骂声。
紧接着看到了好几个侍女奴隶被赶了出来,最后仡轲阿依也后退着,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被后边的人扶住才没摔到地上,她稳住身形说道:“朗达,你年年都不愿过生辰,就算阿娘不对,这不是也想弥补你吗?”
里面传来一声滚,仡轲阿依虽然心有不服,但还是被人拥簇着走了。
人影在拐角处消失,他走了过去,看到门开着,便走了进去,想着怎么一个侍卫都没有,但仔细一想有蛊虫也用不太到侍卫,也可能是乌基朗达生气都赶走了。
他直接进了寝殿还没来得及开口,乌基朗达背对着他,冷淡的声音传来:“滚!”
千无暄没听命令直径进了内屋,端着面放到了桌子上,乌基朗达回头看到他显然是有点吃惊,但随即想到是他刚才心烦将守卫都撤了,也难怪没人通报直接进来。
“生辰过得这么冷清可不好,在中原,这叫长寿面,恭贺难忘殿下生辰。”
乌基朗达向他走了两步,看了看桌子上的长寿面,声音有些厌烦道:“谁告诉你今天是本王的生辰?”
他指了指身后的宫殿门,笑道:“不明显吗?”
“你知道本王不过生辰吗?”
“知道。”千无暄:“但谢谢你让我能过上夏至。”
“怎么说?”乌基朗达来了兴趣,坐在榻上说道。
千无暄也没客气,坐在了另一边的榻上,感叹道:“以前我阿娘经常在夏至给我做凉面,以求夏天不中暑。”
“所以你吃凉面是纪念自己的母亲?”乌基朗达听到千无暄推心置腹的话,有些心软道。
“不是啊,我娘亲还活着。”千无暄歪头解释道。
“......滚。”乌基朗达无语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千无暄站起来笑道:“生辰吉乐,记得吃面。”
“就算这样,本王也不会放过你你知道吧。”
千无暄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