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38、手绳 先培养一下

　　如今天色尚早，街上的店铺小摊都还在营业，若想要逛一逛，天黑之前都够他们逛个够。一路走下来，两人发现丰城有不少卖胭脂水粉的小摊。此地气候温暖宜人，城内几乎人人家中都会种花，故而这些胭脂水粉铺子也就多了一些。

　　商人向来热情好客，又见有位姑娘，便极其热情地招揽客人，不少摊主见沐莞兮无动于衷，又看着两人郎才女貌，便把主意打到褚怀英身上，鼓动怂恿他买盒胭脂水粉讨好自家娘子或是心上人云云，硬是把这两人闹了个大红脸，逃似的离开了。

　　待走远之后，沐莞兮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怪不得都说生意人能说会道，可是也不能乱说啊。”
　　褚怀英也有几分尴尬：“抱歉，让你难堪了。”

　　“啊？也不是你的错啊。”沐莞兮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和失落。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何会有失落之感。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慢慢悠悠地继续在街上闲逛着。走了一段路之后，褚怀英说道：“你寄的糕点，味道都还不错。有心了，多谢。”

　　沐莞兮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很开心，顺势说道：“不知道丰城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糕点，不如我们一起去找一找？”

　　褚怀英没有马上应下，只是问道：“你也喜欢吃这些甜食吗？”

　　她愣了一下，犹豫一番之后还是如实说道：“谈不上特别喜欢，但是也不排斥。这一路去过不少地方，觉得那些糕点味道都不错，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给你寄了一些。”

　　被人点明喜欢甜食这一点，让褚怀英一时之间有一丝羞赧，神色闪过一瞬的不自然感。不过他也并未反驳，说道：“你做的藕粉莲子羹，味道很不错。和我母亲做的很像。”

　　沐莞兮又是一愣，没料到他会说起这件事，更没有料到竟是与他的母亲有关，惊讶道：“难道令堂也是江南人？”

　　他却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父母离世时，我只有六岁，后来我又病了一场，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年幼时体弱多病，时常要喝药。母亲为了让我乖乖吃药，便会做一碗藕粉莲子羹或是备上果脯蜜饯，解口中药汁苦涩之味。”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见他自顾自低声笑了起来，沐莞兮好奇问道：“怎么了？是想到好玩的事了吗？”

　　他唇边仍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点头道：“想起刚到门派那会儿，我总是哭闹着要爹娘，又生着病每日要吃药，更是哭闹得厉害，险些把师父的琼雪居给拆了。后来还是小师叔给我塞了些糕点蜜饯，才安抚住我。师父知道我爱吃这些东西之后，每次下山总要买上许多，带回来放在屋子里都能堆出一座小山了。师父怕我在山上不习惯，几乎事事都是顺着我的，我又爱吃甜食，不加节制地吃，最后硬生生将自己吃成了一个小肉球。”

　　说到此处，褚怀英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年幼时那副胖乎乎小肉球的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沐莞兮更觉新奇，联想了一番他小时候胖胖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想不到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褚怀英笑着接道：“后来小师叔见我胖成了一个肉球，便不让师父再给我买糕点零嘴吃，还每日给我加功课。等到十三四岁时，身子跟抽了条似的蹿了上去，也就不再是个肉球了。”

　　沐莞兮也笑了笑：“那你可得多谢你的小师叔，不然就是再俊俏的一张脸，肿着的样子总归不是那么好看的。”

　　褚怀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脸上神色更是从未有过的舒朗随和，只听他说道：“你这话和当年小师叔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沐莞兮愣了愣，道：“那看来，我和这位未曾谋面的小师叔倒是挺投缘的。”

　　“你见过她的。”他轻声说道。

　　沐莞兮顿时疑惑。她入门已经四年了，门中长老或是弟子几乎全都认识，但却从未见过褚怀英口中的这位“小师叔”，也从未听他称呼谁为“小师叔”，她便以为这位小师叔恐是云游在外并不在门派。

　　“小师叔是师父的同门师妹，也是他的妻子。”褚怀英解释道，“或许，你应该是称呼她为‘师娘’。”

　　“师娘？！”沐莞兮惊讶道，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地笑着点头道，“我与师娘的确很投缘。”

　　两人缓步在街上边聊边逛，说起了各自幼时的一些事，互相说着自己眼中的师父是怎样的形象，偶尔会伴随着一些吐槽，但说到最后两个人同时都沉默了。

　　沐莞兮轻叹着说：“也不知道师父他们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不用担心，他们现在，一定在过着他们想要过的生活。”他安慰道。褚怀英曾经遍寻神州大地，最后在九华山找到了他们，虽然那次并没有说上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但从他们当时的神情当中，褚怀英看得出，他们过得满足而快乐。

　　年少时他不理解师父和小师叔为何要选择自废修行离开碧落派，他们既然相爱，大可以修习双修之法。虽然门派内至今未曾有过一对双修道侣，但双修之法在道门中并非罕见，门派也从未明令禁止修习，他们为何要选择离开呢？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虽未曾有过双修道侣飞升先例，但也并不是说便没有可能。以徐敬远与司南音之天资，双双得道也不是没有希望的。当年他们两人离开得突然，褚怀英沉浸于修炼对此事毫无所知，直到两人将要离开徐敬远前去与他道别才得知此事。

　　他向他们追问缘由，他的师父却跟他说“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想了六年仍是没有想明白，便打算去找他们问个明白。后来亲眼见到他们过着普通却又满足的生活，他的话尚未来得及问出口，可他心中却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那日徐敬远送他离开时，对他说：“你长大了。”

　　他当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觉什么也说不出来，便只好朝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便御剑离开了。

　　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沐莞兮刚好看见前面有人扛着一棵快要秃了的“糖葫芦树”，便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去，把上面最后一根糖葫芦买了下来，转回身时，褚怀英正好走到她身边，她一伸手便将糖葫芦递到他身前：“喏，给你的。这可是最后一根了！”

　　她的神色有几分得意，像是在跟他邀功，看着生动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褚怀英伸手接过，无奈轻笑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被你当小孩子哄了。”

　　沐莞兮抿了抿嘴憋笑道：“才没有，我是想让那位大叔早点收摊回家。”

　　正好那位卖糖葫芦的大叔尚未离开，听见这番话后很买账地回道：“多亏这位姑娘照顾生意，今日确实可以早些回家休息了。”脸上还带着真诚的笑意。

　　沐莞兮的神色更显得意了。

　　远远的一个小姑娘蹬蹬地往这边跑来，人还未到跟前已经先大声喊了起来：“阿叔！还有糖葫芦吗？我要一根！”

　　“哎哟丫头，你来得真不巧，最后一根刚卖出去了。要不你明天再来？明天阿叔一定给你留着。”

　　小姑娘正好跑到跟前来了，听见这话，小嘴顿时瘪了起来一脸失望的样子，还抱有希望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已经光了的稻草包，确认真的一根也没有了，才认命地垂着头转身准备离开。

　　“小姑娘，这根糖葫芦给你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又转回身子去，只见两个神仙般的人儿双双站在一旁，那名男子相貌俊朗，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显得有些违和却不滑稽，倒有几分新奇有趣。

　　“大哥哥，你愿意把你的糖葫芦卖给我吗？”小姑娘问道。

　　褚怀英蹲下身与这位小姑娘平视，轻声道：“不是卖，是送给你。”

　　小姑娘却摇头道：“不行，我娘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褚怀英见这姑娘年纪虽小，但神色间却满是坚定。打量了她一番后，看到她手中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还有一些手绳，应该是帮着大人在街上卖手绳贴补家用，便说：“那我用手上的糖葫芦，换你篮子里的一根手绳，你换不换？”

　　小姑娘看了一眼自己的篮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糖葫芦，估算二者的价格。然后看向褚怀英，面带犹豫地说：“可是你把糖葫芦换给了我，你怎么办？”

　　褚怀英微微一愣，没料到这小姑娘居然还考虑到了他，目光不由自主放柔了许多：“我是大人，大人已经不吃糖葫芦了。”

　　小姑娘轻咬住下唇，还是有些犹豫，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要不，我拿手绳跟你换半根糖葫芦，你一半我一半，怎么样？”

　　褚怀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本打算将这糖葫芦从中间折断，却发现手边没有可以包住糖葫芦的东西，便商量着一人一颗分着吃。沐莞兮当时就给愣住了，想不到这人真的打算跟一个小姑娘当街分糖葫芦吃？

　　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分一根糖葫芦，这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诡异和不妥当，她正想着要不干脆把这根糖葫芦给这小孩，他们再去吃点别的。就见褚怀英已经率先咬下了第一颗山楂，把糖葫芦递给小女孩时，突然用另一只手捂着半边脸，皱着眉龇牙咧嘴地呻吟了一声：“哎哟，不行，我不能吃了，牙疼。”

　　小姑娘立即上前询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褚怀英一边满脸痛苦地呲着牙，一边把糖葫芦塞小姑娘手里，说：“我牙疼，吃不了了。小姑娘，这糖葫芦给你吧，千万别浪费了啊。”不等人反应过来，就站起身立马转身离开了。

　　沐莞兮在一旁也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褚怀英突然急忙离开的身影。小姑娘也同样有些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糖葫芦一时间不知该拿着还是该追上去，可是等她反应过来时，褚怀英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沐莞兮知道他是稍稍用了点术法才能短时间走出那么远的距离，她也急忙跟了上去。待走到他身边时，只见褚怀英神色如常，一点不像是有什么疼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师叔平日里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骗起小孩来，演技也是一流的。”

　　褚怀英神色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满是无奈尴尬：“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沐莞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把手伸出来。”

　　沐莞兮疑惑地看向他，身体却听话地照做，朝他伸出了右手，随后感觉到有东西轻轻落在掌心。他的手抽走时，指尖无意间在她掌心轻轻蹭过，留下一片细微的温热，引得她无意识微微一颤。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手编的手绳，造型十分简单，工艺也算不得十分精致，普普通通的却也落落大方。

　　“毕竟糖葫芦是你买的，我刚刚也只是借花献佛罢了。这手绳，理应给你才是。”

　　她拿起这枚手绳来回翻转打量了一番，然后直接套在了手腕上，笑道：“那我收下了，谢谢师兄。”

　　褚怀英愣了一下，暗自腹诽这人怎么一会儿叫师叔，一会儿又叫师兄的，真是全凭自己的心意，让人捉摸不透。也只能无奈摇头，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