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2、修仙

　　沐莞兮不由愣住了。

　　沐剑英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家中有不少书籍，沐莞兮也是村中少有的几个识得字的女孩。但沐莞兮不爱做学问，偏爱看些话本小说，怪谈异志也看过不少。十岁那年，突然对那缥缈无边的仙人之说产生浓厚的兴趣，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莲花村去寻找传说中的仙人。恰好在那一年，听村中的人说村后的九华山上来了一对仙人隐居，才有了现如今他们这师徒的缘分。

　　可若要说，为何要修仙，沐莞兮一时倒有些茫然。幼时只是感到好奇，对无所不能的神仙有些崇拜。可现在已经长大了，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她甚至也会像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那样，对神鬼之说嗤之以鼻。

　　徐敬远见她迟迟不答话，也不在意，只淡淡笑了笑：“你只见到修仙之人，飘然俊逸的姿态，会厉害高超的法术，可曾想过，人一旦有了多大的能力，便要肩负相应的责任吗？”

　　沐莞兮想起了方才在村中见到的那像鲶鱼的所谓“仙人”，那时她若是学了本事，又岂会让那鲶鱼精在那耀武扬威，便应道：“我并不怕肩负责任。幼时看的那些异志怪谈，不论是仙或是妖，都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别人。若修仙便是要斩妖除魔、行善助人，我拥有了这些能力后，也不怕肩负这种责任。”

　　“有人修仙为护佑苍生，有人是为长生不老，也有人只为寻求心中的道。斩妖除魔看似是每一个修仙之人的责任，却不是每个人的目标和目的。莞儿，你又是为了什么呢？”徐敬远又将问题绕了回来。

　　沐莞兮苦苦思索良久，仍是毫无头绪，只好如实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这么做。难道世间所有事，都必须要有‘为什么’吗？”

　　徐敬远愣住片刻，随后爽朗大笑道：“你倒真是把我给问住了。不错，并非事事都要有‘为什么’。你小小年纪便能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已经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强上许多了。既然你想要修仙，那对修仙之事了解多少呢？”

　　沐莞兮一时语塞，顿觉十分尴尬。她自小生活在这莲花村，几乎从未出过这个村子，若非在书中看过一些异志故事，恐怕也不会知道世间还有修仙一说。不过虽然所知不多，但好歹也是知道一点。

　　“徒儿对修仙知之甚少，但也知道世间是有不少修仙门派的。如今我已年满十六，打算外出找个修仙门派，拜师学艺。”沐莞兮如实将心中的想法，合盘说出。

　　“那你知道哪些修仙门派呢？心中可有何打算？”师娘顺势问道。

　　沐莞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今日上山，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只是刚出门就遇到了那件事，一时就给忘了。徒儿就是想来问问师父和师娘，可知道哪些修仙门派？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师娘忍俊不禁道：“我道你是有了什么好去处呢，敢情一问三不知，就这样你爹娘能放心你一个人去拜师学艺吗？”

　　听师娘这样挖苦自己，沐莞兮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脱口而出辩白道：“我有师父教我的剑术傍身，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欺负欺负村里的那些后生了。”徐敬远也毫不给面子地拆台道。

　　“谁欺负他们了！明明是他们先去招惹别人，我看不过去才动手的。”沐莞兮辩解道。

　　徐敬远夫妇二人笑着点了点头连说了三声好，不再调侃她，换了严肃认真的神色说道：“修仙门派比之于武林门派，贵精不贵多，故而真正意义上的修仙门派并不算多。且修仙门派大多选在灵气充沛之地。世间公认的灵气最为清净充盈之地，便是昆仑山，昆仑素来也有仙山之称。故而，大多数修仙门派都选在了昆仑山，据说大小门派十数个之多。

　　“在众多仙门之中，以昆仑、青城、太华以及碧落最为出众。昆仑派，是众多修仙门派中，历史最为悠久的，可谓是众修仙门之首。青城派则远在西蜀，近些年来与中原来往不多。但在千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中，却是青城派出力最多，损失也最为严重，到如今已显现衰落之势了。”说到此，徐敬远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神魔大战？”沐莞兮疑惑道。

　　关于这个，徐敬远却不愿多说，只说道：“日后等你拜入门派后，自然便会知道。碧落派坐落于屿霞山，毗邻东海，传闻是曾经的蓬莱一脉。世间修仙之人虽多，但真正得道成仙的人却不多。昆仑派历史悠久，修得仙身之人自然是最多的，其次便是碧落派。碧落派创派至今，门中散仙已有十数人，听说有些已经在天界行走，已是真正的仙神了。”

　　说完后，徐敬远眼神放空望向远处，似在沉思。

　　“那太华派呢？”沐莞兮忍不住出声问道。

　　徐敬远收回神思，喝过一口茶水后，缓缓说道：“太华派是后起之秀，建派到现在也不过三百年。不过太华派在民间的声望却是最高的。太华山不比昆仑山之险峻偏远，亦不似屿霞山的缥缈难辨，山下平民可随意上山供奉香火，太华派弟子也时时下山惩奸除恶。若非太华派祖师秉承出世之道，不肯接受当朝国君的封赏，只怕太华派早已是国教了。”

　　听完徐敬远这一番介绍后，沐莞兮陷入沉思。原来世间的修仙门派有这么多，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了。突然，她想起刚才在木屋门前见过的那个青衣男子，心思一动，便轻声问道：“那……刚才那个人，是哪个门派的呀？”

　　闻言，徐敬远觑了她一眼，见她一副羞怯好奇又强装满不在乎的神态不免有些好笑，也不点破，却问道：“你想去那个门派？万一只是个无甚名气的小门派怎么办？”

　　沐莞兮一时愣住，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说道：“我爹说过，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最好的，不一定是适合自己的；即便是小门派，若是适合自己的，那便是最好的。”

　　“大道理倒是说得一套一套的，我看你就是图人家的美色吧！”师娘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小心思。

　　“哎呀师娘！”沐莞兮红着一张脸微恼道。

　　师娘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调侃道：“看不出来，我们家莞儿小小年纪倒是个情种呢。”

　　沐莞兮羞得双手捧住脸，闷闷道：“师娘你再打趣我，我就走了！”

　　师娘大笑道：“好好好，不逗你玩了。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过来。”

　　徐敬远没有像妻子那样继续调侃沐莞兮，反倒神色有些认真地问她：“你是为了刚刚那个人，才想要修仙吗？”

　　沐莞兮本以为师父也要开自己玩笑，不免有些恼怒，却见师父脸色很是认真，虽有些疑惑却认真回答道：“当然不是了。那个人虽然相貌堂堂，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可我也不至于色令智昏到这等地步吧！若是这样的话，师父也定然不会同意我去修仙学艺的。”

　　徐敬远微微颔首道：“你倒是心里通透。若你当真要去修仙拜师，去那里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沐莞兮一脸疑惑地看着徐敬远。

　　徐敬远叹了一口气后，缓缓说道：“那人……原是我的徒弟。”

　　沐莞兮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师父，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自己突然多了个师兄这件事。

　　徐敬远无暇顾及自己徒弟此刻的心情，微微偏过头看着屋外，天上的云朵随着风吹过由厚变薄，渐渐露出后面的湛蓝色，才说道：“我与你师娘，原是碧落派的弟子。多年前触犯门规，自废修为来到这深山中隐居。本是打算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料却遇见了你，稀里糊涂倒成了师徒。那孩子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找了我多年，直到今日才找到我。可惜，话说了没两句就……”徐敬远似是不知该怎么说，生生断在了这里没再继续。

　　“你若想要修仙，不如便去碧落派吧。好歹他也算是你师兄，日后入了门派，也有个照应。师父没什么能教你的，也就只能告诉你这些了。”说完不由苦笑了一下。

　　沐莞兮一时有些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好奇师父当初是犯了什么门规才离开了门派的，可是又觉得这可能是师父的隐私，她不方便也不应该去打探，就只好什么也不说了。

　　“屿霞山虽不似蓬莱仙岛那般在外围设下结界，但想要上碧落派也非易事。若要上山拜师，便要通过层层关卡的考验，要是能安然走到山门前，才算是通过了第一层考核。”徐敬远说道。

　　对此沐莞兮心中倒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心知修仙之路绝没有那么容易，倒也没有太过惊讶。甚至在得知自己的师父曾是这个门派的弟子，有种提前知道考题的窃喜，急忙问道：“那是什么样的考核呢？难不难啊？”

　　徐敬远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摇摇头道：“无从告知。我只能告诉你，等你找到屿霞山时，若你这一路的历练无法让你顺利通过考核，那你也就不适合修仙了。”

　　沐莞兮心中有一丝失落，不过也坦然接受了。碧落派对入门拜师的考核如此严格，若真能拜入门派，想必定能获益匪浅。

　　随后徐敬远便将屿霞山的具体方位告诉了沐莞兮，又叮嘱她一些事情，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中握着一把剑。剑鞘古朴大气，将剑抽出后，只觉一道锋利剑光闪过，剑身被擦拭得很干净。

　　沐莞兮跟随徐敬远练剑多年，用的都是木剑，她也从未见师父将这把剑拿出来过。如今见这把剑被爱护得这样好，一看便知这剑对师父来说意义非凡。

　　徐敬远轻抚剑身，眼神很是怀念眷恋，缓缓说道：“这把剑，名叫落羽剑。相比起其他的剑来说，它要轻上许多。你从未用过真正的剑，用它或许更趁手。”

　　沐莞兮一时有些犹豫，不想接过。

　　徐敬远看出她的想法，微微笑道：“我如今已经用不上它了，与其跟着我在这深山野林里落灰，倒不如跟着你再去闯荡一番。”说着便将这把剑直接放在沐莞兮手中。

　　看着手中的这把剑，沐莞兮有一种不真实感。这把剑确实不重，只比她的木剑重了那么一点，可拿在手中却有种重逾千斤的感觉。是对前路茫然又忐忑的不安，但也是对未来充满着期待和欣喜。握着这把剑后，沐莞兮有一种，她的人生才要刚刚开始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