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该叫我一声哥哥的》兔缺乌沉

55、爱意 三十三

　　三十三重天阁楼林立，五彩云霞缥缈无际，万道金光反琉璃。
　　元珩带着允诸，拜别药师如来。
　　走在弯弯曲曲的走廊上，元珩突然牵住允诸，“你不怪我吗？”
　　允诸抬眸看他。
　　重明族的眼睛都很好看，允诸尤其特别，就像盛着一泓春水，偏偏眼尾泛着点红，太适合蛊惑人心了。
　　他松开手，低下头如实说，“怪的。”
　　元珩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他很难过。
　　“你突然来到我家，赖在我家不走。你说你爱我，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在凡间的时候，你明知道我会心痛，还是把匕首给了我。你其实早都有了决定，可你不告诉我，一直在瞒着我。”允诸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回到阳清宫，真的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允诸……”
　　“你回来之后也没有找我，我整日浑浑噩噩，分不清虚实。有时候我以为我还在天南山，有时又感觉在阳清宫，可不管我在哪，这些地方都没有你。”
　　元珩给他擦拭眼泪，听他说着这些委屈与不安。
　　允诸躲开他的手，不想让他碰，“我也想过不管不顾，随你去了。可是我母后日日夜夜抱着我，哄着我，生怕我哪天就离开了。”
　　元珩眼眶瞬间泛红，他沙哑道，“对不起。”
　　时至今日，元珩才知道当初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是他妄自以为是，以为可以解决好一切。
　　不管是甫贞还是允诸，他都忽略了对方最重要的情感。
　　于是甫贞殉情，允诸坠入梦魇。
　　“我没办法不怪你。”允诸自从回来之后，眼泪就总也流不完，“可我又很想你。”
　　允诸拉住元珩的手，难过极了，“你抱抱我。”
　　元珩紧紧抱住他。
　　允诸与元珩的面颊紧紧相贴，泪水打湿面颊，“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你怕你死后后别人为难我，所以给我匕首，逼我给自己留后路。你又怕我知道你受雷刑和剥离灵识的苦楚，所以不来找我。”
　　元珩将他抱得更紧了。
　　“你低估了我对你的爱意。”允诸环抱住元珩，“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们在三十三重天的长廊待了很久，将一切埋怨与不舍都说于对方听。
　　胸腔的爱意藏不住，最让人心动，是奔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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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珩的刑罚还没结束，雷刑是罚他私自下凡，枉顾百姓。生剥灵识是为了祭告亡灵。元珩是天族太子，即便成魔，灵识中仍带着天族龙气，经他斩杀的百姓无法投胎转世。
　　只能经他灵识洗涤魔气，净化魂魄，方可带入地府。
　　元珩日日都住在阳清宫，允诸便在家里等他。
　　有一次受罚过后，在药师如来那耽误点时间，允诸没有按时等到人，便着急忙慌地找过来。
　　赶到药师如来的宫殿时，元珩刚从打坐中醒过来，他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允诸见他没事，方才放下心来。
　　“我，我见你迟迟没有回去，不太放心。”
　　药师如来不是个多嘴的人，何况太子殿下叮嘱过，不让伤势告诉允诸。
　　所以见元珩站起来之后，他便摸着自己那把花白的胡子，笑着走了。
　　“允诸。”元珩喊他，“你看这是什么？”
　　元珩把手举起来，一条红线顺着他的手指连绵到允诸的手指。
　　“月老的红线？”允诸发现这跟红线系在他的小指，便习惯性地挠了挠。
　　“什么时候系的？”他问。
　　“想知道吗？”元珩走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也不知道系在这里合不合适。”允诸答非所问，“我这根小指老是无缘无故泛痒。”
　　“泛痒？”
　　“对啊。”允诸举起手指，迎着阳光细细看着，“小时候就这样了，父王带我看过药师，没发现异常。”
　　元珩也学着他的模样举起来，与他并在一起，红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渡上一层金光，他温柔地说，“解不开了。”
　　允诸捉了他的手，笑着说，“那就不解开。走吧，我们回家去。”
　　元珩由着他牵，跟在他身后，只觉得心都被塞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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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元珩刑罚结束，大帝传讯说让他休息几日再去见他。
　　他便整日与允诸待在阳清宫。
　　阳清宫的小仙人知道他是天族太子之后，再也不敢有所怠慢，个个拘着性子打起精神，生怕被降罪。
　　元珩倒没在意这些，他刚闲下来没多久，就拉着允诸的衣袖，“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王母后。”
　　允诸脸色微红，“再等等吧。”
　　“不行！”元珩又是之前的无赖样，“你是不是怕我拿不出手？”
　　允诸抽走衣袖，笑着说，“天族太子要是拿不出手，那就没人能拿出手了。”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回去？”元珩刨根问底，有些执着。
　　“我……”允诸提起笔，略略思索后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接着说，“我们重明族虽然实行放养，独自开殿后父母便不多加过问，但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还是很少。”
　　元珩走过去，瞄了一眼纸上。
　　允诸不动声色地将纸收起来。
　　“你怕他们不同意？”
　　“是。”
　　元珩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他说，“其实他们早都同意了。”
　　允诸将纸笔归位，笑道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严重怀疑，你能得知我受罚的消息是因为你父王。”
　　元珩说得认真，让允诸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觉得很巧吗？”元珩歪在允诸肩膀上，没有站相，“我刚被你父王逮到，你就知道有个仙君堕魔被罚。”
　　“那都是你的猜测。”允诸挑了一下肩膀，让他站直。
　　“你带我去见他们不就知道了！”元珩又绕回来。
　　“再等等吧。”允诸还是同样的答案。
　　元珩倒没再坚持，他突然捧住允诸的脸，笑得欢快，“好！我们小郎君别害羞，先你再再缓缓。”
　　允诸“刷”一下红了脸，支吾道，“你，你都看见了？”
　　“也没全看见吧！”元珩佯装皱眉，“看见了几个字。”
　　“哪几个字？”允诸脸被捧住，说话有些不清楚。
　　元珩学他说话，“为郎憔悴却羞郎。”
　　“你明明全看见了！”允诸满面通红，掰开元珩的手，“偷看我写字！”
　　“你写得好看我还不能看啦？”元珩逗他。
　　“不能看！”允诸将纸叠起来藏进怀里，生怕他再看。
　　“我就看了这一个，其他都没看。”元珩说。
　　允诸躲开他，“以后我写字的时候，你不许过来。”
　　“好好好。”元珩赶紧顺毛，“以后不看了。”
　　“哼！”允诸得到承诺，这才作罢。
　　允诸还是带元珩去了重明王宫，他心中顾虑父王母后不同意，所以有些胆怯。
　　但是祝千龄早都等不及了，她听华渊说允诸的小郎君是天族太子，直接惊住了。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我家阿崽真有出息。”
　　把天族太子拐回家了。
　　之后她就等不及了，想催着允诸带元珩回家，又怕打扰他们。
　　等了好几天后她终于坐不住了，催促华渊，“你想个办法让阿崽把太子殿下带回来。”
　　华渊不乐意别人打扰他的与夫人的甜蜜生活：“我不想。”
　　祝千龄立马委屈起来，“你凶我。”
　　“我不想 ——让他们来得那么仓促。华渊赶紧找补，“你想啊，太子刚受罚结束，人家大帝都不舍得让他劳累，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让他们奔波。”
　　“你说的也对。”祝千龄没想到这点，她一心想见见这个天族太子的样子，看看阿崽的心上人到底是何模样。
　　见她有些失落，华渊哄道，“等再过两天，我告诉阿崽，让他回家看看。”
　　“那会不会打扰到他们啊？”祝千龄有些担心。
　　“不会。”华渊安慰道，“我先问问阿崽的意见，看他怎么方不方便。”
　　“这样也行。”祝千龄高兴起来。
　　允诸是在第二天一早收到华渊的传信的，当时他还窝在元珩怀里睡觉，火红的光太过刺眼，他不满地往元珩怀里钻了钻，嘴里嘟囔着，“亮。”
　　元珩睁开眼一看，象征着重明鸟王的火红鎏金信封盘旋在床边。
　　他赶紧摇摇允诸，“你父王的信。”
　　允诸在元珩这里喜欢使小性子，他不想起，便搂住元珩的脖子说，“你看吧，我太困了。”
　　昨晚睡得晚，他又受了累，这会儿实在起不来。
　　元珩也不强求，他伸手捞过信，体内的内瞳火珠子转动起来，元珩手边萦绕的金光便缠绕上缕缕红丝，信打开了。
　　上面内容简单明了：阿崽什么时候带着太子回家看看？”
　　允诸已经清醒不少，只是懒得动，他听见元珩轻轻笑了一声，便沙哑着嗓子问道，“你笑什么？”
　　元珩说，“你父王让你带我回家。”
　　允诸不相信，他抬头看了一眼，确定元珩没有说谎，又窝回元珩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问道，“什么时候回家？”
　　元珩抱住他，“阿崽想什么时候回去？”
　　阿崽这个称呼，盛满了允诸的父母的爱意，当作乳名一直唤到现在。允诸喜欢元珩这么叫他。
　　“阿崽啊……”允诸拉长尾声，仿佛在炫耀自己被人爱着，“想立刻回家去。”
　　元珩亲亲他，“那就立刻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为郎憔悴却羞郎——苏轼《定风波.感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