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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珠流璧转四季阵,九境薄礼献一人 流风回雪, ...

  •   30 珠流璧转四季阵,九境薄礼献一人

      夜深时,娄苒褪去中衣,仰躺在余桑身旁,散着薄汗。
      余桑正拉过被娄苒扔到一旁的衣衫给自己蔽体,娄苒便抓起那团也分不清是谁的衣衫,抬手就抛到远处的地上,收回手时顺势抚了余桑的额头一把,笑道:“余先生不热吗?明明是我卖的力,怎么你出的汗比我还多?”
      余桑无奈转身,背朝娄苒问道:“娄都尉还不回房去睡?”
      “懒得动。”娄苒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晃了晃,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余桑说话,竟然既没有疑问也没有谩骂,于是放下腿,从背后将余桑环入怀里,凑到他耳边问道,“怎么,余先生这是生气了?”
      “懒得气。”余桑淡然道,“很晚了,明日朝会之后还有‘君子六艺’的献‘礼’,娄都尉请回吧。”
      娄苒也不追究余桑到底气不气,将腿也跨到余桑的腿上,整个人从上到下地贴着余桑,那刚刚发泄过的“小娄苒”自然又紧紧贴在了余桑身后。夜确实深了,娄苒原本只想抱着余桑闭目休息,奈何“小娄苒”贴上余桑那处地方便又探头探脑地苏醒了。
      感到异物,余桑轻咳一声,正要挣脱娄苒的怀抱,却听娄苒在他耳边轻轻问道:“这几日你想去看看‘君子六艺’的比试吗?”
      “我若说想去,是不是又得委身于你那‘小都尉’?”
      娄苒忽听余桑用“小都尉”称呼它,不禁笑出了声音。
      余桑觉得娄苒的笑声莫名好听,透着不会算计人心也不屑算计人心的嚣张肆意。
      公子苒“美名”在外,旁人都说他风流成性,可余桑自幼随师父周游四方,不是没见过风流浪荡之人。那些人的笑声或假意或□□,根本不是这样干脆利落。因为随性,故而纯澈。
      娄苒笑罢,响亮地拍了余桑的屁股两下,说:“想去就赶紧睡觉。真把你弄伤了,带出去丢人。”
      “我去清理。”余桑被娄苒弄得困意全无,当即挣脱了娄苒,撑起身子下榻穿靴。
      娄苒并不阻拦,随意拾起一件中衣扔给余桑,提醒道:“在我府里你可就这一张榻。”
      意思是,你清理完了还得回我怀里来睡。
      余桑听得懂,回头瞥了一眼那位手长脚长哪里都长的将整张卧榻占了一大半的任性妄为之人,竟也不禁笑了出来。
      等他清理回来,娄苒已经蜷在榻上呼吸绵长。
      夏夜微凉,余桑从柜子里取出一袭薄衾给不着寸缕的娄苒盖上,娄苒乖顺地蜷在薄衾里,也蜷入了余桑怀中。
      .
      翌日天将亮未亮,余桑一醒便发现昨夜与他困觉的人不见了踪影。
      听到屋外小院中有些动静,余桑起身披上衣衫推门去看,只见清透晨光笼着长剑寒芒,长剑握在娄苒手中,娄苒正在院中练剑。
      剑身颜色随晨曦变幻,从淡紫到鎏金,最后才映入蓝天白云。
      他不知娄苒是何时起的,也不知剑已经练了多久,但见娄苒额前颈间皆有汗珠滑落,直落到微敞的衣襟里,如晨露般滑入前胸浅浅沟壑。
      娄苒练罢最后一个招式才对站在一旁看了他许久的余桑道:“我把余先生吵起来了?”
      “没有。”余桑说,“幸而醒得早,除了万方台上那次,还从未见过娄都尉练剑。”
      “府上的全都没见过。”娄苒长剑入鞘,走回余桑的卧房中,拿了条绢帕擦着汗说,“因为没一个人起得比我早。”
      余桑接过绢帕放入水盆中浣了浣,正拧着水,娄苒已踱步到卧榻边去帮余桑找腰带。毕竟娄苒早已穿戴整齐,而余桑适才还未全然清醒便推门去看娄苒练剑,一大清早就衣衫不整,却是一派从容惬意,倒比昨晚还要撩人。
      腰带昨晚不知被娄苒扔到了何处,榻上两面薄衾卷做一团,铺盖凌乱。
      娄苒掀开衾被,还未抖甩就“嘶”的一声,惊叹道:“你的血啊?”
      “嗯。”余桑面上故作镇定,手上却使劲拧着早就拧不出水的绢帕,“不然还能是‘小都尉’的?”
      娄苒不见余桑脸红,弯腰稀罕地去看铺盖上的一滩殷红血迹,自己倒是先面红耳赤了起来。
      见状,余桑将拧成柱子的绢帕大力丢给娄苒,娄苒单手接过,边擦脸边问:“你受了重伤,昨夜怎么不与我说?”
      凉水擦着热脸,娄苒只觉汗颜。
      “第一次我也没与你说。”余桑无奈道,“箭在弦上,难道我说让娄都尉收弓,娄都尉就能收弓不发?”
      “咳咳。”听到“第一次”,娄苒赶紧又捧起帕子擦脸,都快把脸擦疼了才挤出一句,“对不住,之前嫌麻烦,没碰过……‘第一次’的。以前那些都是自己拓好了才来伺候,我还特意给余先生拓了拓,没想到……还是伤着你了。”
      “……”
      余桑无言以对,也不知是该先感动于娄苒的“特意给你拓了拓”,亦或是该先感动于这位回回霸王硬上弓的人竟然能开口道歉。
      尴尬不过片刻,娄苒就拎着余桑的腰带走了过来,一边给余桑系腰带一边赔礼般笑着说:“余先生切莫怪我房术欠佳,要怪只能怪‘小都尉’不小。以后不会了。”
      没等余桑琢磨出“以后不会了”是究竟是不会将他弄伤,不会霸王硬上弓,还是不会与他行房,就听娄苒自怨自艾地补充道:“我这一世的风流美名也算是栽在余先生的尾骨之下了,竟能把人弄出这么多血,真是个鲁莽武夫!”
      “……”
      余桑不置可否,继续沉默以对,心想难道是讨我回应一声“无妨”、“哪有”,还是“娄都尉过谦了”?
      娄苒给余桑系好腰带又拍了余桑的屁股一下,声似击掌,状似恍然大悟,语气轻快:“诚然也不能怪‘小都尉’不小,要怪呢,应当怪余先生的屁股——”
      抬手又拍了响亮一声,娄苒才说:“——太紧了。”
      余桑不悦地深吸一口气,还未吸到顶,娄苒便十分愉悦地转身推门而去,边走边道:“朝会之前我得进宫,你一个时辰之后拿着我的腰牌自己进宫去看‘君子六艺’便是。腰牌在你枕下。”
      余桑转身走去卧榻边取娄苒的腰牌,娄苒走到院中刚打开院门就迎面撞上一个仆役。
      “找到了!咱们都尉在余先生这儿!”为首的仆役一喊,另外两个仆役端着脸盆、清水、热茶、蒸蛋、米粥等等,匆匆跑了过来。
      娄苒轻咳一声,严肃道:“朝会前我来向余先生讨教些学问。你们懂不懂礼数?大呼小叫的急个什么?”
      几个仆役立刻在娄苒面前跪成一排。
      娄苒不拿脸盆上的帕子,只用那盏清水漱了漱口,又狼吞虎咽地站在院子外面吃下蒸蛋和米粥,便走去马厩,骑马入宫。
      娄苒走后,仆役们才面面相觑。
      一人茫然道:“咱们都尉今日怎么不擦脸就进宫去了?”
      另一人更是茫然:“咱们都尉今日怎么还把卧榻都给整理好了?”
      .
      一个时辰过后,余桑拿着娄苒的金腰牌随文武百官的家眷和幕僚食客等近千人一同进入无忧宫观看“君子六艺”的首场献“礼”。
      右翊卫都尉冯飔率领禁军检查朝臣家眷们拿来的请帖。众人排队入宫,排到余桑时,余桑没有请帖,直接将娄苒的金腰牌递给了一名侍卫。侍卫一看是娄苒的腰牌,赶紧拿给了冯飔,冯飔疑惑地看向余桑,例行公事地问他为何没有请帖。
      余桑先前并未想到自己还能得此机会进宫来看“君子六艺”的比试,自然也不知道还有请帖这回事。娄苒既将腰牌给了他,他便以为旁人也是拿着自家家主的腰牌进宫的,结果一看旁人都拿的是印有“无忧”字样的锦帛,而自己拿的却是一块刻着“娄苒”的金砖,于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回答冯飔道:“在下余桑,是娄都尉的文墨先生,不算家眷,也不是幕僚,娄都尉便没有将请帖交与在下。”
      冯飔将娄苒的腰牌递还给余桑,客气道:“失礼了,原来是娄都尉从赵州请来的余先生,久仰。”
      众人闻言便齐齐看向余桑,但见他气韵温文尔雅,穿着朴实无华,怎么也不像是能跟那荒唐娄苒混迹在一起钻研淫词艳曲的文墨先生。
      “多谢都尉。”余桑对冯飔行了一礼,将娄苒的腰牌收入怀中,坦然应对着周围的闪烁目光,不疾不徐地随众人走向迩安殿。
      迩安殿外设有千人席位。天子甯忘、王后姜藐、太后娄氏则坐于迩安殿的十五级玉阶之上,三人身后除了宫人之外还有数名禁军左翊卫的侍卫,其中左翊卫都尉娄苒立于天子身旁,距离天子最近。
      礼乐声起,九境诸侯叩拜,百官叩拜,千人叩拜。
      甯忘缓缓抬手,示意礼成,
      宫人高声道:“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君子六艺,一曰礼,二曰乐,三曰射,四曰御,五曰书,六曰数。新朝九州,竞六艺而示万民‘君子之道’。”
      “今日九州君子献‘礼’,意在——酬天地以德馨,敬天子以高诣!”
      “君子献‘礼’,酬天地以德馨,敬天子以高诣!”
      “君子献‘礼’,酬天地以德馨,敬天子以高诣!”
      “君子献‘礼’,酬天地以德馨,敬天子以高诣!”
      宫人将话口口相传,从天子身畔一路高声传到无忧宫外。
      待到声音渐远,迩安殿内已经鼓声四起。
      八名俊朗男子手持木剑翩然而来,个个身着浅蓝月魄之色,随鼓声列入剑阵,每人身后还跟着九位武士。
      原本是九十人的剑阵舞,此时却只有八十人。
      八十人有条不紊地持剑而行,阵形在八个俊朗男子的带领下不断旋转变换。八十人忽然一同从袖中扬出许多棉絮,剑阵之中瞬间“落雪”纷纷。
      原来这第一个剑阵呈现的是“凛冬”之季。
      鼓声渐歇,七十二个武士尚在剑阵之中,八个身着月魄蓝的男子则退入殿外。
      而后鼓声止,笛声起。十几只竹笛交相呼应,欢快如蝶。
      八名男子换了碧山之色的外袍,随笛声归入剑阵。
      剑阵变换,竹叶飞扬,第二个剑阵呈现的是“春盛”之季。
      竹笛声止,又起四面七弦琴声。琴声温润,如风似波。
      八名男子换上鞓红长袍,每人一手持剑,一手携着硕大的荷花,是为“炎夏”之季。
      最后七弦渐远,又起编钟之声。编钟悠远沉静,雍容肃穆。
      八名男子身着缁衣,以沉香色的腰带代替天子的金腰带,木剑出鞘,剑身刻有镂空纹饰,棱角以金漆涂之。
      艳阳之下,八十柄长剑金辉粼粼,恍如银杏落叶,正是“秋收”之季。
      此时殿外走进九个楚州武士,其中八人用四根长棍抬着一只大木箱子,踏着编钟之声款款而来。
      九州君子献给周天子的 “礼”恰放在剑阵舞的“秋收”之季,所以千余人皆以为,木箱内大约是“五谷丰登”之“礼”。
      木箱落地,八个楚州武士面朝天子跪地,最后一个楚州武士打开木箱,随剑阵中的其余八十人一起跪地。
      岂料木箱之中没有洒出“五谷”,而是走出个吃五谷而生的活人。
      这就是九十人剑阵舞中的第九十个。
      此人身着赤色华服,身量颀长,丰神如玉。
      他以木剑撑地,一跃跳上剑阵中心的红木箱顶,动作流风回雪,身形俊逸无俦。
      诸葛矜跪于箱顶,对天子行礼道:“乾坤安宁,人和为上。吾等自大周九境而来,今代万民献陛下以君子之德、忠勇之心、丹青之信。惟愿四季珠流璧转,圣体康健,宇内太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珠流璧转四季阵,九境薄礼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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