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警校篇八 了不起的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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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冢教官今日依旧中气十足。
“喂！就剩一圈了！”
“别磨磨蹭蹭的！给我加快速度！”
穿着一身负重装备跑步，难度翻倍，饶是平常已经把长跑当作日常轻松面对的几个同学此时都有些撑不住。
但跑在第一梯队的几位‘问题学生’却还游刃有余，丝毫不见疲惫，甚至能边跑边聊天。
“原来是这样。”
“萩原家里是开汽车修理厂的啊。”
青叶凛在一旁安静陪跑，听着萩原研二提到的家里情况，以及自己来当警察的理由，默默把这个重要信息记录到了系统的‘朋友档案’里。
【萩原研二】
想当警察的原因是——因为警察这个工作绝对不会失业。
顺带一提，上次降谷零和他说过，松田阵平想当警察的原因是——要揍一顿警视总监。
……话说，他们在面试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几人的话题又聊到了上次便利店抢劫案的后续。
“你是说……趁乱逃走的那两个歹徒，死了？”
松田阵平灌了一大口水，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带来消息的降谷零。
——降谷零在帮鬼冢教官送文件时，无意间瞥见了办公桌上摊开的报告。
“嗯。而且死因初步判断是……”
讲起这个，降谷零就忍不住皱眉。
他看过报告上附带的几张现场照片，知道那绝不是几个专业名词能描述出来的。
照片拍摄于一条昏暗肮脏的后巷。
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姿态扭曲。
一个手腕呈现不自然的弯折，颈侧有严重的淤伤。
另一个更惨，整条手臂的肘关节以可怕的角度反向折断，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
而他□□处一片狼藉，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表情，精神似乎已经崩溃。
……颈骨断裂，以及手臂肘关节粉碎性骨折……
青叶凛微微垂着眼，整理制服袖口，即使不用刻意去听，也知道降谷零说了什么。
“——手法非常……专业。”
手法专业……
一击致命或致残……
几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天青叶凛被本间葵叫去办公室单独询问的情景。
诸伏景光压下心头的波澜，追问道：“然后呢？警方有结论了吗？是谁干的？跟……跟我们那天有关吗？”
“结论已经有了。”
降谷零这么说着，神色却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接手这个案件的组对课——也就是那位本间警部——已经将这两名歹徒的死，初步定性为暴.力.团之间的内部仇杀，与便利店抢劫案本身，以及我们……关系不大。”
“……黑吃黑？”
在涉及暴.力.团的案件里，这确实是常见且合理的解释。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解释道：“报告里提到，死掉的那两个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街头混混。他们有案底，而且跟两个正在被组对课重点盯梢、彼此间有利益冲突的暴.力.团都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伊达航恍然：“所以……组对课的意思是，那两个家伙是撞到了铁板上，被他们自己那个世界的人给‘处理’了？”
“基本上是这个思路。”降谷零点头，“而且，就在今天上午，组对课已经联合其他部门，对涉及的那两个暴.力.团进行了突击打击，抓了不少人，查抄了多处据点。”
听到这，萩原研二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组对课出手打击，并且有了结论，那应该就是事实了。”
“……应该是。”
抢劫案暴露出暴.力.团成员的不法活动，内讧命案提供了进一步打击的契机和舆论压力。
组对课果断出手，维护治安，清理隐患。
逻辑是通的，一切都很合理。
降谷零回忆着看到的只言片语，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黑吃黑+顺势打击。
这个结论，圆满得有点……太‘完美’了。
完美地解释了命案，完美地展示了警方效率，完美地安抚了可能产生的公众疑虑，也完美地……堵住了所有进一步追问的路径。
他下意识看向青叶凛的方向。
棕发青年已经整理好了袖口，正安静地站在柜子旁，既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也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如果接受这个结论，那么青叶凛的‘消失’就只是个人行为，本间葵的‘询问’也只是例行公事的严谨。
好像一切疑点都可以被覆盖在‘帮派内斗’这块厚重的幕布之下。
“Zero。”
松田阵平沉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还有问题？”
这话一出，降谷零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青叶凛身上移开，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太‘顺理成章’了。那两个人的死法……不像普通的暴.力.团内讧。还有本间警部，他特意来找青叶问话……”
“好了，Zero。”
诸伏景光轻轻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无论如何，那起抢劫案没有无辜民众受重伤，潜在的暴.力.团威胁也得到了及时打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其他的……可能就只是巧合而已。”
大家都听懂了诸伏景光的言外之意——
到此为止。
或者说。
他相信青叶凛。
同样听懂了这一点的降谷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朋友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青叶凛的‘消失’与本间葵的‘询问’，才会成为整个事件拼图中，最让他在意、却又最让他感到无力去触碰的那一块。
【降谷零】
是拥有锋利爪牙却自愿戴上镣铐的‘猎犬’。
“嗒”的一声轻响。
棕发青年靠在柜边，目光落在地面某一点，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个支撑。
在吸引了朋友们疑惑和探究的注视后，他终于开口，说出了从讨论开始至今的第一句话。
“巧合，就是巧合。”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降谷零。
“Zero。”
“你可以怀疑我，只要……你有证据。”
话音落下，青叶凛便不再看任何人，第一个走出了更衣室。
没有证据……
巧合，就只能是巧合。
——怀疑，也是同理。
【凛酱，我觉得降谷应该也不是真的想怀疑你啦。你看，诸伏最后不是还帮你说话了。噢，对了，还有松田，刚才降谷看你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帮你说话的！】
【而且伊达和萩原也明显是站在你这边的感觉……大家都很相信你啊。所以我们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说，对不对？】
系统小心翼翼地劝慰着。
午后的阳光正烈，棕发青年微微眯了眯眼。
『我不介意他们怀疑我。』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怀疑，是合理的。
是……应该的。
*
下午进行的是摩托车技术训练。
鬼冢班的学生们分批次进行，已经完成规定训练项目、通过了基础考核的人，可以提前解散。
青叶凛属于最早结束训练的那一批。
今天的体能训练出了一身汗，他打算先回去洗个澡，然后剩余的时间再去看看朋友们的训练结束了没有。
公共澡堂里水汽氤氲，此刻人不多。
青叶凛抱着澡盆，路过盥洗池的大镜子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镜中映出一个棕发青年。
头发半湿，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还滴着水珠，白皙的皮肤因为刚洗完热水澡而透着淡淡的粉色。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镜子外的自己。
好像……
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
——千秋，你确定，你没有生气吗？
神代那天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试探说出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青叶凛可以确定——
他当时是有些介意神代的触碰，但并没有到‘生气’的程度。
他很清楚，那天的他，是‘青叶凛’。
而不是情绪更容易被调动、反应可能更激烈、笑容更甜也更危险的‘千秋’。
“……”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已经可以……用‘青叶凛’这个身份，和别人进行相对‘正常’的沟通了？
青叶凛微微垂下眼睫，回忆起更早的时候。
金发的千面魔女站在他的身后，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正视面前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被她扣在身前、面无表情的少年，眼神空洞而无神，像是一个空有人类皮囊的傀儡。
“……Darling，你这双眼睛啊……”
贝尔摩德俯身，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喷在他的耳廓，嗓音慵懒。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见’点什么呢？”
青叶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镜中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随即，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透着疑惑。
“……”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空’。
这种，属于‘青叶凛’的、逐渐脱离纯粹空洞的、‘活着’的感觉。
……和‘千秋’当时的感觉，不一样。
水汽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镜中人。
青叶凛回到宿舍，整理完内务，准备出门时，差点和门外踌躇不前的人撞了个满怀。
“……？”
降谷零似乎也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
原本打算要敲门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最后只能顺势抬起，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了一下，“我准备要出门一趟，你、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没有。”
青叶凛越过他出门，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他们呢？”
如果朋友们都在的话，他可以一起。
金发的青年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
“啊，松田和萩原上课上到一半就被叫去谈话了。”他快速说道：“班长和Hiro不在宿舍，里面没动静，可能出去了。”
解释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不远处的青叶凛面前。
“还有……抱歉。”
“嗯？”
“上午……在更衣室，我说的那些话。”
降谷零抿了抿唇：“……是我想太多了。我很抱歉，青叶。”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就是、就是感觉很奇怪……”
“总之，抱歉，我不应该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让那些想法影响我们之间的……相处。”
“——对不起。”
金发青年深深鞠了一躬，是极有诚意的一次道歉。
道歉？
因为‘怀疑’道歉？
虽然感觉很没有必要，但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利用起来。
——就像那天松田阵平从他嘴里套话一样。
“……”
青叶凛沉默了几秒。
“没关系。”
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
“——我不介意你们怀疑我。”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
他是真的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不需要‘介意’，也不认为‘道歉’是应该的。
降谷零皱了皱眉，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青叶，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不介意’就可以过去的。”
“——我们是朋友。”
他说。
“朋友之间，信任是最基本的。”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是应该的。”
所以呢？
青叶凛静静看着他，无声询问。
降谷零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希望你——生气。”
因为被怀疑而不满，因为不被信任而受伤，因为朋友的误解而愤怒……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好过那一句“不介意”。
“……青叶，我希望你不要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我们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样子。”
【降谷零】
其实没那么聪明，应该是个笨蛋……？
青叶凛在降谷零希望他‘生气’的时候就感觉莫名其妙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Zero，你在说什么？”
降谷零：“——？”
降谷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棕发青年又在用那种没什么情绪起伏声音开口了。
“我很在乎你们。所以，我不介意你们怀疑我。”
很合理。
青叶凛自我认同般地点点头，又说：“我们是朋友。所以，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说完，他还朝着神色复杂的降谷零眨了眨眼，好像在寻求进一步的认同。
降谷零：“……”
难道他的同期其实是‘面瘫’？
不，应该是‘笨蛋’才对。
降谷零最后还是笑了一下，算了。
“……谢谢。”
“……不用谢？”
虽然不知道降谷零在说什么傻话，但青叶凛还是体贴地一笔带过了这件事。
其他的朋友全都不知所踪，他原本的‘出门安排’全部泡汤，只能暂时跟在了仅剩的朋友身边。
身后莫名跟来了一个‘安静的小尾巴’，而且还不是顺路的原因。
降谷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不禁笑道：“怎么，要跟我一起出门吗？”
“嗯。”
“那你刚刚自己出门，是打算去哪？”
他记得青叶凛开门时似乎是要外出的样子。
“找你们。”
“找我们？”降谷零挑了挑眉，“然后呢？找到了就跟着我们？”
“嗯。”
这个简单到孩子气般‘找到就跟着’的逻辑回路，把降谷零彻底逗笑了。
“哈……你这家伙……”他摇了摇头，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行吧，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嗯。”
青叶凛的回应依旧简短，称得上冷淡。
但是，能让这家伙句句有回应，那就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降谷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青叶凛睨了他一眼。
身旁的金发青年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愉悦的弧，此时已经盘点起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嗯……等会我买完东西，可能去训练场加练一会儿？或者去图书馆？你呢。你有没有更想去的地方？”
“我都可以。”
——只要有朋友在的地方，他都可以。
“又说这种话了啊……”
降谷零还想再说什么，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是诸伏景光打来的电话。
“Hiro？”
青叶凛顺势停下脚步，余光注意到宿舍楼另一个方向走来的人影，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是落单的Hagi！
而这边，降谷零的脸色随着电话那头诸伏景光的叙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
“什么？你说有辆汽车保险杠卡在了卡车后面，被强行拖着走，而卡车司机还晕过去了吗？”
萩原研二正和青叶凛嬉皮笑脸的打招呼，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
“你们联系警察和消防了吗？”
“让教官开车过去？”
“——你说FD啊！”萩原研二迅速接话道：“小阵平正好在帮鬼冢教官修车和洗车。”
如果需要教官的车，那么松田阵平很可能就在车附近，甚至能直接开车！
降谷零心下几乎是瞬间就做好了决断。
“Hiro，你等一下，萩原说松田可能在鬼冢教官的车那里！我们马上过去！你们先尽量维持现场秩序，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他看向萩原研二和青叶凛，语速飞快。
“Hiro和班长他们遇到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小车被卡在卡车后面拖行，卡车司机昏迷，情况紧急，需要尽快赶过去控制局面，可能需要教官的车。萩原，你知道具体位置对吧？带路！青叶，你……”
降谷零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青叶凛，顿了顿。
“青叶，你帮我们和教官解释一下情况！就说我们先过去帮忙！要好好和教官说清楚地点和情况啊！”
他快速报出一个路名，然后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迈开脚步，朝着车库的方向疾奔而去。
跑出几步，萩原研二还不忘回头，朝着仍站在原地的青叶凛用力挥了挥手，充当告别，同时提醒了一句：
“记得——别找鬼冢教官！”
【他们肯定是想开鬼冢教官的车出去……哼哼，先斩后奏，小心思还挺多。等着挨骂吧，警校可是明文禁止学生驾驶车辆的。】
【凛酱，那我们现在赶紧也去找别的教官吧？或者直接去行政楼……凛酱？】
系统兴致勃勃地建议着。
定睛一看却发现，棕发青年还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望向降谷零和萩原研二消失的拐角，眼底空茫一片。
他只需要……见证。
看着他们跑向危险，跑向需要同伴并肩的地方。
看着他们将他留在了‘行动’的外围，留在了‘安全’的原地。
青叶凛一直以为，这很正常。
可是……
本间葵靠在办公室门口，指着地上摔作一团的‘叠罗汉’，笑眯眯地说：“朋友就是——会在这里偷听的人啊。”
那个人还说，他们是‘需要’他的。
奇怪。
如果他们‘需要’他，为什么又要……‘抛弃’他？
就因为……他曾拒绝过他们一次？
有同学看到青叶凛还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心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降谷零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才发现眼前棕发青年的脸色白得吓人，顿时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他们不需要他。
至少，不是在这种……需要他们‘见义勇为’的时刻。
棕发青年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般，对着同学点点头，又摇摇头。
随即，便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却失去了灵魂的机器人，沉默地离开宿舍楼。
——他们不需要他。
至少，不像需要彼此那样……需要他。
一道平和宁静的嗓音自前方响起。
“青叶同学？”
青叶凛恍若未闻，还是在系统的提醒下，才意识到有人在叫他。
他停下脚步，茫然地抬眼看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正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青叶凛愣了几秒，才机械化地重复了一遍降谷零描述的内容和朋友们的行动。
“……他们先过去帮忙了。”
“……这样啊……”男人微微颔首，“好，情况我了解了。”
他沉吟一声，又说：“别担心，我现在立刻安排人过去支援他们。应该来得及。”
直到此时，青叶凛原本恍惚的神智才有了一丝回神的迹象。
这个人……是谁？
“……嗯，对，情况紧急，可能有人员被困，需要消防和急救，速度要快……好，就这样。”
挂断电话，男人垂眸看向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声轻笑起来。
“话说回来……”
“——青叶同学，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应该知道你吗？”
“不，倒也不是‘应该’……”男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微妙的遗憾：“只是我还以为，或许会有人跟你提过我。”
谁？
谁会跟他提过？
青叶凛直直盯着他，后者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好了，支援已经出发了。你也别太担心你的朋友们，他们会没事的。”
男人微微侧头，听了听风中传来的鸣响，随即又转回青叶凛身上。
“需要我带你去现场看看吗？”
“……可以吗？”
“当然。”
*
男人——高桥泷——开车很稳。
那双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动作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有受伤的迹象。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高桥泷，警衔是警视。”
高桥泷目视前方，仿佛闲聊般开口：“目前任职于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总务课，担任管理官。”
……又是组织犯罪对策部？
高桥泷看起来和本间葵的年纪差不多大，三十岁左右。
警视，已经是相当高的警衔，通常需要卓越的功绩、资历或者特殊的背景才能在这个年龄达到。
这个人……绝不简单。
“高桥警视为什么会在警校？还……受了伤？”青叶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被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
高桥泷偶尔转动方向盘时，手腕处的西装袖口总会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绷带。
“来办点事，顺便……看望一位老朋友。至于伤……”
他笑了笑，不甚在意道：“小意外而已，不碍事。”
青叶凛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和这种成了精的老狐狸讲话，那都是浪费口舌。
“话说，青叶同学有想过毕业后要去哪个部门吗？”
“没有。”
“打算就按照配属令来？”
“嗯。”
高桥泷唇边含笑，嗓音沉稳平静。
“青叶同学，考虑一下我们组织犯罪对策部，怎么样？”
他微微侧头，看了青叶凛一眼——棕发青年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得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组对课，很适合你。”
“……”
适合，是怎么定义的呢？
青叶凛没有回答高桥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您之前说的……有人会跟我提过您……是指本间警部？”
“还记得这件事呢，青叶同学。”
高桥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承认，也不像是在否认。
“本间那家伙啊，其实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平常叫他管理好组对课，都好像要他的命一样。说什么‘能者多劳，只要不是能者，就能多逸’，然后就开始躺平摆烂了。”
“呵，那个家伙，真是受不了他。”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特意解释给身旁的棕发青年听。
“但是，本间肯定是最在意朋友的人。”
“哪怕只是朋友随口提的一个人，拜托他帮忙的一件小事，他都能认真对待，尽力做到最好。”
高桥泷微笑着，侧头看过来。
“——刚好，我就是他的朋友之一。”
如果本间葵对他的‘优待’来源是高桥泷。
那么高桥泷对他的‘优待’又来自哪里呢？
……琴酒？
很快，青叶凛就无暇顾及这些了。
落日的余晖下，一辆巨大的卡车四轮朝天翻倒在地，车头严重变形。
而那辆曾经属于鬼冢教官、被松田阵平精心保养过的白色马自达，此刻同样面目全非。
灰头土脸的降谷零搀扶着昏迷的司机，站在卡车旁，正和萩原研二说着什么。
断桥的另一边，被赶来的救援人员和警察围着的——是松田阵平、伊达航和诸伏景光。
他们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大碍。
那么……
这辆残破的白色FD，和那辆翻倒的卡车，是怎么从断桥那边过来的？
“看来，你的朋友们完成了一次了不起的救援。”
身旁，男人平和的声音响起。
“虽然方式有点……惊险。不过，结果看起来不错。”
用一辆未经改装的民用跑车，和一辆失控的笨重卡车，以这种无异于‘找死’的方式，险之又险地飞跃了断桥。
——他要为他们这场‘了不起的救援’鼓掌吗？
棕发青年没有理会身旁的男人，而是沉默地走向还在庆幸‘死里逃生’的两人。
萩原研二是第一个注意到青叶凛走来的人。
“啊！小凛！你也来啦？”他的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依旧轻松，“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刺激，我们……”
“——你不是很惜命吗？”
青叶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降谷零愣了一下，刚回头，便看见棕发青年从他身旁越过，径直站在了笑容僵住的萩原研二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青叶凛微微仰头，又问：“萩原研二，你不是说你不会随便死掉吗？”
“那、那个……”萩原研二干笑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小凛，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而且，当时情况真的很紧急，为了救人……”
“——所以呢？”
青叶凛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也没再留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没事，就代表你不会死了？”
“情况紧急，就代表可以这样做了？”
“为了救人……”
那未尽的尾音，如同断弦般，戛然而止在一声不受控制的哽咽里。
青叶凛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表面的冷静。
但没用。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了……救人……”
为了救人，就可以把自己的命搭上去吗？
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无关紧要的人，就可以抛下……那些在乎你们的人吗？
凭什么啊？！！
他们凭什么值得你们这样做啊？！！
“……为什么……”
青叶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明明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熟悉的、压抑的、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为什么……要救人……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被留下的……总是他……
“……呃……”
青叶凛闷哼一声，下意识揪紧了自己的领口，原本挺直的背脊在瞬间就佝偻了下去。
“小凛——！！”
“青叶——！！！”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棕发青年就那样，一点点地，如同被狂风吹折的、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芦苇，倒了下去。
——姐姐，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世界，静默无声。
如同他再也得不到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警校篇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