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警校篇（一） 我不要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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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想成为警察？”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寸，恰好将坐在椅子上的棕发青年，那平静到有些空洞的神情笼罩在光里。
对面的三位考官正在翻看着他的档案。
几秒钟过去，棕发青年没有回答，似乎在因为想什么事情而出神。
考官们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青叶君，请回答——”坐在中间的主考官放下材料，将声音提高了些，“你为什么想成为警察？”
【凛酱，要好好回答问题噢。】
经过脑海里的电子音提醒，青叶凛才恍然回过神般，慢悠悠转动视线，看向对面。
“因为……”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姐姐希望我，当个警察。”
“啪。”
钢笔脱手，落在桌上。
监控屏幕前，目睹全程的黑发男人，在听到那句回答的瞬间，痛苦地闭上了眼，抬手死死捂住额头。
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档案评价栏里即将出现的字眼：
动机不明，缺乏个人信念，不合格。
当警察真的不需要这么实诚的啊！
而在另一边，系统也偷偷扫描了考官们面前的评估板。
上面果不其然是大写的「不合格」。
它正想着怎么安慰青叶凛，却见后者已经平静地起身，鞠躬，离开。
考不上？
很正常。
青叶凛早就知道，这个需要热血、正义感和明确‘为什么’的世界，从来就不适合他。
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停。
琴酒听着车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随口问了一句：“没考上？”
青叶凛没说话，又或许是单纯不想理他。
琴酒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启动引擎后再次开口：“想当警察？”
他几乎都不需要看后视镜也能想象出后座的那张脸。
平静，空洞。
对刚刚发生的‘失败’无动于衷。
他没在意青叶凛的沉默，继续道：“连话都不会说，就算我能把你安排进警校，你又能在里面待多久？”
“……”
【嘛，凛酱，虽然琴酒停了你一周的下午茶是他不好，但考上警校这事，对咱们来说毕竟很重要，要不咱们就低头跟琴酒服个软……？】
“那又怎样？”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滴——】
随着提示音落下，青叶凛的轮廓像是被橡皮擦掉的素描，又在瞬间被重新勾勒出来。
琴酒侧目。
后视镜里，青叶凛的五官和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更添了几分柔和。
他支着脑袋，看向窗外，棕色的长发散落肩头，身上的休闲T恤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条白色连衣裙。
察觉到琴酒的目光，这位‘少女’回过头，撇了撇嘴道：“走个形式，走个过场而已。你既然都能把我送进去，难道还怕我当不上警察？”
琴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正好和青叶凛的视线错过，听到这番话，眼底直接染上了几分冷色。
“我说过，你想当警察是你的事，别拿你姐姐的身份……”
“啊啦，你在说什么呢？”青叶凛笑着用欢快的语气直接打断了琴酒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去当警察呢？”
琴酒不语，冷着脸听着后座的胡说八道。
“琴哥，我只想一直陪着你啊。”
虚伪，讥讽。
明明恨不得立马将他寝皮食肉，却要装作一副爱他入骨的模样，琴酒简直要听吐了。
他按灭了指间的烟，转而说道：“组织这次的任务……”
半个小时后，保时捷停在一家招牌黯淡的酒吧后巷。
巷子又深又窄，两侧砖墙爬满湿滑苔藓，废弃木箱和鼓胀的黑色垃圾袋堆在角落。
“贝尔摩德晚上到。”琴酒率先推开门下车，“‘老鼠’的线报需要核实。你……”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
因为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后座的车门大敞着，里面的‘少女’正眉头紧蹙，盯着地上污浊的水渍和油污，满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脏死了！
要是把姐姐的白裙子弄脏了怎么办！
琴酒似乎从‘少女’的脸上听出了青叶凛的心声，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不耐烦地几步折返，将人抱了出来，顺势用鞋跟踢上了车门。
“琴哥真好~”
‘得救了’的青叶凛立刻顺势搂住他脖子，笑眯眯地奉上恭维，甜得发腻。
琴酒皱了皱眉，手臂却稳当。
“把你后面的带子拎起来。还有，你这件裙子又是谁给你买的？”
“神代啊。”
青叶凛被放在相对干净的一处空地，轻巧落地时，还不忘随性地转了个小圈。
纯白的裙摆如昙花绽开，腰后硕大的蝴蝶结丝带飞扬，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
青叶凛站稳，抬眼又问：“好看吗？”
下一秒，带着琴酒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黑色风衣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回去把这件丢了。”琴酒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以后神代买的衣服，别乱穿。”
青叶凛把风衣从头上扒下来，还想再怼两句，眼前的男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酒吧内部光线昏暗，伏特加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用软布仔细擦拭着枪身。
听到门响，他抬头，看到琴酒身后的白色身影，脸上立刻堆起有些局促的笑。
“千秋小姐今天也来了啊？”
“是啊，伏特加，想我了吗？”
‘少女’蹦蹦跳跳着靠近，却在伏特加面前站定的一瞬间，快速夺走了他手中的枪。
“如果你愿意就这么死掉的话……”青叶凛用枪口点了点伏特加的下巴，“说不定就可以天天看到我了噢~”
伏特加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能用无助的眼神向琴酒寻求帮助。
“千、千秋小姐，这个玩笑不好笑……”
不远处的琴酒头也不回，敲了敲吧台，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拿到酒后，他才不紧不慢转过身，对着迟迟没有动真格的青叶凛说道：“我暂时没有换一个新搭档的打算。”
“只要伏特加死了……”青叶凛将抵着伏特加的枪口更进了一步，“我不就可以当你的新搭档了吗？”
“你可以试试。”
琴酒抿了一口酒，又补上一句：“地下室最近正好缺人手打扫。”
“伏特加要是死了，那你就穿着这身麻烦的白裙子，自己去处理后面的烂摊子。”
空气凝滞了几秒。
权衡过后，青叶凛脸上的笑又甜了几分。
“开个玩笑嘛~”他重新看向伏特加，手腕一翻，枪柄朝外，递了回去，“喏，还你。擦干净点，都有手汗了。”
伏特加手忙脚乱地接住，重重松了口气的同时，下意识问道：“千秋小姐这次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如果你愿意就这么死了的话，那应该就不是‘我们’一起喽。”
看到伏特加瞬间憋屈的神色，青叶凛心满意足地拽了拽身上的黑风衣，走到琴酒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到时候，我跟着贝尔摩德一起走吗？”
琴酒将另一杯没动过的橙汁推到他面前。
“都可以。”
“我真的能走？”
“只要你想走。”
伏特加在一旁听得小心脏咯噔直跳。
大哥跟千秋小姐说的应该是任务结束后的安排，不是‘离开组织’的事吧？
肯定不是吧？
哈哈。
伏特加又偷偷看了眼吧台前的‘少女’。
她看起来纯净又易碎，与这个黑暗世界的关系，仿佛只是一场暂时的、随时会醒来的错位梦境。
可事实是——
Triple Sec，永远不会离开，Gin。
大哥永远不会离开组织。
故而，千秋小姐永远不会离开组织。
*
‘Triple Sec’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橙味利口酒。
君度，就是其中最知名、最经典的代表。
所以，组织里偶尔有神秘主义者将‘少女’称为‘君度’，或是最简单的缩写‘T.S’。
但熟识‘少女’，见识过那份甜美笑容下难以捉摸本质的人，往往会在某个时刻得到另一个更平常的称呼。
“不用那么麻烦啦。”
‘少女’微微偏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真诚得毫无阴霾。
“叫我千秋就好了。”
代号‘海伦威士忌’的男人维持着笑容，心里却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千秋？”海伦适时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礼貌夸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到夸奖。
尤其是在夸奖‘姐姐’的时候。
青叶凛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我常听琴哥提起，海伦先生做事一直很可靠。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呢。”
琴酒？
那个多疑到极点的top killer？
他的称赞比毒药更致命。
毕竟T.S这个疯女人对琴酒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据说不仅是组织的女性成员，就连身为男性的伏特加，都常常因为和琴酒走得太近而受到T.S的‘迫害’。
至于那些抱有目的，企图靠近琴酒的人，就连死，都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像被黑暗吞噬。
“只是完成分内工作而已。”
“只是分内工作呀——”青叶凛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道：“那海伦先生私底下的‘工作’，也是组织的‘分内工作’吗？”
空气骤然凝固。
“T.S，你什么意思？”海伦面不改色，手里却在暗中握住了枪柄，“我在外的身份，不妨碍组织的工作吧。”
“需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少女’轻轻歪了歪头，指尖轻点在一旁桌上她顺路带来的包装精美的甜品盒子上。
“海伦先生，琴哥昨天给我买了草莓挞，是在米花町三丁目那家你很喜欢的店买的，味道确实不错。”
“但很不巧的是，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你和你的联络人出现在了那里。”
“需要我把交通课那边拍到你那辆不起眼的小丰田，三次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点附近的记录调出来吗？”
“还是说……”
‘少女’微微倾身，让海伦能够清楚的看见她那双变得极其淡漠的浅金色眼眸。
“你更想看看，你的联络人现在和琴哥相处得怎么样？”
桩桩件件本该在暗地里行动被堂而皇之的摆在明面上，海伦意识到任何的狡辩在这时都是徒劳，拔枪的动作再无犹豫。
他的动作很快，但‘少女’更快。
几乎是在他举枪的同一时间，‘少女’握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向外一翻。
“唔！”
海伦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枪械脱手，紧接着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袭来，将他狠狠掼在吧台的台座底下。海伦的后脑当场撞出沉闷的响声，眼前金星乱冒。
‘少女’单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视线自上而下睥睨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
“着什么急？”青叶凛向一旁待命的伏特加要来了平板，三两下点开界面，然后将屏幕转向了海伦。
他说：“你不想看看背叛组织的下场吗？”
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画面里，联络人的身上已经血迹斑斑，此时正神情恍惚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冰冷的枪口，冰冷的屏幕光，映着海伦此时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背对着监控视角的银发男人，举起了手中的枪，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叛徒，就该予以制裁。”
……
警校开学前，青叶凛如愿以偿收到了入取通知书，走的是‘特殊人才推荐’特批程序。
这倒是专业对口了。
毕竟青叶凛别的技能不说精不精通，但计算机网络技术，绝对称得上是世界顶尖水平。
开学的那一天，树荫很浓，将四月的阳光滤成摇晃的碎金，尽数落在棕发青年微微扬起的脸上。
青叶凛盯着枝头那点点未绽的淡粉。
六个月。
只需要六个月。
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正式成为一名警察。
他将……成为他最憎恶的群体中的一员。
【凛酱，再不走的话，就要迟到了噢~】
脑海里轻快的声音拉回了青叶凛的思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含苞待放的樱花，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的一瞥，视线瞬间顿住。
那人穿着与他相同的新生制服，似乎在和身侧的金发青年说着什么。
黑色的短发柔顺，那双让人看过一眼就印象深刻、上挑的湛蓝猫眼，此刻正微微弯着，温和注视着旁人。
【是诸伏景光啊。】
在姐姐留给他的【星愿APP】系统里，记录着姐姐未完成的任务。
【人物：诸伏景光】的资料显示，他在毕业后被分配到警视厅公安部，之后又潜伏进组织做卧底，在身份暴露时，为了保护家人和朋友，选择了自杀。
公安卧底，身份暴露，选择自杀。
短短几个词汇，组成了一个人的一生。
这时，走在前头不远处的黑发青年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移开的目光。
他脚步未停，只是自然而然地转过头，迎上了树荫下那道视线。
四目相对。
风恰好在此时掠过，卷起几片早凋的叶。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随即礼貌性地、带着初次见面应有的友善，朝着树荫下的陌生同期轻轻颔首，露出了一个浅淡而真诚的微笑。
青叶凛没有回应。
只是在那片逐渐加深的树影里，静静地、深深地看着对方。
直到诸伏景光收回目光，转身，踏进警校的大门，身影汇入人流，最后消失不见。
樱花苞在枝头沉默。
【任务：见证人物结局】
与此同时，青叶凛仿佛听到他的心底有一道声音响起。
〖我不要他死。〗
那道声音说：〖我要他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警校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