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挚凡

3、过往

　　那男子淡淡开口道：“你救了我的性命，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叶絮倒从未见过这般人，只是笑笑，道：“需要你好好活着，不许浪费我的心意，乱世之中，活命不易。” “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人，万一，我不是好人，你的心意，岂不白费了？” “你若为恶，我自然会在战场上杀你千百次，而我救你时，你是弱者，我的职责，是扶小护弱，杀敌杀恶。” 说罢，叶絮便退出屋门，再不做停留。 只是屋内还有声音回响：“我叫苏瑕。” 叶絮也堪堪停在门口那处，道：“叶絮。” 叶絮还要去守城，只是吩咐了李沧定时为他诊脉，伤处许多，好起来并不容易。 桓越立于叶絮身侧，道：“朔国，也就还有一日的行程，而援军，迟迟无期。将军，以凉州如今的情况，便是我们调整了战略，若没有援军，我们连一日也撑不下去啊。” “将全城百姓集合到一处，我有话说。” “是。” 苏瑕伤处虽未完全修养好，可是出门已然不成问题，听闻今日将军有事召集凉州百姓，他便随众人脚步一起去了集合点，那个给他端来银耳莲子羹的女子就站在正中央，身姿挺拔，仿佛无坚不摧。 她大声道：“众位，我知晓凉州是大家的家园，可是朔国举兵来犯，四日前的一战，不瞒大家所说，我凉州虽胜，可也没有讨到半分的便宜，如今援军迟迟未至，可朔国的大军，离我们不到一日的行程，我等身为守将，自当护卫凉州到最后一刻，可是，我们的责任，更是要护卫你们的性命，此等时刻，望大家一致抗敌，听从安排，不要有半分的慌乱。” 苏瑕听着那女子所言，心中并未起任何波澜，守将大抵都是这样的，慷慨陈词，安定民心。 于是遂离开了人群，兀自回了将军府，他所居住的那方主屋，府内除却李沧空无一人，应是都随着叶絮去守城了。 他平躺于卧榻之上，却睡意全无，只在暗然回想这几日的事情。 刺杀已成，只是他从未想过吕仲山武艺如此之高，几个回合交手下来，他早已伤痕累累，吕仲山却毫不吃力，朔国的那帮人，给的情报分明就是吕仲山武功全费，会的多是些防身之术，杀掉他，一是因为他背叛朔国，成为了大渝真正的将领，二是因为，怕吕仲山泄露朔国的情报。 他却在今日才想明白朔国如此做的用意，他们根本没想过他能杀得了吕仲山，否则这样的人物，何至于让他一人孤身潜入，朔国想做的，无非是给吕仲山一个警告，而他…… 苏瑕冷笑，朔国的那群杂碎，狡兔死，走狗烹，用着他，却又想悄无声息地甩掉他，一石二鸟，高明的紧。 可是，他自小到大，命硬得紧，吕仲山眼里，他已无任何还手的可能，但他仍能洒出青檀，这是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至今记得，母亲对他说过，无论境遇如何，都要活下去。 吕仲山眼睛一时被伤，他迅速抽出身上多年隐藏的那柄短匕首，以多年的经验，一刀毙命。 他想，他活不了，至少也要拉个人陪他一起入黄泉。 他拼着全身的力气跑出了参将府，却晕倒在了离城门不过寸步之地的角落，他想，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只是有些不甘心，与野狗抢食，在死人堆里爬出，他都活下来了，这次，却要这样窝囊的死在这里。 他不怕疼，不惧痛，却独独怕极了死。 出生起，他常常听母亲被其他人叫另一个名字，罪臣之女。那时他不解，却并不多问母亲，只怕母亲伤心。后来，外祖母悄悄地告诉了他，说外祖父被坏人冤枉，母亲一家人被判流徙三千里，负责押送的官员是个大恶人，让母亲有了他，因此他们一家人才会一直在这里。 他那时似懂非懂，只是那个雨夜里，外祖母口中的那个大恶人出现了，母亲与那个恶人对峙，那个恶人最终举起了刀，亲手杀掉了母亲，还有外祖母，还有那个地方的所有人，混着雨水，血流成河。 他躺在死人堆里，整整两天两夜，被活埋后，他最终爬了出来。也活了下来。 后来，就是朔国的人找上了他，唐铮借了他人马，他亲手，屠了那个恶人满门，一样的方法，一样的手段，可他觉得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