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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天亮以前说再见 夜深忽梦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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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去往一个地方,就要先找到一条路。
从脚下出发,一步步的走到那里。
如果走到一半发现这条路是死路,那就掉头转弯,换一条路走。
“如果每一条路都是死路,那就说明你找错了地方。”
终点是错的,赶路人从来都没做错什么。
“我没错,谁都没错。”
只有无可救药的蠢人,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错。
……
“砰!”
从浴室探出一颗头,没戴眼镜,微眯着眼,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回来了?”坂口安吾的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上,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涌。
“嗯哼。”太宰治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
伞撑在门外,地下已经积了一滩水。走廊的灯管有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那摊积水映得一明一灭。
玄关传来另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织田作之助从洗衣机那边绕过来了,洗衣机的轰鸣声从身后的房间传来,然而家里下一批要洗的脏衣服仍旧有满满一筐,堆得冒了尖,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或许比较幸运的是孩子们放学早尚未遭遇这暴雨的袭击,否则淋湿的校服又得往里添。
“淋湿了吗?”他问。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从膝盖往下湿透了,深色的布料贴着皮肤,鞋子在路上就进了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现在已经不响了,因为水已经灌满了。
他把鞋踢掉,两只鞋歪歪扭扭地倒在玄关:
“洗衣机还要多久?”
织田作之助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估算时间。
“四十分钟吧。”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太宰你今天可能得晚点才能洗澡洗头了。”
太宰治“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径直走向沙发,然后整个人摔了进去。
背部是零散的柔软玩偶的触感——它们被挤到沙发角落里,现在被迫充当了靠垫。太宰治的后脑勺陷进一只浅蓝色的兔子耳朵里,裤腿在沙发边缘往外渗水,水渍沿着沙发套的布料纹理慢慢洇开。
他感觉自己像个落汤鸡。
天花板上泛黄的灯里积攒了不少虫子的尸体,黑的、灰的、半透明的翅膀碎片密密匝匝地贴着灯管的弧度排列,想必这里已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太宰治把手放在头发上。
湿的。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那天和费奥多尔的对话。
在离开之前,费奥多尔忽然没头没尾跟他说了句话:
“她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戴着毛绒帽子的神使微笑道,“但我就是知道。”
太宰治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她不一定去吗?”
“我说的是让她自己选。”费奥多尔的脸上此刻多了些许属于“人”的气息,“但我知道,那种人……你让她选,她就……一定会选那条最难的路。”
“最难的路?”
——她就是会做一些在功利角度上极为愚蠢,甚至会令她失去一切的事。
据说人在恐惧时会有与兴奋类似的生理反应。
那么,在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时候,是什么呢?
在熟悉的眩晕感再度浮上来之前,太宰治努力抓住边缘残余的那点理智,大脑忽然闪过一种直觉——
“‘要是你打算创造出什么新东西的话,就应该有承受相应痛苦和悲哀的觉悟。’”
【如果这次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回应,那么应当源于从未有过的关系。】
周而复始,周而复死。
在某一刻,在那些死亡的间隙,他们共享了那一瞬的愤懑与不甘。
等待已久的那个答案就在眼前——
将所有手牌打完之后,她将置之死地倾尽所有。
你能做到的。
为什么不去做呢?
但是……
用拖延症抑制强迫症,这听起来不是什么靠谱的选择啊……
太宰治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感受到那股不容拒绝的困意袭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很轻很慢。
……
这个梦被创造的太真实,有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有太多太多刻入灵魂的建筑和风景。
祂不敢睡太久。
因为人只有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睡了一觉。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鸣就经常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她经常做梦,擅长做梦,对梦境很有研究。
在她看过的小说里中有一类说法:梦境与现实相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现实与梦平行,各有各的规则。
“不能说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存在的东西。”
换一种说法,当人的意识彻底沉浸在梦境中的时候,他就在梦里活着,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就像人活着,会无缘无故怀疑现实世界的真假嘛?
其实是会的。
因为有些人的梦境太清晰,太真实了,比现实更诱人沉迷。
所以越鸣产生了一个想法:
“假如我在现实中死去,意识弥留在梦境中苟活,这算不算是重新开始一段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真假颠倒,以梦为真,于现实中死去,在梦里“醒”过来。
这是做梦的最高境界。
或许会在某一天,她睡着了,沉迷在另一个世界,不知不觉的死在了梦里。
而她自己毫无察觉,偶尔在梦里“做梦”,才能短暂的回到现实。
究竟是人走进了梦?还是梦里的人走了出来?
“在梦里做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很奇怪。”
太宰治盯着越鸣的脑袋,问道:
“所以你怎么想?”
越鸣摸着下巴,故作深沉的吐出了两个字:
“托梦。”
“托梦?”
这又是一个让太宰治感到意外的词。
她眯起眼睛,语气有些阴森:
“我觉得是鬼托梦。”
人不应该平白无故的做梦,也不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怪梦。
除非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影响他们,等到夜深人静之后,钻进了自己的梦里。
“我上一次做梦,是在上一次。”越鸣一脸正色。
太宰治笑了一声:
“那你下一次挨揍会在什么时候?”
她略微沉默,脑子一抽,忽然有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
“要不你试试呢?”
——要不你现在就揍我一顿,试试手法?
“你们认真的?”中原中也表情有些许抽搐,“我从来没听过会有这种要求。”
如她的愿,太宰治也没跟她客气,举起拳头就砸在了她的脸上。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她闷头栽在地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好像有点死了。
正正好让后加载进来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看了个全场。
老实孩子中岛敦发出了尖锐爆鸣:
“——学学学姐你没事吧!”
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拒绝了学弟们的亲切问候,越鸣这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中原中也颇为关切地凑近了一步问:
“感觉怎么样?”
越鸣摸摸自己的脸,说:
“不太疼。”
视线有点模糊,肿了一大块,但没想象中的那么疼。
太宰治听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做梦的时候,人感受不到疼痛。”
越鸣纠正了这个说法:
“不是完全感受不到,还是有点儿疼的,要不你来试试?”
太宰治没搭理她,分析道:
“或许是因为你没有完全睡着,死的不彻底,在世上还有活着的念头?”
越鸣怔了怔,仔细想想,觉得还挺有道理。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于是……
“靠!”
太宰治手臂吃痛,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小臂上面已经多了一圈整齐的牙印:
“你属狗的啊,怎么只会咬人?”
“呸呸~”
越鸣吐了两口,冷笑连连:
“怕了吧?”
中原中也捂着脸,手指张开盖住了半张脸,不太想说自己认识这俩人。
简直是一对跳跳虎,两条脆脆鲨!
……
天色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沉下山的夕阳为暗沉的天幕边缘镀上一层烧红的金色调。
应该是下过一场大雨,不然从教学楼通往操场的这条路上怎么会全是积水呢?
她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沿着蔓延开来的深色边缘前进。
这样想着,前方传来的嘻嘻哈哈的谈笑声已经不知不觉到了自己的面前。
在心底暗自祈祷着最好不要是同路,但很可惜,即使是能见度过低的傍晚,也能从那些模糊晃动的身影里看出他们目的地大概是同一个。
——没事的,我只是去找东西,找到了立马就走。
于是她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这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但那条路就那么宽,连绕道都无处可绕。
为了不让自己太尴尬,她使出惯常的垃圾话,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自说自话的傻子。
……其实把无所谓的态度当武器赢得比赛不是真正的无所谓,因为真正的无所谓不会让别人知道。
果不其然,前边并没有人回复她所说的任何话,即便有也只不过是含糊不清的语气词,偶尔有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就又转回去继续自己的话题。
一切似乎和先前并没有多大分别,就好像之前挤在食堂一起打饭是幻想出来的梦境一样。
嗯。
其实他们本来就不太熟。
或者说,他们只是安禾的朋友,而并不是她的。
在她和代表着绝大多数班级同学意愿的安禾闹掰后,大家也回到了普通同学的关系,只是这样互相看不惯的日子居然还要持续到中考结束,真是太漫长也太难熬了。
——但仔细想想,曾经的自己不也是将他们划分成安禾的附赠品吗?
层层叠叠的树林阴翳下是几乎要蔓延成一片黑色的海洋,越是靠近就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似的。
那座乘凉的小亭子已经几乎被水淹没了,水几乎要满溢到围栏边上,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进那不止一人深的水里——或许这应该被称作是湖?
水面纹丝不动,偶尔有什么模糊的影子在水下缓缓漂过——大概是鱼吧?
……学校的人工湖涨得好快啊。
天色愈发昏暗,路灯还没有亮,前方的道路也已经被水淹没断绝,再往前走就要涉水了,而那水有多深,她不知道。
而晚自习的时间也要到了。
“我们回去吧。”
有人开口说了一句。
兜兜转转好几圈却毫无成效,只能这样掐着点淌着水回教室。
从涉水的亭子一步步往回走,四周是愈发浓重的黑,脚下的路比来时更难辨认了。唯有不知道谁临时铺在水上的砖块能勉强看清,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深一脚浅一脚。
体质差的她被远远甩在身后,看着踩在松动砖块上激起四周的点点涟漪,等到她小心翼翼从滑溜溜的砖上跳过去,努力不让自己的裤腿上沾染这些泥水,却发现前面的人居然在等着自己。
见她终于到了,这些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招呼着她一起抓紧回教室,这难免让刚刚在心里腹诽编排别人的她有些尴尬。
毕竟人家貌似也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只是她单方面小心眼地看不起别人而已。
回到教室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已经亮了,白惨惨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老师还没来,苏扬却毫不见外地凑了过来,将椅子搬回她的座位边上,开始叽叽喳喳跟她分享起近期的话题,转眼间又看到她精心布置的痛包上的便利贴,直接上手并且感叹道:
“哇塞,你这个好厉害啊!”
苏扬的眼睛亮晶晶的。
“……只是随便做的而已。”
虽然嘴上是拒绝的话,但或许运动后自然的红晕能够掩藏住此刻微红的脸颊吧?
在老师来之前,二人的话题不知不觉拐到了一些发散的幻想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有一天,你穿越了,可千万不能把我忘在外面……嗯,当然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苏扬拍着胸脯承诺。
她问:
“那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我要怎么办呢?”
苏扬嘿嘿的笑了,把头慢慢的凑了过来:
“带我一起啊,我也想过去看看,嗯……至少你得回来告诉我,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吧?”
“嗯……行。”
至少也该回来告诉一声。
不管,过了多久。
……
“你个骗子。”
然后。
梦就结束了。
廉价闹钟刺耳的铃声响起,她慌忙按下闹钟,胡乱摸索了好几秒才找到开关。
横滨上午的阳光打在脸上痒痒的。
巷子里的天空狭小而又一览无余,被两侧的楼房的墙切割成一条窄窄的蓝色。
……二次元的生活貌似也不怎么样。
时间距离上次进入梦乡也才半个小时。
怅然若失地在堆积的箱子上坐了一会儿,似乎只是回想起来这个短短的梦,就足以让人感到幸运。
即使麻烦事接踵而至,在这里的生存也举步维艰,但……只要这半个小时的梦就好。
重振旗鼓为自己加油打气的少女从地上爬起来,迎接今天全新的挑战。
——好,这就去肘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