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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AIZO 绝望!飞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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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里距离不远就已经听见了教室里的喧闹声。
深吸一口气,在做好心理准备后,她推开了初二14班的门。
哄笑戛然而止。
……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她垂下眼,轻车熟路找到自己的位置打算坐下去,但是同桌于佳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被这种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她听见于佳幽幽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
她被这一股莫名的寒意驱使着夺门而出,飞奔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走廊很长,日光灯惨白地亮着,却依旧化不开晦暗的天色。
漆黑的走廊深处,一片死寂中只剩下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砸出急促的“啪嗒啪嗒”。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
撞开的洗手间门内,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慢慢抬起头——
……看不清。
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脸。
用手不断摩挲着面部轮廓。
即便如此,得出的结论也只有一个,这似乎并不是“你”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死死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泄出来了。
笑,大笑,然后是抑制不住的狂笑。
嘲讽的笑意挂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滑稽。
她问:
“你后悔了吗?”
……后悔?
怎么可能会后悔……
这可是……我拼尽全力争取来的……唯一的……
【能够自由的活下去的机会。】
……
白床单。白枕套。白天花板。
白色的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蛾子。
她盯着这块水渍看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看着它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既飞不走,也落不下来。
格林巴利综合征,病死率约3%。
这个数字很小,小到所有人——医生、护士、父母、甚至她自己——都在一开始坚信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这么巧就落到她头上?
但很可惜,她似乎就是那3%。
终日的、深入骨髓的、无处不在的疼痛,在病床上像是被按在案板上的鱼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落下来。止痛药从一天一次加到一天三次。她像只提线木偶一样被不断提起重复,一遍又一遍,妄图寻求那一丝康复的可能性。
真的会存在吗?
不。
谁都好。
我只想要活下去。
一遍又一遍,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明明这是重复了无数次的祈求。
但是那一次。
【够了。】
她好像听到了声音。
……
昏昏欲睡的晚自习。
风雨欲来前的闷热,白炽灯刺眼的灯光,老师时不时隐身的脚步声,还有越看越密密麻麻的字,全部熔于一班!
陈川聚精会神地攻克着眼前的难题,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教室内尾崎老师的踪迹——这就体现出听声辨位的重要性了。
很好,大概在后方三四桌的样子,现在赶紧翻页到下一题就可以掩盖这道化工还没做出来的现实……
忽然,颤颤巍巍从身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吓得他差点尖叫出声。
“……有吃的、没有……”
“有!有有!”陈川的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惊吓,他连忙从桌下掏一把廉价水果糖塞进那只冰凉的手里,生怕把人饿死似的。
半晌没察觉到老师的动静陈川才略略松了口气,试探性回头,看到的就是宛若贞子般的那家伙——整个人趴在他身后那张桌上,下巴抵着胳膊,长发散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是白得没血色,眼睛倒是睁得很大,黑幽幽地盯着他。
余温有些黏腻的触感还在手上,她就颤抖着剥开玻璃糖纸塞进嘴里:
“啊……得救了。”
脸上渐渐恢复了那么一丁点的血色,随后她眨巴着眼睛非常真诚地双手合十,郑重其事地朝陈川的方向拜了拜:
“感谢救命之恩。”
此时身侧的苏扬轻轻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肘:
“还要不?我这有阿尔卑斯。”
哟,高级货!
越鸣眼睛一亮一把把那两颗糖捞了过去,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终于有了点活人气色。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煞有介事地把糖收好,压低声音说,“下回我从外边买瑞士莲回来分给你们。”
“好耶!”苏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在自习课显得有些醒目了,随即手动调小声询问道,“所以说五条老师到底把你们这群人怎么了……从回教室开始你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怎么说呢?
这很难评。
众所周知,即使在月城二中教师天团里五条悟也属于高精力人群中的高精力。
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没人知道他主业到底是教什么的,因为在对策卡里他算通天代,字面意义上的什么课都能代,可以说每一节课的任课老师一栏都有可能被临时涂改成“五条悟”,甚至有一次体育老师临时请假,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黑色运动服出现在操场上带着高三的学生跑了一千米。
这还不算完。
他一上午甚至能连轴转整整五节课(包括早自习),中间只靠课间暴风吸入致死量甜品(甚至是在校外的甜品店买的),而据有幸听过他连堂课的学生透露:这里面的干货一节更比六节强,根本不存在用考试或随堂测验搪塞的程度——这让不少到最后脑子已经转不动的学生开始集体流口水, CPU过载,只能寄希望于下课后有能人去破解那满满当当一黑板的板书。
他更是无论何时都能掏出一堆适用公式当场提供解题捷径的公式之王,什么都能套公式,是的,包括写了手疼的经典政史地大题也一样。
他平时上课的个人风格也异常鲜明,动作灵活有幅度,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板书想到哪写到哪,声线抑扬顿挫,打瞌睡更是一个闪现直接蹿你身后。
年纪轻轻就有望成为现代最年轻的特级教师,这让他经常选择性无视一些诡异的领导要求,毕竟教学成果摆在那里,数据不会骗人。什么“本周各班须组织观看安全教育片”—— 他大手一挥,带着学生下操场撒野,美其名曰“户外拓展课”,把隔壁一班的学生都馋哭了。他还能和学生完美地打成一片,时不时参与热血沸腾的线下论战,活的像学生安排进老师堆里的内线。
按理说这种老师应该只存在于二次元幻想中,但这不就巧了吗,现在一堆二次元纸片人都恨不得头上套个轮子跟个魔虚罗一样开始自适应了——
如果真有这玩意儿的话,那越鸣觉得自己的魔虚罗大概也许早就被看死了罢。
这里已经没有人类辣.jpg
……嗯,是字面意思。
低配版十影法变成低配版动物园还不需要交门票钱,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如果后面追着这群野生动物屁股撵的不是他们就更好了。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
现实中,抓完这趟“野生宝可梦”的后果是:腰酸背痛腿抽筋,校服上沾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泥点子和黏液,身上还一股子味儿,去平时人挤人的食堂都能离人八米远,更别说在知道那条死死扒在她裤腿上、死活拽不下来的蛇是从哪里抓到的之后,她就完全没胃口了。
虽然平时她能拿药当饭吃,也是人尽皆知的体虚,但她还是头一次在吃饭这件事上感到力竭。
教师食堂出品,必属精品,比起平日里的学生食堂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然而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好像工作了一整天加班回到家发现卧室里传来神秘的呻吟声叹了口气想要和妻子好好聊聊,却发现妻子捂着脸坐在客厅,儿子的房间外摆着三双男鞋一样绝望的无能的丈夫。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用筷子扒拉半天碗里的饭菜也只得了皮外伤,就是可惜了教师食堂特供餐的含金量,要不是这顿五条悟请客她高低要skip去小卖部嗦泡面。
从食堂凳子上站起来那一刻,什么眼前一黑耳鸣目眩全一股子涌上来了,差点一头栽倒在饭里。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起来,还笑嘻嘻地说:
“哎呦,何必行此大礼啊!吃不完下次再来嘛!”
唯一可以庆幸的大概还是这次“五条老师大酬宾”薅到的小饮料?站在小卖部冰柜前,她还是没忍住五条悟那句“随便拿”,遵循本能拿了罐228ml的星巴克。
摩卡味的。
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正当她想的出神之际,一声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有一只蠕动着爬行的没了翅膀的涨水蚊前来打扰课堂纪律。
越鸣面无表情,眼疾手快扯出一张纸捏住这无翅膀的小区的命脉,然而似乎是它命不该绝,居然能在那张白纸上看到其清晰的爬动痕迹。
这已经不能被容忍了!
一把捏住,顷刻炼化!
然而,这似乎是什么即将到来的前兆……
前面提到过,月城二中环境优美生态良好,素来有“半山国际”、“动植物天堂”的美誉,可谓是生态化做的相当到位,翻译过来就是——虫子资源丰富,物种多样性高得离谱。
下雨天教学楼的石栏杆上爬的全是大小不一的蛞蝓,运气好偶尔能抓几只大蜗牛,夏天后勤处必须要提前半个月沿着教学楼和宿舍楼的墙角撒雄黄粉避开草丛里可能存在的蛇——当然,现在可能不止草丛里有蛇了。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名字很长的微机课老师的同样名字很长的颇具好奇心的挚友曾这样问过——
提问,什么动物在即将下暴雨前会在夜晚被灯光吸引聚集在一起?
哈↗哈↘!
是涨水蛾哦!
是掉了翅膀也能在地上爬满的涨水蛾哦!是窗户关紧全部关灯也依旧能从窗户缝隙钻进你家的涨水蛾哦!
在此,高一年级组生物老师庵歌姬友情科普曰:涨水蛾,其实就是白蚁,它们喜欢在闷热的傍晚或下雨前后大量聚集,实则是正忙着进行一场非正式集体相亲活动。在生物学上,这种行为被称为“婚飞”。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他正在低头刷题,直到他看见窗玻璃外密密麻麻的暗影在灯光里扑腾——
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中了五条老师的“无量空处”。
绝望!飞蚁纪元!
伴随着一声尖叫,战斗,一触即发。
密密麻麻被教室内的灯光吸引而来的飞虫从窗户的每一个缝隙涌进来,爬上裤腿、爬上身体、扑到脸上,无法躲避,无法触碰,无法战胜。
“关窗!”尾崎红叶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的,“靠窗的同学把窗子关上!其他人不要站起来,第一排的同学把灯关掉!”
但已经来不及了。
越鸣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她低下头,看见一只涨水蛾正沿着她的手背缓慢爬行,翅膀已经完全脱落,留下一截光秃秃的躯体,细腿交替向前,触须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灯灭了。
尾崎红叶下达的指令被忠实地执行了,还有勇者试图突围按照她的指挥去水房接了一盆水放在走廊上试图利用水的反光吸引飞虫。但临时的黑暗降临让原本混乱的局面乱上加乱。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被剥夺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就变得格外敏感。
不出所料,现在整栋教学楼,不,是整个学校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走,我们出去!”苏扬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到走廊上去,尾崎老师说——”
他没说完,因为有什么东西扑到了他的脸上。
陈川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喜交加:
“我宿舍阳台门没关!”
直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啊!是那个男人!他带着电蚊拍,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过来了!致敬最美逆行者!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昏暗光线下,一个一米九的高大的逆光剪影出现。
他手持一把加长版电蚊拍,每挥动一下,就迸发出一小片蓝色的电火花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越鸣甚至觉得,此刻应该配上一段激昂的背景音乐,比如《AIZO》……啊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危机结束得很快。
因为在放学铃声即将响起的当口,天终于绷不住了,下起了倾盆大雨。
虽然在走廊上被迫淋雨固然狼狈,但比起刚才的飞虫袭击,似乎又显得多了那么一丝青春的独特风味。
身后的教室里,尾崎红叶正指挥几个没怎么淋雨的学生开窗通风、清理地上的虫尸。五条悟收起了电蚊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抹布在擦手,一边擦一边跟尾崎红叶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心情很好。
回到教室有种幸存的感觉。
灯重新打开了。
白炽灯的光芒在满是积水的走廊和湿漉漉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冷。
越鸣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湿的。
其实她一直得意于自己不用保养就能拥有的一头黑长直。
而在从头发上扒拉出第三只虫尸后,她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平静了。
“你们最好回去准备一下,” 收拾完书包准备回家,她一脸凝重地对着同样狼狈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道,“我今天回去可能要做噩梦了。”
这虫子好啊!好就好在今晚的生化危机居然还是个命题作文。
场景、背景、主要角色、冲突,全都齐了,甚至连“怪物”都给你设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