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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善 失而复得 不给亲了。 ...

  •   这一刻他的整个世界里只能听到她这一句话。

      声音闷在他胸膛,有点慌张,有点嗔怪,有点委屈。

      “明无尘!我叫你你听不见吗?”

      两人的发上肩上都已经积了不少鹅絮,此刻九平安挤进他怀里,以一种近乎不讲理的方式,额头抵住他胸膛,两只胳膊圈着他劲窄的腰,因为先前太冷了,此刻不停吸鼻子,薄瘦的肩膀一耸一耸。

      明无尘的两只胳膊紧绷着垂在身侧,被他握着的平安剑颤得更为厉害,却迟迟不肯抬手环住径直扑向他的软玉。

      纵他日思夜想,幻听过无数次平安喊他的声音,虚构过无数回平安弯着杏眼站在他跟前同他笑的场景,也不敢去想她会扑到他怀里。

      若是碰触,美梦只会消散得更快。
      他不敢碰她。

      羽睫上的飘絮又积了几点,他轻轻一扇,眼下触到冰凉,很真实的寒意……这一次,梦竟如此真了么,怀里的温度,怀中人紧贴着他的心跳,跳动是鲜活的,每一样都不像是假的,甚至比他幻想中的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想抱紧她,又想让这重真实的美梦再持续久一点,今天是除夕,平安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臆想之中,他足够满足了。

      明无尘扯了扯嘴角,突出的喉结艰难吞咽,正打算闭上眼睛更加仔细的感受怀中美梦,侧腰忽然被一股小劲拧了一下,拧得他浓眉倏而微蹙,听到怀中人的不满。

      “崽崽,你为什么还不抱我?”

      说出这句话九平安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一直以来她都贪恋他的怀抱,偷偷跟着他的这些时日,她不知多少次想再感受一下他的温度,听听他有力的心跳声,嗅一嗅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分明她已经下定决心,在未弄清楚自己这一次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之前绝对不见他,最终决心还是败给了真心。

      这是她在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后脑子最清醒的一刻,既然已经朝崽崽迈出了第一步,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若是她今夜不来,才会是她这一辈子的无法原谅与无法释怀。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崽崽好像一点都不高兴她回来了?

      她都求抱抱了,他还是没有一点回应。

      九平安从他怀里抬头,先闯入视线的是明无尘比起她离开前更加骨线分明的下颌线,平常跟着他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瘦了多少,怎么现在抱一抱,近距离看,竟然瘦了这么多。

      九平安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松开环住他腰的右手,抚上他的侧脸,“多吃点啊崽崽,除夕夜不好好守岁跑来这里做什么?穿得也少,冻伤了身子以后有你难受的。我走之前不是带你做过新衣裳吗,怎么不穿?”

      风雪渐渐变大,明无尘的确穿得比她要单薄许多,却还是下意识的为怀中这个美好的“幻梦”挡掉大半寒风,视线是垂在她脸上的,看得几近痴迷,这双深瞳在注视她时,永远都只有温存,爱意,与看不够的珍视。

      九平安任他仔仔细细的看自己,好似在用眼神描摹她鼻尖被冻得微红的模样,杏眼一弯,“崽崽,我是真的,你可以碰我。”

      他在想什么,她看看他的眼便知道了。

      “……平安,”明无尘身躯一颤,带动她一并微微动了下,她说的分明是好话,可他的眉眼却一瞬比一瞬紧蹙,呼吸逐渐加重,微启的唇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勇气才敢发出一点低低的声音:“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你真的,是真的吗?”

      “当——”

      瞬间,一支利箭破开风雪自明无尘身后射来,九平安抬眼扫见,下意识即刻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借力扭转两人此刻的站位,用她自己的背去接那支倒悬勾锋的箭!

      明无尘几乎与她同时发现利箭之势,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绝对不想让她伤到一丝一毫,终于抬手从后揽紧她细细的腰身,旋力,将转了一小半的她再次按回原地。

      风雪一瞬迷乱人眼,九平安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听到利箭破风的可怕声音,下一秒,金属针锋相撞之音乍然撕裂雪地的静,那支倒悬勾锋的箭被未出鞘的平安剑剑身准确挡下,铁器轻微鸣响,而后坠落,倒插.进两人鞋尖前半寸远的厚雪地里。

      是了,牧闻笛那疯子还在这里。

      九平安没被这突如其来要命的危机吓住是不可能的,膝盖一软,人快站不稳,明无尘左臂多使了一分劲,就着揽腰的姿势将人捞起,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别怕,我先送你回去,”明无尘视线垂在她面上,似乎是觉得某两个字说出来很戳他自己的心窝子,又补充道:“回风花居。”

      他确定了,她是真的。

      这一次不再是他日夜臆想的那场往复的美梦。

      九平安两只胳膊都折着抵在他胸口,指尖非要揪住一点他的衣料才安心,仰着脑袋坚决摇头,“要走一起走,牧闻笛这次召集了旧部,他觉得姜祁未死,他是故意引你来的!你一个人要如何对付那个疯子?”

      漫天的风雪中,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指尖有些凉,只敢极轻微的触碰一下她生动的眉眼,流连到秀鼻,再到嘴唇,指腹压了压,遏制不住的反复摩挲,饶是杀机在前,他也并不慌乱,有些话非得这时候问。

      “夏日结束的时候,平安来给我送过画纸是么。”他的声线浅浅温温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钻入她耳。

      九平安一抖,原来那次就已经被他发现了?

      “秋时三个月,平安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他的手从她后腰掌控到她后颈,死死扣着,“入冬前,流泉后面那片深林里现成的猎物,是不是平安故意留在我惯走的路上?老裁缝一家搬走后,来了新的裁缝师傅,借着邻舍的名义要为我定制冬衣,也是平安的手笔是不是?还有两日前四个孩子从街上带回的节日糕点,并非逛檀川市集的人都有,也是平安对么?”

      九平安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确都是她所为。

      她喜欢的人从不认真照顾自己,她没想到她的这些小举动竟早就成了自露马脚的丝丝线索。

      感受到他五指间的力道想加重又不敢加重,明明被扣住后颈的人是她,可他看上去像是更痛苦的那一个。

      “平安觉得,在那几百个日日夜夜中,我需要的是那些么?”

      “原来平安一直都在我身边啊……是不是平安气我太愚笨,即便是这样都寻不出你,所以迟迟不肯与我见面,嗯?”

      九平安小幅度的快速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们先一起回去,回家了我都给你解释清楚!”

      这里很危险!

      她话音才落,风雪对立面一道猖狂至极的笑声响起,“回去?你们以为今夜还能活着离开海月间?”

      众多马蹄踏雪声逼近,牧闻笛在最前面,瞎掉的右眼以半边铜色面具相遮,看到九平安也在他显然是吃惊的,笑道:“九姑娘,好久不见啊。”

      明无尘将九平安挡去身后,这才掀起眼皮看那马上人一眼。

      “姜祁,你果然还活着。”

      明无尘没理会牧闻笛语气中那点嘲蔑,稍稍侧首对身后之人开口:“往来时的路返回,他只想要我的命。”

      “别想赶我走!”九平安抓住他垂下的手腕,“要留一起留,就算你生气我先前的离开不肯原谅我我也不会走!”

      不够,变成跟他十指紧扣。

      明无尘似有一声轻叹,怎么会生她的气呢,就算她亲手抓了刀子剜了他的心,他对她也绝对不会是生气啊。

      他回握住九平安冰冷的手掌,用力按了按,试图用她看重的家人来说服她,“今夜是除夕,回日悠阁去吧,平安。”

      “今夜是除夕,我要陪我喜欢的人一起过,崽崽。”

      谁都不肯退步。

      牧闻笛嘲蔑又起:“怎么,苦命鸳鸯还没把情话说清楚?不用为难,既然都来了,一起死便是了。”

      牧闻笛眼底一阴,发号施令:“都杀了!再把姜祁的右眼给我挖出来!”

      被他召集的旧部顷刻动作,几百匹马悉数奔向明无尘跟九平安,如有踏穿雪地之势。

      九平安不想再给明无尘添乱,紧紧跟在他身边,被他护着躲开自马背上而来的刀剑,他的云白披衣撑在她头顶,外面血腥四溅,唯独她在的这一小片空间是干净的。

      不知厮杀了多久,九平安闷在他怀里一颗心忐忑不定,听到他闷哼了好些次,也知道他受伤流血了,可她不能多动作什么,不能再分散他的注意力了。

      直到有人惊呼一声:“别沾到他的血!血里有毒!”

      明无尘眼里殷红,低笑,“晚了。”

      那些人前一会还在窃喜砍到了明无尘,这一秒看见自己手掌经脉变成了黑紫色,顺着血管一路往手臂攀去,恨不得立刻砍下自己的手阻止毒素蔓延。

      乱做一团,马匹失了进攻的方向,各人这下只在意怎么保住自己的命,顿时松懈了围困之势,不远处日悠阁众人悄无声息拿下最外圈的地势,朝内赶来。

      九平安再也没办法强行淡定,掀开头上的云白披衣,去握明无尘流血的手。

      被他躲开,“别碰,乖一点,在我怀里别动。”

      “可你受伤了,你的血里为什么会有毒,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九平安仰着头,执意为他擦去唇角的血,被他用平安剑干净的地方摁下了手腕。

      明无尘:“是个血咒,只会令我痛苦三日,我不会死。”

      来见牧闻笛,他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九平安狠皱着眉,还想说点什么,一把剑飞来,明无尘即刻用没有血的那只手揽过她肩膀,两人一同倒下,在雪地里一连滚了数圈,九平安始终被他护在怀里,雪地下不乏硬石,全都咯在他后背和手臂,撕裂他的伤口。

      明无尘后背撞上一块大石才让两人在这斜坡上稳住身子。

      他几乎是立刻低头确认怀中人的情况,“痛不痛?有没有磕到哪里?”

      九平安都听见了,分明是他的脊骨撞了石头,他都不知道痛的吗?

      牧闻笛追了来,一路癫笑,早已失了智,此刻这对苦命鸳鸯就倒在雪地里没爬起来,他终于等到一剑宰了姜祁的机会了!如此,他的执,他的狂,他的心魔一定可以跟姜祁一并死去!他一定可以再做回牧家覆灭前的那个善良好心的牧公子!大仇得报,他就可以返回山中,带老先生永远离开,再也不踏进檀川师京半步!

      牧闻笛眼球瞪得几乎要爆裂开来,纵身下马,呐喊着挥剑直刺明无尘的眼珠——

      “小风少爷,你在干什么——”

      老先生的声嘶与打掉他手中剑的铁器碰撞声同时响起,身后,陆童及时飞出佩剑截断牧闻笛的剑势,段泽轻踏马背,飞身来擒一瞬间僵住身形的牧闻笛,雪地上有两条马车滚轮留下的痕迹,四小只驾着车,车帘掀开,抚养牧闻笛长大的老先生就坐在里面。

      老先生亲眼看见了他口中的好孩子方才是如何狠恶的要夺人性命、剜人眼珠的。

      “……爷爷。”

      牧闻笛被段泽擒住,到底还是给他在老先生面前留了一分面子,剑只抵在他后背。

      四小只扶老先生下马车,天寒地冻,老先生穿得甚至还是初秋时节打过好几处补丁的破布薄衣,风雪很大,好几次走不稳,即便被扶着也差点栽了跟头,牧闻笛不顾利刃的威胁,跌撞着朝老先生奔去。

      “你——”陆童欲追,被段泽拦下。

      段泽摇摇头,已经请来了牧闻笛的命门,今夜,他无论如何都再逃脱不了。

      牧闻笛跪在雪地里扶住老先生,“爷爷,您——”

      老先生泪眼婆娑,也跪了下来,双膝被冰凉的雪渗着,更加清醒意识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到底变成了怎样可怕的一个人,嶙峋的手往自己这张老脸上扇,往雪里磕头,向牧家夫妇的在天之灵道歉忏悔……

      是他没有保护好养好牧风,小少爷瞎了一只眼了啊,是他没把曾经那样好的小少爷教导好,竟是从不知道说要离山两年继承父母衣钵的小风少爷一直做的都是害人杀人的坏事,若非在这个除夕夜他来檀川请日悠阁少侠帮他寻许久都没有音讯的小风少爷,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如今他以死谢罪都不够啊。

      “爷爷……小风先送您回去,我保证过了今晚再也不会有这些事情!”牧闻笛喊来仅剩的部下带走老先生,“等小风给爹娘报仇雪恨,小风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了!来人,带老先生去安全的地方!”

      老先生不走,把着牧闻笛的双臂,他已年近古稀,唯一的心愿只有看着小少爷安然长大,娶妻生子,远离上一辈的仇恨,可他从山里一路寻到檀川来的时候听说了好多海月间跟姜家的事,“小风变得老奴根本就不认得了啊,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你满手血腥,与仇恨过日啊,放下吧小风,牧家已经没了,再杀多些人老爷夫人也都再也回不来了啊……”

      “放下?凭什么连您都要这样劝我?”牧闻笛怒而起身,泪与血交织,“我的爹娘就该死吗?牧家就该成为姜家争权夺势的牺牲品吗?凭什么我要这么窝囊的活着!我要杀光他们,踩着他们残破的shi体来祭奠爹娘和牧家被屠戮的所有人!”

      “当年的灭门,是老爷夫人与人算计输了,老爷与夫人并不是全然的无辜者啊小风!”老先生枯瘦的身躯在寒夜打颤,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终于还是要说出来了,“当年牧家也在算计姜家,牧家的医馆独霸师京只差铲除掉姜家一家,老爷夫人是人前菩萨,可人后,同样是执刀的刽子手,牧家为何能从一介地农走到师京那样的地方开设医馆、树立名声、甚至与姜家交好,你从没想过为什么吗?”

      牧闻笛怔楞住了。

      老先生:“老爷夫人沾了满手的血腥才爬上那个位置,后来有了少爷你,他们才想要洗清从前的血债,可旧敌不少积怨已深,成王败寇,是牧家技不如姜家,真相是,当年若不是姜家屠戮牧家,便是牧家血洗姜家,小风你懂不懂啊?”

      “你骗我!”牧闻笛双目通红,几乎要在雪地里站不稳,“连爷爷都不站在我这边了吗!没有人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老先生早已泣不成声,鹅絮一丝一缕钻进他满头白发之中,他捡起身边掉落的一把沾血的刀,满目忏悔,“小风,小少爷,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让小少爷一人去师京,老爷,夫人,老奴……以死谢罪了……”

      “不要!”

      牧闻笛目眦尽裂跪下去阻止的同一刻,刺刀不留生机的整片利刃都没入老先生腹部。

      “爷爷!”牧闻笛伸手抓到刀柄上的毒血,老先生在他眼前倒下,死不瞑目,一声又一声的爷爷喊响整片雪地,远处檀川城正放着庆祝除夕的盛大烟火,光亮乍亮在这片雪地顶空,急火攻心,牧闻笛喷出一口血来,蓦地倒在老先生身侧。

      绚烂的烟花在他逐渐失焦的眼瞳里放映,到头来他才知道这些年来他所执着的仇恨不过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呵,呵呵……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的啊……再无力再抬起手来,为老先生合上双目。

      两个时辰后,愈发变大的雪势彻底掩盖住海月间的一切血色。

      *

      今夜并不太平,但好歹还是个除夕,一行人一起回到日悠阁。

      九平安消失近一年也该给担心她的人一个说法了。

      趁着明无尘被打晕带去包扎伤口的时间,九平安不愿再瞒着大家,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都说了,也承认她并非真正的九平安,真正的九平安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便成了炮灰不在人世了。

      “对不起大家,我无意欺瞒,先前任务在身,不可说这些……”九平安坦白的态度诚恳,“借着九平安的身份占了大家那样多的同门情谊和照顾,我实在是——哎哟——”

      脑门忽然被陆童没大没小猛敲一下,九平安抬起头来,目光从一个师兄的脸上慢慢移到另一个师兄师弟脸上,每个人都温善宠溺的瞧着她,仿佛根本不在意她方才说的是什么。

      陆童两手抱在胸前,神气极了,“好了,我敲了师姐一下,这下就算是报完仇了,要带些什么回风花居么?你自己去厨房拿好了。”

      九平安:?

      系统佯咳提醒道:【宿主忘了之前帮男配出气,半夜溜进陆童屋子里敲他脑门“警告”他的事啦?】

      哦豁,她想起来了。

      段泽也并不在意她口中的真相是什么,只关切道:“等无尘师弟上完药你们就要走吗?真的不多留几日了?”

      其他师兄弟们都留她跟明无尘多宿些时日,还说明日檀川街上会有很多好玩的,她会喜欢的。

      九平安真的被感动到了,大家怎么都这么好……哪怕到了现在也从未把她当过外人,永远都是帮她护她的。

      陆童很快来“粉碎”这重感动,胳膊轻轻一推搡她肩膀,贱兮兮的,“师姐不如把眼泪省到小白脸面前流吧,啧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厌世得不行,怕是难哄哦……但师姐如果愿意牺牲一下,就那种事,师姐懂的吧?男人嘛,亲一下抱一下,最多再在床——”

      “陆师弟!”

      陆童上头十八位师兄异口同声轻斥,好的,他懂他不如师姐受宠,微笑着闭嘴了。

      *

      天快亮的时候四小只驾着马车,跟九平安和明无尘安然回到风花居。

      九平安让四小只先回屋补个觉,先前为了给明无尘上药,陆童那一记手刀砍得有些重了,弄得他到现在还没醒来。

      九平安没喊他,让他枕到自己腿上好好休息。

      明无尘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比以前在她面前一口一个“平安”唤着的时候都要乖,想了想,她好像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欣赏崽崽的睡颜欣赏这么久,之前都是她先睡着,窝在他怀里被他看,有时候午夜梦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会发现他都不嫌累的一直描摹她的眉眼。

      就像以前他做的那样,九平安探出纤指极轻的从他优秀的眉骨开始抚起,抚他的眼,眼角微微湿,难道这小哭包被打晕了在梦里还哭过吗?

      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忽然想试试指腹按压他的唇是什么手感,毕竟崽崽总是这样对她,应该是不错的。

      她也当真以食指指腹贴上他有些干涸的唇,抚摸的时候很想亲亲他。

      明无尘脸上笼下一片阴影,她弯腰低头,慢慢凑近。

      想跟他在一起的心已经怎么都控制不住了,她也不打算在遏制什么,为何要提前将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那样悲观呢?为何她就笃定一定会再次与他分开?为何她不能再多给他一点信心,等她把虚白空间的事都说出来,相信他会以平静的姿态等待她回来呢?

      若她一个人便把跟他的事都决定好了,对他又该多不公平?

      她想跟崽崽在一起,这一刻很想很想拥抱他亲吻他,那便如此做就是了,不要再逃避任何——

      唇只毫厘之距时,明无尘缓缓撑开那双深瞳,她的模样倒映在他的眸子里。

      偷亲被抓包,她一下愣住。

      马车里有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是凝着彼此。

      “我想亲你,你闭一下眼睛。”九平安先说。

      明无尘吞了吞喉结,从她腿上起来,挨着她坐却不看她了,“腿酸不酸?”

      不等她回答,他先下了马车,背对她,语气平平,“上来,我背你。”

      九平安觉得怪怪的,亲亲怪不是他么,怎么现在……

      明无尘背她回到风花居,她要沐浴更衣,还要整理一下从日悠阁带回来的一些东西,明无尘都跟着她,离她大约三步远,不吵不闹不打搅,只是跟着。

      看看,小哭包变小跟屁虫了。
      但小跟屁虫好像在别扭着什么。
      有心事,但不跟她说。

      弄好一切天也就大亮了,但人是困的。

      九平安拍拍身侧的位置,让靠在寝屋门边的明无尘上.床一起睡觉,他听话得和衣躺下,平躺着,规规矩矩的,不动手动脚也不像以前那样把她整个人都揽到胸口拥着。

      九平安眉头一皱,不要紧,她主动些就是。

      于是非要把他摆成侧躺的姿势,自己再钻进他怀里,“抱紧我呀,崽崽。”

      “……嗯。”

      她听出来了,他分明有犹豫两秒。

      两秒之后,揽住她腰身的那只手就跟要掐断她的身体似的,铁链一般的紧,箍得她呼吸都快要不畅。

      她只穿着沐浴后的一件薄纱单衣,而崽崽沐浴后却还里衣中衣外衣都套着,不行,她得脱他一些。

      轮到九平安动手动脚,小手从他领口探入,先摸一摸,到他忍不住隐隐闷哼的时候再撤出来,往下,抚过腰/腹,解他衣带。

      “崽崽,将近一年的时间,我每天都好想你,”顺利剥他外裳落下肩头,小手还在继续,“当初我走得匆忙,理由你都从画纸里看懂了是不是?”

      在他的配合下,中衣掉落床下。

      他轻声回应,“嗯,都看懂了。”

      “好。”九平安跟他心口贴心口,严丝合缝,感受到了他是想要她的,唇就要吻上他的,“这次回来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但我会——”

      “平安。”明无尘忽然扣住她在下作乱的手,贴合的身体被他主动退开一寸。

      忽然中止的意乱情迷,两人都眼色朦胧眼尾发红,都是不好受的。

      九平安晕乎乎:“怎么了?”

      明无尘艰难吞咽几下,唇线抿直,捡起掉落的衣裳一件件穿上,全程背对她,她看不到现下他的神色如何,究竟是想要还是讨厌?

      明无尘压下身体变化,声线一时之间还是暗哑的,“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给海棠浇水。”

      九平安忙坐起来,急了。

      瞥一眼窗台上几株长得极好的海棠花,一时心下五味杂陈,什么啊,给那小东西浇水比他们现在的事重要?

      明无尘迈出一步。

      “你等一下——”

      九平安一出声,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乖乖停步,还顺带回转了身。

      她一脸气鼓鼓,方才折腾了一下她身上这件暖茶色的薄纱单衣有一边滑落下肩头,半边柔软雪白若隐若现,明无尘侧开视线。

      嗯???

      九平安真的看不懂了。崽崽不喜欢看她了?躲她?

      “平安要说的是什么?”他侧着视线淡淡问。

      九平安:“知道你给海棠浇水是件要事,但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明无尘几乎是立刻开口:“是什么事?”
      ——只要她开口,刀山火海他都会去。会做好的。

      九平安二次拍拍床,认真:“现在,立刻,马上,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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