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造反了》拥万厘

13、丞相府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
　　一名商贩揣着手，环顾四周，而后叩响了丞相府的大门。
　　有人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商贩给他塞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打开门，放对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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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曦拉住缰绳，从马上翻下，令将士们稍安勿躁，而后敲了丞相府的门。
　　待管家打开门后，她直接把一把小刀抵在他腰腹处，不容置疑：“不许多嘴，陛下有令，请丞相接旨。”
　　管家看到外面的架势差点吓得站不住，更别提性命还被威胁，他颤抖着手打开丞相府的大门，请楚云曦进来。
　　楚云曦跟着他的指引，走过重重楼阁水榭，远远看到一个正在月下煮茶的老人。
　　鹤发白须，从容自在。
　　她想起小时候也常常跟着母后来这里喝茶，她的品茶功底是舅舅教给她的，最爱的君山银针也是儿时舅舅常泡给她喝的。
　　只可惜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皇兄失踪，母后仙去，自从十二岁登基后，一切都变了。
　　她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向丞相走去。
　　“来了？”陈未凇把控制火候的扇子放下，意味不明地看着走到跟前的女人，“坐吧。”
　　楚云曦收起小刀，一言不发地坐在丞相面前。
　　“尝尝，今年新供的君山银针，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楚云曦接过茶杯，却放在桌案上，并没有喝。
　　陈未凇看到，顺了把胡子，笑着：“老了，老了，泡的茶也不受孩子待见了。”
　　楚云曦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说话。
　　良久，她拿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陈未凇似是有些诧异，沉默一会儿，又摸了把胡子：“陛下该提高警惕了，万一老臣图谋不轨可怎么办？”
　　楚云曦不答，把茶杯放下，亭中藤蔓的阴影落在脸上，消磨了些许冰冷：“舅舅，我许久不曾这么喊你了。”
　　陈未凇无懈可击的从容似是被打破了片刻，又仿佛只是个错觉，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重新打量楚云曦：“两个月不见，陛下似乎变了不少。”
　　楚云曦自顾自笑了一声，也不再尝试：“丞相说说，朕哪里变了？”
　　陈未凇看向远处，也不答，语气沧桑：“陛下从前，最听老臣的话了。”
　　丞相说：“自从凛儿失踪，陛下便与从前不一样了，总是缠着老臣问这问那……治国理政，制衡之术，臣从不对陛下藏私，也不碍着陛下扶持清流。”
　　楚云曦：“是啊，丞相总是在一旁辅佐朕，替朕做主意。”
　　陈未凇笑了一下，似是没听出楚云曦话中的嘲讽：“陛下还小，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臣理应为陛下分忧。”
　　楚云曦不知为何，鼻间酸酸的：“是……朕还年轻，却也经历了兄弟分离之痛，爹娘离世之悲，亲人背叛之苦……丞相，朕不得不长大。”
　　陈未凇叹了一口气：“陛下……何苦，只要您一直听臣的话，臣自然会让您当一辈子的曦儿，无忧无虑，幸福安康。”
　　楚云曦笑了：“丞相，这话说说就好了。朕和你谁把它当真……都不配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
　　陈未凇用充满情绪的眼神注视着她：“陛下，臣早就怀疑，您是一名女子。皇后糊涂，臣不能糊涂。”
　　楚云曦嘲笑，心里有些气：“糊涂？丞相不必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皇兄离奇失踪，朕作为不学无术的皇子登基，对陈家亦有裨益，也省的丞相再找一个流落在外的先帝血脉，以维持陈家的地位。”
　　陈未凇喝了口茶，淡定地放下茶杯：“曦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信凛儿的失踪与我无关吗？”
　　楚云曦看向别处，眼里含着泪光：“信？你叫我如何信？”
　　“皇兄一旦即位，必会整肃朝廷，陈家还会有今天的地位吗？”
　　陈未凇苍老的声音响起，透露出几分无奈：“我一生无妻无子，唯有你母亲和姨母两个妹妹，心里最牵挂的就是你们这些孩子和天下的百姓。至于陈家那些旁氏子弟，我待他们并不亲厚。”
　　楚云曦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在朝中的党羽可不许您这么说。”
　　陈未凇笑着摇头，目光停留在皇宫的方位：“你登基那年……也是你母亲离开那年，她求我一件事。”
　　他回忆道：“你母亲要强，从未求过我什么。可她死前，却拉着我的手，说：‘兄长，我求你，我求你，护曦儿长大，护曦儿平安。’”
　　陈未凇看向楚云曦：“所以陛下，女子身份对你而言，始终是一道催命符，摄政王随时可以利用它逼宫，此后，我便再也无法完成你母亲的遗愿了。”
　　楚云曦沉默片刻，只道：“丞相又在说笑了……我母亲的心愿，是让我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治理天下……而不是被您背叛，被摄政王控制。”
　　她笑着说：“难不成，丞相是想说，您辅佐摄政王，逼我退位，是为了保我平安？”
　　陈未凇避开她的眼神，不语。
　　楚云曦低声笑了一声，也没说话，就这么闻着君山银针的味道。
　　良久，陈未凇才缓慢开口：“如果臣说，的确如此，陛下会信臣吗？”
　　楚云曦目光复杂地看向他，许久，点头：“丞相所言，朕自然相信。”
　　陈未凇摇着头道：“陛下，臣好得也在您身边二十几年，知道您在想什么。”
　　楚云曦哦了一声，颇有些颓废地盯着茶杯。
　　月影移动，风声飒飒。
　　二人在亭下喝茶。
　　一个煮茶，一个闻茶。
　　楚云曦垂下眼睑：“如果摄政王不打算杀朕呢？”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自己不会有生命威胁，如果自己是男子，丞相就会全心全意辅佐自己吗？
　　陈未凇老去的腰板依然挺直，他看着翻腾的茶叶：“曦儿，你知道你外公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楚云曦知道：“外公，是爷爷的左膀右臂，和爷爷一起维持了大夏朝的盛世。”
　　陈未凇却说：“你外公在时，常说大夏朝法律过于严苛，税负又太重，终其一生，都在寻求改革的方案。”
　　楚云曦意识到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陈未凇：“先帝父亲固执，抱残守缺，不愿改革。你父亲满腔抱负无法施展，郁郁不得志。明明有大刀阔斧改革的权力，却最终落得个碌碌无为，无功无过的评价。”
　　楚云曦沉默地听完，问了个听故事的人常问的问题：“为什么？”
　　陈未凇回答了，却又好像没回答：“因为先帝不愿意。”
　　楚云曦托着腮，好像小时候一般，听着舅舅在讲故事。
　　“改革终究是腥风血雨的，先帝有一个看上去还算繁荣的王朝，自然不愿意有任何可能倾覆王朝的事情发生。”
　　楚云曦沉默片刻，道:“那又如何?丞相是想继承外公未完成的心愿吗？”
　　陈未凇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楚云曦颇有些烦躁地从怀中扔出一纸诏令:“大军已经包围了丞相府。”
　　陈未凇并不意外，也不着急，只是打开诏令看，笑道:“陛下，您的字倒是略有进步。”
　　楚云曦恹恹的嗯了一声，补充道:“丞相不必再耍什么花招，摄政王已向朕表明心意，不会再和你勾结了。”
　　丞相依旧不在意地呵呵笑了两声，并不惊讶，对楚云曦说去书房拿相印，便转身走了。
　　楚云曦看着丞相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舅舅好像确实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