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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4 章 暗流涌动 他怕他拯救 ...

  •   皇太后老了。
      从她日渐苍老的脸上纤毫毕现的的皱纹里、从她日渐迟缓的步履中,人们发现,慈禧皇太后的确是老了。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即使她贵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
      皇帝觉得,皇太后是越来越昏聩了。看看她用的这些人吧!奕劻唯利是图;袁世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鹿传霖年迈昏庸,两耳又重听。只有张之洞,还算是一位能臣。
      皇帝说:“袁世凯这个人,不可重用。我能看到他谦恭外表下的狼子野心。”
      “是我要用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慈禧皇太后说。
      “此人心术不正,迟早于国家有害。”
      “忠和奸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岑春煊说,他要为我做一条看家恶犬。我信了。以为他是个忠心的。没想到,他是大奸似忠!”
      皇帝并不想辩驳岑春煊的忠奸。
      但慈禧皇太后咄咄逼人:“那你觉得谁好?死了的翁同龢?还是逆贼康有为?”她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一码归一码。您非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皇帝是从不称呼珍妃为珍贵妃的。即使是在心中。因为他觉得,珍妃属于活着的她,是鲜活的;而珍贵妃属于已不在的她,是一个冰冷的符号,是皇太后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不得不做出的某种看似大度的施舍。
      皇后也是。她习惯了自己的对手是珍妃,自己恨的人也是珍妃。是那个活着的人。而珍贵妃,更像是一个陌生的存在。
      那次破冰后,皇后问过皇帝,他爱珍妃,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她想,自己输也要输个明白。
      皇帝只说了一句:“如果我想要漂亮的女人,要多少都有。”
      他爱她,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活泼,不是因为她冰雪聪明,不是因为她柔弱惹人怜。尽管开始时,他也以为是因为这些。
      她使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重要。不是因为他肩负着宏大却虚无缥缈的“天下”,而是真真切切地对一个人而言的那种重要。她就像他亲手造就的一个人。她离不开他。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他的一低头、一蹙眉,他的喜怒哀乐,都能牵动她的心。这点,皇后和瑾妃都做不到。在她们的心中,皇太后的喜怒哀乐比他的更重要。

      光绪三十四年六月二十五日。万寿节的前一天。德和园的三层大戏楼上,演的是慈禧皇太后亲自点的《连营寨》。
      这出戏讲的是刘备亲率大军攻打东吴,欲为关羽、张飞报仇,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败退白帝城的故事。其中有一场《哭灵牌》,是这出戏的核心。在皇帝的万寿节期间,上演这种哭灵戏,其用意不言自明。
      这不是皇太后第一次借着戏来折磨他、恶心他。光绪二十六年,她故意当着他的面点《天雷报》。讲的是状元张继保对待养父母忘恩负义,遭到天打雷劈的故事。她还改动了这出戏,增强讽刺意味。
      她就这样一次次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台上的人在唱戏。台下的人在演戏。对大臣们而言,台下的戏恐怕要比台上的精彩多了。皇帝感觉到一道道目光打在他的身上,令他喘不过气来。
      终于到了重头戏《哭灵牌》。刘备设灵堂。手下人绑了麋芳、傅士仁、范疆、张达,打算在灵位前斩杀,为关羽、张飞报仇。白盔甲、白旗、白幕布……在万寿节期间,披麻戴孝、一片缟素,已经不是“不吉利”足以形容的了。
      慈禧皇太后微笑着。看起来,她对戏台的布置很是满意。
      她比他更狠。从来都是。
      戏台上,身着白蟒箭袖、头戴白绒球的谭鑫培唱道:“点点珠泪往下抛。当年桃园结义好,胜似一母共同胞……”声音苍凉激越,如霜风刮过旷野。
      刘备能设灵堂祭奠关羽、张飞,能尽力为他们报仇。而他呢?他无法光明正大地祭奠因他而死的任何一个人。至于报仇,他该找谁去报仇?慈禧皇太后?袁世凯?哪个他都做不到。不但报不了仇,还只能坐在这里,听凭她羞辱。
      皇帝的思绪飞回了十年前那个炎热、潮湿的夏天。当时的他真的很怕。他怕他拯救不了这个国家,也怕辜负了那一双双充满期望的眼睛。
      后来,就是清算、杀戮、软禁……连回忆仿佛都弥漫着血色。
      刘备的一大段唱词唱完,慈禧皇太后用手绢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皇帝,”她说,“这戏怎么样?”
      他就知道。在这场表演中,如果缺了他的反应,那将是不完整的。
      “很好。”
      他不能失态。如果他表现出愤怒、他哭、他闹,岂不是令她称心如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旦失态,就会成为他们的笑柄。

      慈禧皇太后说:“皇帝前星不耀。不知皇帝万年之后,大位该由谁承继呢?”
      奕劻和张之洞听到这话,心中皆是一惊。
      张之洞是在光绪三十三年八月正式入值军机处的。召他入枢,一方面是为了平衡奕劻和袁世凯一派过大的势力;另一方面,是为了稳定人心。由于在中央任职才一年,所以他格外谨言慎行。
      他说:“统绪之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议。”
      “正因为事关重大,才要早作打算。你们但说无妨。”
      张之洞思索了片刻,说:“合适的人选有伦贝子、恭亲王,还有醇亲王的长子。”
      贝子溥伦是宣宗成皇帝长子隐志郡王奕纬的嗣孙。恭亲王溥伟是恭忠亲王奕訢次子载滢的嫡长子,过继给奕訢长子载澂为子。醇亲王载沣的长子溥仪虚岁才三岁。
      溥伦虽然在名义上是宣宗成皇帝的长孙之子,但他的父亲是过继给奕纬的。所以在血统上,是疏远的。从与当今皇帝的血缘亲疏上来看,载沣之子溥仪无疑是最优选。况且载沣的福晋是荣禄之女瓜尔佳氏,曾被慈禧皇太后收为养女。当初,慈禧皇太后为了促成这桩婚事,不惜拆散了载沣和他原来的未婚妻,导致女方羞愤自尽。这盘大棋,她从那时就开始下了。

      载沣处理完公务,回到家时,他的福晋瓜尔佳氏正在灯下做着针线。
      “回来了。”瓜尔佳氏抬头看了一眼,并未起身。
      “嗯。”
      瓜尔佳氏说:“老佛爷病了。万岁爷也病了。不知道朝局会怎么样?”
      “皇上病了吗?”载沣说,“我前两天看到他时,他还好好的。”
      瓜尔佳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老佛爷让他病,他就得病。”
      载沣不语。
      瓜尔佳氏低声说:“我看,咱们的午格有很大机会。”
      “别胡说!”载沣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瞧你这没刚性的。”她瞪了他一眼,“我只不过是说说罢了。至于怕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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