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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19 章 别离歌 他吸进了一 ...

  •   政变以来,顽固派牢牢掌握着朝政的话语权。内有教案频发、义和团运动;外有列强欺凌。
      载漪、刚毅等人天天鼓吹义和团如何刀枪不入、如何神勇无畏。慈禧皇太后虽半信半疑,但也想着,义和团团民毕竟人多势众,可抵御一部分洋兵。
      一次御前会议上,群情激奋。其中尤以庄亲王载勋、贝勒载澜叫得最响。
      载勋说:“奴才等身为近支子孙,总以社稷为重。”
      载澜帮腔道:“若不战,将社稷白白给了洋人,怎么能甘心?”
      一片“战”的叫嚷声中,有一个异样的声音。
      只见荣禄启奏:“奴才以为,不可轻言‘战’字。和战之事,应三思而后行。”
      载漪讥讽道:“荣中堂是怕了吧?”
      荣禄斜了他一眼:“我怕什么?”
      “那就不要阻碍大事。”
      众臣散去后,荣禄忍不住愤愤地骂道:“这些王八蛋!”

      在关于战与和的问题上,一共召开了四次御前会议。
      “徐用仪,”一个清晰的、严厉的声音划破了几十件长袍马褂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徐用仪时任兵部尚书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他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两句,但声如蚊蚋,除了他旁边的几个人之外,几乎没人听得清。
      皇帝声色俱厉:“你这样搪塞,就自以为可以了事了吗?”
      政变以来,皇帝很少在朝堂之上发表自己的见解,大多数时候以沉默为主。此时这雷霆之怒,引得群臣们个个心下惊异。
      慈禧皇太后见状,冷笑道:“你们瞧瞧,还没等我发话呢,皇帝就开始立上下马威了。”
      皇帝并不反驳。一转眼望见许景澄,知他平素谨慎,便说:“许景澄,你是出过外洋的,又在总理衙门办事多年,外间情势,你通知道。这能战与否,你须明白告我。”
      许景澄答道:“启禀皇上,闹教堂、伤害教士的交涉向来都有办过的。如若伤害使臣、毁灭使馆,则情节异常重大。即国际交涉上亦罕有此种成案。不能不格外审慎。”
      这是此刻极为少见的理智的声音。皇帝不觉走下座位,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了许景澄的手:“战端一开,天下数万万生灵,立见涂炭。许景澄,你救救我,救救大清国!”
      许景澄不禁哽咽了:“皇上!”
      旁边的袁昶亦垂泪。
      “够了!”慈禧皇太后大怒道,“朝堂之上拉拉扯扯的,这算什么体统?亏你们几个还是大男人,哭什么哭?”
      这下,非主战派的人更不敢发声了。众人又陷入了群情激奋的狂欢之中。
      疯了。都疯了。以一国之力抵抗十一国联合之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皇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变得无可挽回,像一堵倒向自己的墙一般无可回避。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许景澄、袁昶、徐用仪、联元、立山相继被处死。

      事实证明,义和团不堪一击。清军兵败如山倒。七月二十日,八国联军全面进攻北京城。
      眼看大局糜烂到如此地步,慈禧皇太后气急败坏,又懊悔不已。悔自己不应该听信载勋、载漪等人的鬼话。她早已打定了出逃避难的主意,却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忽然,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早就想除掉,却一直找不到机会的人。即使自己逃不出去,命在旦夕,也一定要让她先死!
      于是,她唤来了崔玉贵。
      崔玉贵听到这个吩咐,吃了一惊。
      慈禧皇太后又叮嘱道:“再多找两个可靠的人。”
      七月二十日晚,慈禧皇太后对王文韶、刚毅、赵舒翘三人说:“只剩下你们三个人在此了。其余的人丢下我们母子二人不管,都各自回家了。你们三个务必随扈同行。”又单对王文韶说:“你年纪太大,还要你吃此辛苦。你可以随后赶来。”
      皇帝静静的,不发一语。他厌恶她称自己和他为“我们母子二人”,厌恶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就好像一个杀人凶手在杀人埋尸之后又装模作样地在被害者的家属面前痛哭流涕。这太虚伪,虚伪到可鄙。

      “皇爸爸,大敌当前,咱们若是弃城而逃,京城的百姓岂不是要惨遭屠戮?”皇帝还想尽力一试,博取最后一线希望。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顾得上那些?”慈禧皇太后不耐烦地说。
      明白蚍蜉无法撼树,皇帝只得低头不语。任太监们七手八脚地为他脱下朝服,换上一件半旧的布衫。
      “召皇后过来。”她略微思索后,说,“把瑾妃也叫上。”
      该来的人都来了。乌压压一地的人。大家都愁眉苦脸、手忙脚乱。有些自知不在皇太后的“出逃名单”上的人在抹眼泪,担忧着自己未来的命运。
      趁乱中皇太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皇帝低声问瑾妃:“她在哪儿?”
      “谁……谁啊?”瑾妃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眼睛却望着皇太后。
      “你妹妹。”
      在这一瞬间,慈禧皇太后恰巧向这二人投来了严厉的目光。
      皇帝正好面对着瑾妃、背对着慈禧皇太后。因此浑然不觉。瑾妃看在眼里,悄悄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不得已之下,皇帝只好将疑问深埋心底。

      皇帝从颠簸的马车中探出头来。初秋的天气已经微有凉意。尚未破晓,夜色如浓稠酸苦的中药汁。他吸进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仿佛吞进了一生的黑夜。这是国家和他个人命运中的至暗时刻。

      在颐和园稍作休息之后,皇太后、皇帝等一行人又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次日上午,西行的队伍抵达居庸关。
      “居庸天险列峰连,万里金汤固九边。”这是高宗纯皇帝途经居庸关时写下的豪言壮语。他会料到曾经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竟会如此不堪一击吗?会料到他的子孙后代竟被洋人打得丢盔卸甲、仓皇出逃吗?皇帝心想。可是,倘若高宗纯皇帝处于他这个境地,英明神武如高宗纯皇帝,又当如何、又能如何呢?
      过了居庸关,忽然下起雨来。风雨交加,吹得车帘摇摇晃晃。马车仿佛漂泊在海上的一叶小舟。众人身上皆又湿又冷,苦不堪言。
      当晚,好不容易寻到一座破庙。皇太后、皇帝、溥儁和众女眷们暂时栖身于此。太监们为主子们生火取暖。从宫里带出来的食物早已吃完了。不得已,从庄稼地里掰了一些玉米,就着火烤玉米来充饥。
      “早知道要受这样的辛苦,我还不如一直待在王府里好了!”溥儁终于忍不住了,嚷嚷道。
      慈禧皇太后听到了,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
      李连英走到溥儁身旁,低声劝道:“这是何等时节?大阿哥还只管叫苦。且不说老佛爷听了心中烦闷,抱怨这些,对您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溥儁听了,便不再作声。

      躺在坚硬扎人的秸秆铺就的地铺上,重重心事使皇帝夜不能寐。
      珍妃现在还在宫里吗?她还安好吗?皇帝在心中设想着各种可能。其中免不了一些可怕的设想。一时间,他恨不得飞奔回宫去找寻她,同时摆脱皇太后的控制。可是,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该往哪里走?怎么走?
      更加令他焦心的是,他仿佛看到北京城已化作一片血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19 章 别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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