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 奈何做贼》盘丝洞

6、轮回

　　一身白色纯棉镂空长睡衣的赵婷婷优雅地蜷坐在淡绿色布艺沙发的一头，仍然西服革履的蔡清坐在另一头。崔希秋紧挨着赵婷婷。赵婷婷今晚有话要对她说。
　　“我要把你爸爸抢回来。”赵婷婷说得云淡风清。
　　崔希秋瞠目结舌：“什么？”
　　“我要把你爸爸抢回来。”同样机械化的口吻。
　　“你还爱他？”崔希秋不由自主地望了蔡清一眼。她早有这种感觉，因为蔡清很像她父亲。要么是母亲仍然无法忘记父亲，要么是母亲很喜欢这一型的男人。现在答案很清楚了，蔡清只是个替代品。从蔡清现在的脸色看，这感觉不好。崔希秋觉得蔡清很可怜。
　　赵婷婷回答：“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
　　“他好色，但也没有恋童癖。你现在太年轻了。”
　　“没关系，就算我是条狗，他这次也会爱我到死。”赵婷婷拿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罐给她。
　　崔希秋打开盖子，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半罐暗红色的液体，里面有一根黑色的细线在飘动。她立刻把盖子放回去问：“这是什么？”
　　“今天刚养成的蛊。”赵婷婷娇媚地笑。
　　崔希秋晚上回家的时候带了一碗父亲最喜欢的冰豆浆，说是她和朋友吃饭后打包带回来的。父亲很高兴地大口喝了。崔希秋专注地看着，不知不觉地笑。继母见不得父女情深，在自己房里大声叫她父亲进去看电视。父亲放下碗抹抹嘴走进房，崔希秋安静地把一次性碗丢入垃圾桶。
　　拿出保存给后人看的日记本，在里面端正地写下：晴，和杜翼分手，祝他幸福。有冲动想把那个调酒师写进去，写了两个字就把整页都撕了重写。还是端正的几个字：晴，和杜翼分手，祝他幸福。
　　第二天去公司，崔希秋有些失望。同事们没有太多惊讶，似乎知道她不会因为那点小事被开除。刘菲丽更是主动过来要她别在意，崔希秋腼腆地继续道歉。好在她的心思都集中到家务事上，很快就把这一切抛之脑后。
　　中午才知道蔡清没来上班，崔希秋替他觉得难过。其实蔡清算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崔希秋觉得赵婷婷为了意气之争而放弃他有些可惜。昨天蔡清没说什么，应该是早已知道结局，让崔希秋更觉得他可怜。
　　下班后她不想回家，打电话给赵婷婷又找不到人，三转两转就到了/铭记/。
　　她在外面绕了两圈，还是忍不住走进去。今天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微胖的调酒师。崔希秋很失望，什么都没点就走了。走出去以后想起昨晚的那杯可乐，忽然想算算多少钱。把手袋里团成一团的零钱掏出来在路边数。1张20、2张10、1张5块、5个1元硬币。
　　有个男人坚持请她喝了一杯可乐，她第二天才知道。
　　零钱里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一串数字，长度和小灵通的号码一样。崔希秋把号码存在手机里，哼着歌坐车回家。到家时继母在发脾气，似乎是父亲不知跑到哪去了。崔希秋笑着走回房间关上门，二十多岁才重新拥有属于她的家庭，晚了些，但也比没有强。她也从继母的不安和疯狂中寻找快乐。
　　她父亲很晚才回来，一进门继母就冲过去质问他。以往父亲怕她闹起来别人笑话，总是极力安抚。今天继母刚开始撒泼，她父亲狠狠一个耳光打过去。继母被打懵了，跳起来对她父亲又抓又打，还哭喊着要闹到他仍然挂名的市文联去。崔希秋出来帮忙拉架，实际是拉着继母不让她打父亲。继母闹红了眼，竟然在崔希秋脸上抓出几道血痕。她父亲野兽一样嚎叫一声，把后妻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崔希秋冷眼看着继母的牙齿都被父亲踢掉，眼前却是小时候父亲在继母的唆使下用皮带抽打她的情景。多少年，她一直梦想今天这一幕。
　　她父亲和继母一星期之内离了婚，继母仍然鼻青脸肿。她父亲把工厂整个给了继母，崔希秋开始不同意。她父亲给了她一个存折，里面是68万人民币的存款。崔希秋不再反对。她继母拿到工厂时，厂子已经是个空壳，还欠了银行十几万。
　　她父亲和赵婷婷在十月结婚，来了很多大人物。父亲的眼神粘在年轻娇弱的妻子身上，美中不足是眼神非常呆滞。崔希秋是穿粉色裙子的伴娘，蔡清是伴郎。公司同事坐在两张桌子上，崔希秋知道他们满脑子都是问号。她到公司同事那边敬酒，顺便把身旁的冯伟介绍给众人说：“这是我男朋友冯伟，有空到三里屯的铭记酒吧坐坐，他是那里的调酒师。”
　　冯伟的身材健壮，穿西装很好看，有人开玩笑说两个人是郎貌女才。刘菲丽不阴不阳地插一句道：“是哪个才（财）啊？”
　　崔希秋不理她，幸福中的人不想把心情浪费在负面情绪上。她数过今天刘菲丽接近蔡清的次数，不下7次，蔡清连个笑脸都没给她。难怪刘菲丽一副怨妇相。崔希秋仍然讨厌刘菲丽，但她现在没理由妨碍两个单身男女之间发生化学反应。她现在也没空儿理别人。冯伟的肩膀很强壮，崔希秋舒服地靠着回到母亲身边。一身白色婚纱的赵婷婷美丽又有气质，在她父亲怀里幸福地笑。
　　会场门口传来骚动，前任继母冲进来胡言乱语，骂赵婷婷是婊子，骂崔正治是陈世美，说他骗财骗色。崔希秋发现继母已经老了，当年吸引住父亲的□□松弛肥胖，化妆品已经完全无法遮盖年龄，反而雪上加霜更显老态。
　　赵婷婷神色如常，悠然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当日你偷了什么，今日就失去什么。怪不得别人，那是你自己业障。”
　　“你才是小偷，偷人家丈夫！”女人在赵婷婷的平静下慌乱起来。或许赵婷婷的古典气质令她想起多年前另一个失去一切的女人。
　　赵婷婷诡异地笑道：“我不过是取回自己的东西。”
　　酒店的警卫把那女人赶了出去，似乎是被赵婷婷当时的神色吓住，她很配合。
　　气氛在蔡清和冯伟的调和下很快恢复正常，崔希秋觉得蔡清样子有些怪，走过去问他。蔡清看她一眼说：“你很幸福。”
　　“我现在是很幸福。”
　　“你一直都很幸福。”蔡清丢下这句话就抢着敬酒去了，崔希秋记得他的家人也来了，正坐在首席上。看起来和睦温馨的一家人，难道也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