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醉不复忧》已跑路

8、第八章 陆遗和

　　陆遗和温憾在后山躲了几天避过风头后，就走小路下了山，回到了他俩的小屋里。
　　却没想到，在小屋前看到了焦急的李元，陆遗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眉心跳了跳，拉着温憾走到李元面前。
　　李元看到他，脸上的焦急变为愤怒，同时夹着一丝压抑的悲痛，他压着声音问：“你怎么才回来？”怒气和压抑隐隐从声音中透出，让陆遗更加不安了。
　　他没有回答李元的问题，反而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元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李奶奶走了。”
　　陆毅一愣，一时竟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元看着他透着一丝茫然的表情，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又咬着牙重复一遍：“李奶奶走了，刚走两天，她生前那么喜欢你，你该去看看她。”
　　陆遗听懂了，却感觉心上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有些无法相信，明明在十几天前那个老人还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地关心他，和他聊闲话，把自家地里种的红薯送给他，他还记得那双把红薯放在他手里的苍老的手和那张和蔼的脸。怎么那么突然，这才多久，人就走了。
　　他的手无意识攥紧，把温憾的手握的有些疼，但温憾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握住他，试图传递给他一丝温暖。
　　他们跟着李元回到村庄，只是气氛一时沉默不已。
　　陆遗看着那座墓碑，按规矩，尸体是要在当天下葬的，他连那个老人的最后一面都错过了。
　　陆遗跪在地上给老人上了两柱香，他跪了好一会儿，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憾见他跪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香朝那座墓碑鞠了三躬，便把陆遗拉了起来，带回那座小屋里。
　　陆遗在这一过程中脑子都是空茫的，太突然了，他只是沉默的，被温憾半拉半拽的带回小屋。
　　陆遗坐在床前低着头，温憾去做了一点吃的，保证陆遗缓过来时候有得吃，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与陆遗十指相扣，无声的陪伴着他。
　　陆遗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温憾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他转身抱住温憾躺在床上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就像在狭窄的山洞里时他们的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温憾的颈窝处传出，温憾听到他说：“我原本叫陆一，一二三四的一。”
　　温憾没有吱声，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后来在我五岁的时候，被我的亲生父母遗弃了，我被扔在一座荒僻的山上，也许是幸运，我没有遇到野兽，反而靠吃一些野菜草根活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我才知道，当时那个村子闹饥荒，我的父母无奈只能把我遗弃。当时的我摸索着下了山，看到村子外和道路旁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有一些人饿死在自己的房子里，直到其中发出难闻的臭味，才被人发现。”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情愿饿死在家里也不肯去后山，不肯踏出那道门，后来我问了夫子，他说：因为他们认为，比起进入后山被野兽啃咬，尸骨无存，他们更乐意守着自己的‘家’静静的死去。”
　　“为了那所谓的‘规矩’，而放弃了挣扎和生存。”
　　“后来我遇到了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农民却有着行走江湖看遍世界的梦想。但他却永远被困在一个小村庄里。”他用手把温憾搂得更紧，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他太仗义了，仗义到会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捡一个孩子抚养他长大，并送他去念书。”
　　他轻嗤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嘲讽谁：“后来我就在他的照料下长大，入私塾，也慢慢和村里的人熟悉起来。”
　　“当时啊，最照顾我的人就是李奶奶和夫子，我很崇拜夫子，他教会了我很多很多东西，但我更亲近李奶奶，她会在我父亲忙碌时照顾我，会给我带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吃，会在寒冷的冬日笑眯眯的给我披上她亲手织的冬衣。她善良又和蔼，就像一个温柔的长辈。”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很久。温憾用力的拥抱着他，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却都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适。
　　他继续说：“有点可惜。”没有再见她一面。
　　温憾这次没有再保持沉默，他只是把手放在陆遗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说：“睡吧。”
　　陆遗被温憾这哄孩子似的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没来由的感觉心暖暖的，他顺从的闭上眼，本以为很难入睡，却在温憾温柔的安抚下很快睡着了。
　　温憾却毫无睡意，他有些失神地看着黑色的天花板，他要走了，从山中回来的这一天中，那边又发来了好几封信件，在催他回去，他当然不想就那么回去，他想再陪陪身边的人，可是，“时间不多了。”他喃喃道。
　　陆一，陆遗，是遗弃的遗吗？
　　第二天清晨，陆遗看似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他本就是一个坚强的人，温憾想。
　　入秋了，叶子变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