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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七)墨镜 “祐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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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里的人并不少,不过也没到满座的地步。谢堂庭和向祐根据票根上的数字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放好饮料,电影就开场了。
谢堂庭很少出门看电影,他本身对电影这种艺术形式就不甚感冒,所以来得少。向祐看起来也不像是常来的,看起来也是觉得哪儿哪儿都新鲜。
谢堂庭本以为向祐会抓住这个机会,比如多和他说说话啊,两个人一起讨论一下剧情什么的,毕竟他的舍友是这么和他们分享的追人秘籍。
但电影的魅力显然比谢堂庭大多了,向祐投入得比谢堂庭还要快,电影开场不到三分钟,他的眼神就黏在屏幕上下不来了。
谢堂庭见向祐是真心实意地想看电影的,便也不再胡思乱想,一起投入到电影里面去了。
在电影院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电影确实如向祐所说的不错,剧情流畅,主角之间的友谊有乌龙搞笑但也感人温馨,配乐也很动听,谢堂庭甚至还当场将电影里出现过的歌曲加入了自己音乐软件的收藏夹。
电影院的灯光亮起,谢堂庭长出了口气,有种被别人纯粹的感情洗涤后的清爽,甚至非常明白了大多数人都喜欢将看电影作为自己的放松休闲活动之一的原因。
电影院里的人纷纷立场,谢堂庭正想叫向祐一起离开,扭头一看,向祐正侧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谢堂庭轻声问了一句:“走吗?”
“嗯。”向祐开口道,“我等会儿想去趟厕所。”
他的脸没转过来,可声音里的鼻音却很重,任谁听了都知道,这人刚刚哭过了。他俩出门都没带包,所以也没有纸巾之类的物品。向祐今天又很不巧地穿了浅灰色的卫衣,因此谢堂庭一低头,就看到了向祐因为擦眼泪而打湿了的衣袖。
深灰色、不规则的一片,两边衣袖都有。
谢堂庭看着向祐用力往外扭的后脑勺,没多问,只轻声说:“好,那我在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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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堂庭这一等,就等了近十五分钟。
向祐大概也舍不得让谢堂庭等得太久,眼眶与鼻尖都还红着,就跑了出来。
他每次哭过都会很明显,且不说鼻音这个明显的特征,就是看肿胀的眼皮、红得异常的鼻尖,也能让人轻易地看出他不久前哭过,还哭得不轻。
向祐本想好好看电影,到时候和谢堂庭坦白的时候有个好例子可以举,增加谈话时能说的素材,谁知道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给带进去了。他本就泪点低,电影院氛围又好,他便没忍住。
他刚刚在厕所洗了好久的脸,那些哭过后的红还是牢牢地沾在他脸上,一点也没褪色。
他觉得窘迫,可又无法。他在厕所里待了多久,就后悔了多久。
后悔他为什么要带谢堂庭来看这场电影,他自己看哭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和谢堂庭一起看的时候看哭。
又后悔自己为什么在电影院里落泪,哭湿一只袖子就算了,还哭湿了两只。
太丢脸了。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谢堂庭站在门口等着向祐。向祐垂头丧气地走过去,瓮声瓮气地说:“我出来啦。”
“出来了?”谢堂庭回过神,一脸如常地看着向祐,递了一个墨镜给他,“我刚刚等你的时候,没忍住在隔壁精品店逛了逛,给你挑了个时尚单品。”
“等了我这么久!”向祐惊呼,又好奇地把东西接过来,“这什么呀?”
“墨镜啊。”谢堂庭说,“和你今天这身很配。”
“哪儿配了呀。”向祐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很听话地戴上了,歪着头鼻音很重地问他,“很配吗?”
谢堂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握住向祐的肩膀,异常认真道:“配,还非常酷。你站着别动,我给你拍张照,你自己看。”
向祐被谢堂庭认真的神情和语气糊弄住了,乖乖站定道:“哦,好。”
谢堂庭拿出手机,换着角度给向祐拍了几张照片,又递给向祐看:“看,是不是挺酷的?”
谢堂庭拍照手法很直男,一整张图里只能看到向祐的脸。照片里的向祐,戴着一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他皮肤比常人白,哭过之后显得鼻尖和嘴唇更红了,拍照的时候什么表情也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呆里呆气的,和“酷”字的边旁部首都沾不上边。
“什么啊!”向祐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像被打哭了还要硬着头皮装□□大佬的无名小弟!哪里酷了!”
“小弟也挺酷的啊。”谢堂庭垂眼望着他,伸手把他哭湿的袖子轻轻挽了上去,声音温柔地哄骗他,“小弟怎么就不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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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谢堂庭的一句“酷”,向祐就戴着这副谢堂庭给他买的墨镜逛了一整个商场。
他倒也不是真的觉得酷,就是觉得谢堂庭都愿意为了骗他而睁眼说瞎话了,他也不能不给自己的好兄弟面子。
哪怕这让他受到了更多来自路人的迷惑的眼神。
直到天色发暗,两个人才坐上回家的地铁。坐上地铁的时候,向祐的眼睛已经不红了,但肿还有一些。他把墨镜推到了头发上,在拥挤的地铁上,声音很小地问谢堂庭,哪种戴法更酷。
谢堂庭诚实地回答,露出眼睛就没有那么酷。吓得向祐又立马给戴上了。
秋的暗夜来得很早,不过六点半不到,天色几乎已经全暗了。
向祐本就有些夜盲,此刻又戴着墨镜,便看不清楚路,几乎与盲人无异。但一想到这也许是今日坦白的最佳时机,向祐就强忍着没把墨镜摘下来。
他偷偷摸摸地贴着谢堂庭的手臂走,以寻求一点“没走错路也没撞上路障”的安全感。
谢堂庭当然发现了他紧贴着自己的小动作,眼神一暗,又在心中给自己之前的猜测默默加了五分。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再不说向祐可能又没有勇气开口了,于是向祐小声坦白道:“那什么,堂庭,我有件事情其实一直瞒着你。”
“嗯?”谢堂庭侧过头,“瞒着我?”
“嗯。”向祐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又越说越小声,“其实......我......喜欢的是......男......男生......”
他说完,心便跳得很快。像是上课发呆的时候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却不知道自己回答得对不对,大有被拎出去罚站并且打电话联系家长的风险。
“为什么之前不说,”谢堂庭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单纯觉得好奇,“现在才说?”
“之前我不知道。”向祐看谢堂庭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底气也足了些,便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和你住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的。我要是之前就知道,绝对不瞒着你。”
谢堂庭脚步一顿,静静地看了向祐几秒,又继续往前走了。向祐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像是生气,但似乎也不太对劲。
他没继续问向祐“那为什么现在又不瞒了”,让向祐准备好的答案无处可说。他不问,向祐也不故意去提起,他抿了抿唇,赶忙跟上了谢堂庭的脚步,问他:“那、那你要搬出去吗?”
谢堂庭似乎被他逗笑了,他停下,把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停下脚步的向祐的墨镜摘了下来,看着他不再泛红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我要搬出去,你希望我搬出去?”
“怎么可能!”向祐和他对视了两秒,低下了头,声音再次变小了:“只是,我知道有些人讨厌这样的。”
“那你放心吧。”谢堂庭把手里的墨镜还给向祐,“我一点也不讨厌,也不理解那些讨厌的。”他拍了拍向祐的肩膀,“走吧,回去做好吃的和你吃,我今天出门前去买了菜。”
向祐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登时蹦蹦跳跳地跟上谢堂庭的脚步,和他亲昵地勾肩搭背,声音清脆响亮,像班上响应春游号召的小朋友:“好!回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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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祐今天终于了却了这些日子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一件大事,连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开始哼歌。早知道对谢堂庭坦白这么简单,他何必焦虑这些日子。
他吹干头发,盖上被子,笑容甜蜜地躺在床上。在闭上眼睛前,还特意拿起手机给谢堂庭发了一条信息:“今天的电影很好看,墨镜超级酷,你做的饭菜最好吃!”
谢堂庭没回复,大约还在洗澡。向祐也没在意,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和你当室友真好,我今天特别特别开心。”
发完后,向祐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他窝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坚信自己能做一个前所未有的美梦。
向祐第一次知道睡前的祈祷也能和梦境完全相反。
这一次,他不仅没做开心的美梦,还在自己的梦里哭了。
只是梦里的哭同今日看电影的哭不同。
在梦里,他是被别人弄/哭的。
醒来前,那人还俯在他耳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声音低沉地对他叹道:“祐祐,你哭起来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