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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施薇 ...

  •   (一)施薇.施薇

      施薇,是乐丰镇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80后小丫头。乐丰镇,是鄱阳县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鄱阳县,是鄱阳湖边上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鄱阳湖,声名远拨,史载经传,是中国最大的淡水湖。所以说,虽然她名不见经传,但来头很大。至少,是来自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既然有湖,就有了一些江湖的味道,就有了些道上混的霸蛮和神秘。

      江湖险恶,无功勿入。但是,显然,有些人这一步走得太匆忙。入世就吃了大亏。同是鄱阳老乡的犀利哥,三十好几还羽翼未丰。轻功没学好,挨打逃不了;内功没学好,挨打受不了;十八般武艺没学好,混吃不讨巧。所以,在道上混了十年,还是叮叮当当,光着屁股挨枪。可怜,让咱这些追求公平正义,匡扶弱小的网友实在看不下去了,路见不平拔锹相助,两胯插刀。

      鄱阳自古多豪客,大刀横背,剑悬腰。在北京丰台区,曾经有一个混江湖的小团伙,叫做鄱阳鱼叉帮。硬是在北京搞得响当当,真像江湖第一大门派似的。北京多大的江湖啊,多深的世道啊,不容易。日本鬼子侵略鄱阳的时候,就因为鄱阳的鱼叉太锋利,仓皇而逃,提前宣告投降。咱这施薇,估摸着就是出自武林世家,功底厚,天资好。别看她长相小巧,其实是一粒捶不扁、碾不碎、咽不下的铜豌豆,倔强,有着驴一样的性格。反正我是干不过她的。

      五官俊俏,柳叶眉,丹凤眼,悬胆鼻,樱桃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虽然不至于勾魂摄魄,但也能蒙蔽部分男人的眼睛,降低他们的智商。这样的女子当然厉害,老外见了竖起大拇指都说好。她的大表弟外号叫做团团转,从小被她哄得昏头昏脑;她的二表弟外号叫做转团团,从小被她哄得蒙头蒙脑;她的三表弟外号叫做团转团,从小被她哄得没头没脑;当地有个泼皮无赖被人叫做火烧狗,原因是见了施薇像大火点着的长毛狗一样,落荒而逃,慌不择路。智勇双全,有才有貌吧?这样一个近乎完美,鸡蛋里头挑不出刺来的女孩子,竟然被我碰上了。也算是我到了珠湖之后的最大的发现和收获吧。

      珠湖和乐丰交界,这个地界地势平坦,站在珠湖大桥上方圆百里一览无余,低矮的草丛里藏不住一只猫。波澜不惊,苟延残喘的信江上雏燕低飞,残阳吐血,一个干瘪老太婆伏在河堤上嚎啕。此情此景,让人有了一种断肠人在天涯的悲凉和凄伤。

      “施薇,施薇,打瓶酱油,买包盐。”

      “家里一贯清水煮菜吃得香,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去买这些东西了?”

      “老朋友来了,切猪头,打烧酒。给你一百块钱,路上小心火烧狗!”

      这段极有趣的对话是我在认识施薇一分零五秒之前听到的。施薇,这名字不错,好美啊,诗经里面有采薇,取这个名字的女孩该长着什么样的眉眼和脾性呢?

      一分零五秒之后,一个精巧的少女,扎着羊角辫,手里拈着五毛钱,另一只手折下一段细瘦的芦苇,马踏飞燕一般,从河对岸凌波微步涉江而来。身手非凡。把躲在牛粪后面的癞蛤蟆唬得撒了一泡尿,把安然吃草的老水牛吓得钻进了主人的□□。一条蜥蜴捡起被我踩断的尾巴就消遁了。哀嚎的老太太呢?喂奶的农妇呢?呼喇喇,霎时间天地真干净!

      (二)猪打铁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一首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藏。
      世上的相遇,正因为出自偶然,才让人喜不自胜。表面上看似不期而遇,实际上却是有备而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结局看似偶然,却是人生旅途苦苦寻求慰藉寻求知音的必然。
      下次,如果在茫茫人海中让我碰到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乐丰的打铁铺是鄱阳刀客经常光顾的地方。打刀的刀疤脸中年汉子,一双手青筋突暴,抡起大锤溅出火星四射。在嗤嗤作响的淬火的声音中,悠悠荡荡的歌声响起来:
      金打铁,银打铁
      打把剪刀送姐姐
      送到梅子塘
      抓边梅子把娘尝
      娘一边,爷一边
      急起奶几喊皇天(注:奶几之意为小男孩)
      奶几奶几莫喊哩
      带你岗边洗糯禾
      把奶几讨个好婆娘
      打开后门看
      是个老麻婆

      真是一个好歌手!矮矮的打铁铺里,叮叮落锤的声音也盖不住极富穿透力的歌声。当街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四面环顾,试图追寻这声音的来源,嘴里咯咯咯的应和声引得旁边的柴狗躁动不安。
      直到施薇提着大半个猪头朝铁匠铺缓步走来,沙沙落叶般的声音惊得鸡飞狗跳、尘土飞扬。打铁的汉子也没停下他的吟唱,接着他又唱起了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和《打靶歌》。
      一只猫跳上茅屋,打个滚不见了踪影。

      施薇递过五毛钱:给我打根针!
      绣花还是纳鞋?挑鸡眼还是挑毛刺?
      打根针挑螺蛳!

      余干辣椒爆螺蛳,卤水猪头带毛切。刀疤脸努力咽下一口馋涎,唱过歌之后干燥的喉咙又湿润了。

      做我的顾客,先回答问题,珠湖山五胖子是谁?

      朱打铁,朱舒平。
      还有谁?
      你姐夫,你妹夫,你姑夫,你姨夫。
      叮叮叮,胆战心惊,铺对面的张怀兴癫痫复发之际,闪闪的银针插到了羊角辫里。
      施薇的出现,总是带来一场轰动,总是带来一种恐慌。三头猪顶破围栏逃出掌控,脱离了吃潲水和地沟油的正科级待遇,过起了吹拉弹唱坑蒙拐骗装可怜骗钱财的拾荒生活。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是,屠夫的老婆离家出走。医院里面住满了人,降压药脱销。搞不清为什么,我不明白,旁人也不明白。
      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乐丰人民热火朝天大兴生产,准备迎难而上化危为机。这一天鄱阳股市狂跌。热闹的表象下面暗藏着杀人的旋涡。许多人股票缩水寻死觅活,水沟前的一沟浅水刚能没过脚背,一天之内招来三个人寻短见。民生凋敝如此,情何以堪?有财经人事分析,社会和谐程度和群众安全感直接影响GDP,建议乐丰增设城管、特警和国际维和人员。
      真是施家一顿饭,掀起万丈波。

      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觉得很无聊,很可笑,没有一点意义。可是谁的生活不无聊呢?哪一种生活不是按照程式过,过得干巴巴,冷冰冰,傻乎乎还使尽伎俩自作聪明呢?
      那就随便写吧!

      (三)周郎中

      猪打铁因为那天给施薇打那一根针的时候过于紧张,被火星烫着了大腿,晶亮坚韧的汗毛被烫去了一大片。打铁三十年,一朝被火燎,真是人有错手。看到丈夫一条粗腿被烫褪了

      毛,江白菜心疼不已。
      卖完菜回来,刚巧街上四下无人,白菜揭下一张医疗广告:
      祖传妙术,内治花柳、癫痫、白癜风,外治跌打刀伤、火烧屁股除疤纹。联系人周郎中。

      周郎中本名周建容,应该算是乐丰镇上第三号人物了吧,除了医术,人长得帅也是远近闻名。周专治疑难杂症。生意好得热火朝天。找他的人,要提前三天预约。他的华府外面总是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似乎每天都有不散的宴席。
      按道理,这么一号人物,和猪打铁应该过从甚密吧,但却交往平淡。据说,朱刀疤看不惯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那张俊朗,春风满面,看见女人总是堆满了笑的脸,像一根刺,深

      深扎在猪的心口上,拔也拔不去,忘也忘不了,一年四季好似风湿发作一样隐隐作痛。

      铁匠本来也算一位奇伟的男子,吃着技术这碗饭,除了打刀,打榔头,打铁锤外,还能打打痒痒耙,绣花针之类的小件,深受男女老幼的欢迎和厚爱。但是,既然吃着五谷杂粮,

      就不能做到百毒不侵。铁匠和其他人一样,有疑心,嫉妒心,嗔痴之心,存在着一系列的

      心理不平衡和妄念。

      贴了几天狗皮膏药未见任何效果,铁匠决定拜访郎中。郎中正在磨手术刀,磨得锋刃青光荧荧,寒气逼人。铁匠心想,真是一把好刀。郎中见来的是一位不速之客,却也装作不动声

      色:朱哥难得来访,想必身有贵恙?铁匠朗声一笑,表示默认。
      那就先吃块瓜吧。
      手术刀横竖比划了若干下。薄如轻纱的西瓜便送到了铁匠面前。

      好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切西瓜的。

      好刀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自戕。一把削铁如泥的刀,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收敛光辉,在匣中黯淡数年,等待壮士出现。杀人的刀,也只是一把刀。滥杀无辜,没有原则就拔出鞘的刀,杀鸡给狗看的刀,是无良者的工具而已。虽然铅刀贵一割,但是好的刀,无所谓用途,它不需要证明什么。暂时的黯淡,并不能掩去它的本色。你看那出土的古物,锈迹斑斑,昔日的锋刃已无迹可寻,但风采依旧,在岁月存照的沧桑和等待中,有一种逼退俗物的高古的气息。好的刀,切切西瓜又何妨?
      铁匠满头大汗,热气直逼顶门。打了一辈子的刀,今天才知道刀原来可以无迹无型,可以化成几掊铁锈,在泥土中等待着重见天日。

      听诊和化验之后,郎中作了很认真的诊断。结果,铁匠遁入空门,白菜做了尼姑。世界上最大的病痛,本该如此根治!我对郎中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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