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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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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先死后,石韫玉就失踪了。
刚开始那群神仙们还以为她躲出去避难了。以他们自己的经验来看,无论是神还是人,哪怕心胸再豁达对于坑害自己的人都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刚渡劫回来的神,什么痛啊恨啊正是最强盛的时候,难保财神归位后不会追杀石韫玉。直到众神仙躺着等了许多天都没等到功德结算、薪酬发放才觉察出不对——财神好像还没归位!
那群神仙们涌到太宸宫焦躁得如同一只寻不到地方下蛋的母鸡,等到把他们一个个安抚好送走时,太宸宫攒了多年的茶叶都只剩下渣渣了。太宸宫仙君伸了一个关节骨头噼里啪啦响的懒腰,拿出星盘寻找着灾厄神的踪迹。这一找不要紧,看到石韫玉的下落所在时作实把他吓了一跳。
若说这世界上还有哪块地方是石韫玉绝对不会去的话,那个地方毫无疑问就是魔界。一来石韫玉毕竟还活着,魔尊们下达的代代相传都磨了浆的追杀令还在呢,万一让魔界的人发现她的身份,双拳总归是难敌四手。二来石韫玉的魔尊命格一直是妖魔们口口相传的传说,虽说当初石韫玉登神位后磨灭了一些妖魔暗搓搓的小心思,但还是那句话,石韫玉毕竟还活着不是,谁能保证她那天会不会转了性子想当一下魔尊横扫三界呢。
探清石韫玉的具体位置后,太宸宫仙君也顾不得多喝一口水了,马不停蹄地去老君那里借了颗匿去周身仙气的丹药就到魔界去找石韫玉了。他倒不是担心石韫玉的安危,没有人比太宸宫的人更清楚石韫玉的本事了。他这般急切地去找她的原因,是怕石韫玉脑搭错了筋要入魔!
这祖宗要是入魔铁了心踏平三界可是没人拦得住!
普天之下活着的人神里,再也不能像当初一样寻出一个“石韫玉”来镇压“太岁”了。
太宸宫仙君是在酆都的一间客栈门口找到的石韫玉。彼时她正蹲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可怜巴巴地剥着花生壳。一颗花生两瓣壳三粒籽,壳被她投到竹篓里,花生粒剥出三粒吃两颗留一颗。如此蛮横无理的做派使得蹲在门口的石韫玉看起来虽然可怜了一点,但却让人怜惜不起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石韫玉抬头,大喜过望:“焱彧仙君!可算等着一个熟人来捞我了!”
“灾厄神也不必叫得如此亲热,还是同以前一样唤我太宸宫仙君吧。”焱彧皱着眉沉默了一瞬,把那句“总觉得你喊我的名字是在喊另两个字”咽了下去。
“哪能再叫得那么生分啊,我就知道焱彧是上面最关心我的人,眼见我没回上面还不远万里地深入险境来寻我。虽然我先前因为你骗我的事情暗暗骂过你几回,但看在你今天来找我的份上就一笔勾销吧。若是......你能再帮我一点小忙,那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焱彧你这边的!”
石韫玉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段话焱彧听得稀里糊涂,只好先请石韫玉跟他离开寻一个僻静处讲清事情原委。
一拉没拉动,石韫玉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揪着衣袖。焱彧正疑惑着,一只半边是猪脸另半边带着一个铁打的猪脸面具的猪妖叉腰挡在两人中间,横声问道:“你们认识?”
焱彧喉咙滑动了一下,不用试试就知道面前这位彪悍的猪妖大哥是惹不起的。他多想说一句“路过,我们不认识”就赶紧溜之大吉,可偏偏石韫玉隔着猪妖大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他若是想跑就得做好跌成头着地的准备。
猪妖大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而被猪妖大哥掏空了家底的焱彧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长叹:“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是怎么跑到魔界欠了这么多钱!”
石韫玉小心翼翼:“这话说来就长了......”
焱彧额上青筋跳动:“长话短说。”
“这可短不了。”石韫玉从地上捞起剥了没几粒的花生拉着焱彧往客栈里走,“进去坐着慢慢说啊。”
“等等。”
石韫玉止步,一派天真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没钱了吧。”
我还剩下多少钱你刚才没看见吗!
然而,在石韫玉那天真又欠揍的眼神注视下,焱彧终究还是无法舍弃掉自己的面子跟她一样不要脸,咬牙说道:“去外面那个面摊坐吧,地方更宽敞。”
“那我要点碗面吃,正好饿了。”
焱彧盯着地上成堆的花生壳,又看了眼石韫玉手中稀稀疏疏的花生粒,对石韫玉的肚量大小产生了极大的疑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
神生漫长,而这漫长的神生中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件难缠的事情和人。难缠,最纠结的就在一个“缠”字,而世间又唯独一个缠字让人甩不开扔不掉。像石韫玉这样活得够久的神仙,这样的事情就更多了。大部分时候这些事情她也不必介怀,毕竟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她一样长寿。斗转星移间沧海变桑田,逍遥了几千年的石韫玉终于还是在一日重逢了一个难缠的人。
事情始于不知道多少个百年前的一天。
万物复苏的好日子里,石韫玉躲躲藏藏地朝着寄巫山的方向赶去。于此同时,魔界的妖兵魔将们接了魔尊的令来取石韫玉的性命。在这些人中有这么一位来自九尾一族的小世子。那位小世子也算是天资不错,比起平庸的同族子弟们,他小小年纪就能自如吞吐狐火称霸一方了。
小世子心高气傲为了给自己争夺族长之位讨一个好彩头,瞒着族中人接了杀石韫玉的令。两人在一处深山老林中狭路相逢。小世子的武器是一把圆月弯刀,最适合收割头颅。石韫玉瞧着却像是地里割猪草的镰刀,不过好奇多问了一句就将那小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地要跟自己拼命。
小世子握着寒光森森的镰刀,呲着牙问:“你用什么武器亮出来吧。”
石韫玉那时候哪里有武器啊,她瞧那镰刀比地里的割猪草的刀不知道锋利了多少,万一把自己割伤了赶路的时候血腥味会暴露自己的踪迹,于是就用蛮力劈断了一棵腰一般粗的树抱着当武器。
小世子嗤笑了几声,手握着镰刀朝着石韫玉突进,所到之处砍树跟砍萝卜似的。树枝树叶和木屑纷飞,眼见着刀就要伸到石韫玉脖子前面了。石韫玉却也不躲,反而瞪大眼睛对着小世子提醒:“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小世子只当她在耍诈,看着自己的弯刀离石韫玉的脖子越来越近笑得格外猖狂。然而他越猖狂石韫玉神色就越不忍,在石韫玉的注视下一条三目窄脖的毒蛇咬中了小世子。
“都跟你说小心了。”
石韫玉探手对着小世子的手腕一捏,弯刀落到她的手中的那一刻以一个弧形向前飞出将三目窄脖的毒蛇钉在树干上。
九尾一族的狐火可以焚烧世间毒药,小世子虽学有所成但终究年纪小了一点。顾前不顾后无法两头兼顾,为了让狐火焚烧毒液在石韫玉面前化出了原型。他本想遁走却被石韫玉拎着脖子逮住了。
红首白毛的狐狸在石韫玉的手中挣扎,已觉大难临头。
石韫玉揪着狐狸脖子拎到鼻子前嗅了嗅,彼时她尚且不知这世间对狐狸气味上有一种偏见,她想的是——若是把这狐狸带在身上借着它的妖气掩盖自己的气味,那不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吗?
后来阴差阳错她和变成狐狸的小世子在寄巫山朝夕相处了一段日子,离开寄巫山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系。虽然小世子离开前骂骂咧咧地说什么别想甩掉他,说这话时脸上还飞着莫名的红云。
但石韫玉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只用一个“躲”字来应对。
前段日子石韫玉受了伤,魔界有一种雾叶冰花对她疗伤有奇效。这花在魔界并不稀奇,难先死后石韫玉就先跑了一趟魔界想采一些这种花吃了疗伤。
谁知往年跟路边野草一样的雾叶冰花现在居然成了一个稀罕物,石韫玉好不容易寻到一片遍布雾叶冰花的地方边采边吃,然后她就被人像只吃错了草地的羊一样被围起来了。
层层叠叠的人中走出的人正是那位狐狸世子。
不对,现在该称一声烨原族长了。
烨原蹲在石韫玉面前,从地上拔起一朵雾叶冰花递到石韫玉嘴边:“有缘千里来相会,好久不见啊!”
石韫玉心虚地低头,极不体面地将面前那朵雾叶冰花咬了放在嘴里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烨原笑得乱花迷人眼:“这种花对你有奇效,整个魔界的雾叶冰花都在我手中。自寄巫山一别,我已经等今天很久了。”
石韫玉又在地上摸了一朵花放在嘴里:“啊,哦,你找我干嘛?”
烨原含笑,视线落在石韫玉嘴里的雾叶冰花上:“你吃了我这么多花,给我钱吗?”
自己没拿到财神的财神星,想必财神渡劫成功现在已经回到上界了,那自己的薪酬应该也快发下来了。
石韫玉估摸了下自己的薪酬心里有了底气,问:“多少钱,给你就是了。”
她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唬住了烨原。烨原侧身叫来一个手下低声问了几句确认消息。
烨原:“不多不少,一百两就足以。”
石韫玉跳起来:“一百两!这几根野草?”
烨原理着华美的衣袍站起来和她对视:“想吃白食?”
层层叠叠将二人围在中间的妖魔们十分配合地动了动兵器,刀枪碰撞间,石韫玉十分识时务地怂了:
“一百两就一百两。”
然而,石韫玉没想到财神没有归位。
然而,石韫玉想不到她身上东拼西凑连一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尴尬的氛围中,石韫玉和烨原相视而笑。
石韫玉指了指外面:“不如,我先离开找人借钱还你?”
烨原连连点头:“听说你在天界人缘不太好,你是想找独守太宸宫的遗孤小仙君借,还是被贬下届的懒仙借,又或者是应劫的财神借?嗯,就是不知道,财神不在天界,他们手中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了。”
石韫玉笑得谄媚:“东筹西借还是可以的。”
烨原:“不如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石韫玉:“谁啊。”
烨原用眼神示意了下自己。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可不就是一个大财主吗?只是哪有放债的借钱给欠债的呢,细琢磨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烨原笑得跟春花般灿烂,搭上他那张九尾一族有血脉优势的妖孽脸蛋,这笑容晃得石韫玉心慌。果然,烨原亮出了他的狐狸尖牙开出来自己的条件:
“只要你以身相许。”
石韫玉失去了所有的商量砍价心思,吓得拿出了尘封已久的速度赶紧逃之夭夭了。
以身相许?
石韫玉曾在魔界被一群魔物养得十分滋补,后来又修炼有成,她这副身体对于魔界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可口的食物。烨原口中所说的“以身相许”是真正的字面意思上的以身相许啊!
然而烨原布局这么久,连随处可见的野草都能变成稀罕物又怎么会放任石韫玉逃掉呢?他知道不是靠人多就能困住石韫玉的,所以他已在石韫玉身上下了追踪咒,只要是手持他九尾家令的人,见到石韫玉就如见到一个行走的闪着光芒的大火球。
巧就巧在那雾叶冰花服用后有一段时日会冰封住周身血脉,吃得少倒是不打紧,就跟吃了一块冰一样。但石韫玉吃得多,而且那雾叶冰花又是烨原养的精品,疗伤的效果上佳——冰封血脉的效果更是不必多说了。
“所以,你这算是被寻仇还是因爱生恨?”
听完事情原委后,焱彧托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石韫玉放下空空如也的面碗,斩钉截铁地说:“你什么眼神啊?”
焱彧左手扣着桌面轻笑:“无爱无恨,哪有人会劳心劳力地布局追一个人这么久。”
“这你就不明白了。”
石韫玉用袖子擦去嘴边的面汤,眼神郑重。
“他那是在守护自己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