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快车谋杀案》美绿豹

3、餐车 冬季的天空

　　冬季的天空总是黑得很快，月光照在铺天盖地的白雪上格外明亮，辛普朗东方快车像一条蛇游走在发亮的峡谷间。

　　利欧走进餐车，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丹尼尔和维姬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雪景飞窜，丹尼尔问：“维姬，你是不是很久没回英国了？”

　　维姬点头，说：“是的，我上一次回英国还是十二岁，那时候我父亲好像还去拜访您，但是我当时生病，所以没有一起去。”

　　利欧听了便想起阴郁、惨淡、无聊的伦敦，混浊的雾气卷过昏暗的街道，一切都极其乏味无趣。他转过头，不再听父亲和陌生小姐的无聊攀谈，开始悄悄观察餐车上的其他人。

　　玛丽·德贝纳姆和阿巴思诺特上校也在这列快车上，这次他们没有坐在一起。玛丽·德贝纳姆和两个女士坐在一起，一个是声音单调，总是大惊小怪的美国太太，穿着洋红色连衣裙，裙角上还有特别的刺绣。

　　“这是叙利亚的嵌花刺绣。”

　　注意到利欧悄悄注视哈伯特太太裙角时皱起的眉毛，维姬不由自主地开口告诉他。

　　利欧没想到自己的窥视被人察觉，有些狐疑地瞄了一眼正和父亲谈天的维姬。维姬却没有再回应他，和丹尼尔继续谈论未来在伦敦定居的计划。

　　利欧又继续观察和德贝纳姆小姐坐在一起的另一位瑞典太太，穿着方格子上衣和粗花呢裙子，一头浅黄色的头发像个大面包似的奇怪地盘在脑后。她戴着眼镜，一张和蔼可亲的长脸像山羊脸，正在听哈伯特太太说话。后者的声音清晰缓慢而单调，完全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意思。

　　“......所以我女儿说，‘唉，’她说，‘美国的方法在这儿行不通。懒惰是这个民族的本性。’她说：‘他们没有一点精神头——’你要是知道我们那儿的大学的情形，仍然会很惊讶。他们有一批优秀的教师，没什么比教育还重要。我们应该教东方人认清我们西方的思想。我女儿说......”

　　列车钻进隧道，平淡单调的声音淹没在其中。

　　旁边一张小桌旁坐着阿巴思诺特上校，独自一人。他紧紧盯着德贝纳姆小姐的后脑勺儿。他们没有坐在一起。可其实座位并不难安排。为什么呢？

　　利欧想，也许是玛丽·德贝纳姆不愿意。家庭教师是很小心的，外表举止很重要。一个靠此生活的女孩得格外谨慎。

　　餐车服务员开始送餐。

　　很有地方特色的食物。利欧吃了一口肉丸，牛肉腌得很入味，烤后还保持多汁，一口咬下去既有酥脆焦香的外皮，也有充沛鲜香的汁水。

　　利欧心情愉悦，原谅他的过度反应，他在昏暗的伦敦很少吃到这种能让他用明亮来形容的食物。

　　餐车里其他人却在挑剔。她是一个丑到极点的老太太。那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丑陋，与其说令人厌恶，还不如说是令人不解。她腰板儿挺得很直，脖子上戴着一条硕大的珍珠项链，看着不像是真的。两只手戴满了戒指。貂皮大衣披在肩上，一顶小巧、珍贵的无檐丝绒帽和下面那张蜡黄的、癞蛤蟆似的脸极不相称。

　　她正在跟餐车服务员说话，声音清晰、礼貌，但透着一种专横。

　　“我不吃重口味的食物。劳驾，请在我的房间放一瓶矿泉水和一大杯橙汁，晚餐我要炖鸡肉，不加盐——再要一点白煮鱼。”

　　服务员恭敬地回答会照做的。

　　她礼貌性地微微一点头，站起身来，正好迎上了利欧的目光。她一副贵妇的气派，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那是德拉戈米罗夫公主。”维姬小声说道。

　　等那位高傲的公主带着她忠实的德国女仆离开餐车车厢后，身为记者的丹尼尔也加入了话题：“她是个俄国人。她丈夫在革命前变现了所有的钱，投资到海外，如今她非常富有，环游世界，四海为家。”

　　利欧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位公主，以丑而张扬出名。

　　大家继续用餐。利欧埋头吃饭时，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古怪的目光，他扭头看过去，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有六七十岁，从远处看，俨然一副慈善家的和善面孔，有点秃顶，圆圆的额头，微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假牙——这些都展示了他随和的性格。只是那双小眼睛露了馅儿——眼窝深陷，眼神十分狡诈。还不止这些。当利欧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恶毒神情，透着不自然的紧张。

　　男人对利欧露出一个友好随和的笑容后，便动作自然地转回头和对面的美国年轻人说话。看样子美国人是他的秘书，一脸认真地听男人下达命令。

　　“他叫赫克托·麦奎因，是住我下铺的先生，”丹尼尔说，“对面应该是他的老板雷切特先生。”

　　利欧陷入思考，为什么刚刚雷切特先生那样古怪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