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冷剑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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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叶/文
第一章 冷剑客
江湖路，江湖人走，可是，江湖人走的，未必都是江湖路。
月夜本该撩人，而走在月光下的这个人，却是心如死灰。一身白衣，在恬淡的月光中更显得素净，手中一柄黑剑，从头到尾都是黑色，如同他身后拖着的长长的影子。
冷风如刀，刀刀割人脸，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丝毫没有寒意，起码，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痛苦。
四下里一片空寂，穿过了这片树林，便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原野，这里本该是农田，是村庄，但就在很多年前，这里变成了荒地。踏在这里的枯草之上，脚下发出的，是颓败和枯萎的声音，每一声，都叫人心凉。
那人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风中，远眺的眼中，光晕流动，他嘴角不自然的向上挑了一挑，然后，继续地走他的路。
他是一个剑客，一个江湖人无论正邪都要杀的剑客，也正因此，他便是一个名人，一个声名狼藉的名人。他能活到今天，也许是一个奇迹，也许，是别的原因……
十一年前，他一剑劈双鬼，二剑斩三雄，一日之间，便成了江湖中人人自危的剑客。双鬼，曾是盘踞山西、河北一带的绿林人士，但是两人武功之高，就连周边魔教、正派人士都难得有十几人能望其项背。而三雄，却是江南三大门派中辈分最高的三大高手。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这五个人一起杀死，更是无法明白，他如何在一天内走遍大江南北，找到这五大高手的。所以，他便一夜成名，东方正的名字，也便在武林中变成了几近公敌的代名词。
江湖中很多人找过他，可是找到了他的人，却都没有再说过他，因为有些人已经变成了死人，而另一些人，却也不知为何，对他的事，不再理喻。
东方正就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一样，在一年半后，消失在了武林之中。然而他的名字，每当人们谈及时，都是一段传奇，一段迷。
风动云随，云动影移，凛凛北风之下，天地间霎时变得昏黑。
如此的烈风中，一团白影，却驻足在一片坟地之间，飘飘晃晃。其实，那只是个人，一个江湖失踪多年，在这里却年年可见的人——东方正。
他靠在一块石碑上面，大口大口的往口中灌着烈酒，烈酒烧喉，可他却喜欢这种滋味。方圆数十丈，大小石碑共八十三块，然而没有一块石碑上面刻有名字，但相同的是，每块石碑上面，都刻着同一个日期：十二月十五日。
一坛，两坛……酒坛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空了，而东方正，也渐渐的醉眼朦胧。
他知道今天是月圆夜，因为今天是十二月十五，他更知道今天看不到圆月，因为他已在这片坟地度过了整整十个“今天”。
从十年前开始，每个十二月十四，几里外的月华酒肆里，便会有一个客人，出手就是百两白银，但他的要求便是，当夜把五十坛烈酒送到这片坟地中来。十年中，这五十坛酒决不会晚送到一天，因为只要在十二月十五这天，凡是来了这片坟地的人，没有一个还能再活着回去。
村里人曾经也请过几个和尚、法师、武林高手什么的，然而结果总是有去无回。
两三年前一个外地来的疯道士老头却说，这片坟地怨气深重，厉鬼横行，但是他们从不出外伤人，也算恪守鬼道，只要人们不在十二月十五走进那片坟地，定保平安无事。
东方正醉了，真的醉了。一个真正醉的人，脸上的表情，不会带有往日的一丝掩饰。所以现在东方正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恨，不知是酒水还是泪水的洒了一脸，嘴中还喃喃叫道，“酒，喝酒，呵呵，一坛，两坛……十坛。呵，又多喝了一坛，只剩，剩下十坛了，呵，呵呵。”随着一个酒嗝，就这样醉倒在了空旷凄冷的坟地之中。
“不要啊！”“救命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不——！”“爹爹！娘——！”
“啊——！”东方正一个翻身，趴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慢慢滑落。眼前那一幕幕血染的景象，像是幽灵般挥之不散。面对着那么多妻离子散，妇哭孩啼，那把剑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似的，一剑一剑的向着每一个有生命的人的身上、头上扫去。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身子不住的打颤。“酒！”他只想到一样东西，酒。酒能消愁，然而借酒消愁，忘得了自己，也忘不掉痛。东方正如毒瘾般的大口大口的灌着烈酒，然后，再一次贪婪的醉倒在了酒精的麻醉中。
“霓裳，霓裳……我，我这么，这么做，错了吗？霓裳……”
风渐渐弱了，云也渐渐淡了，今天是十二月十五，这里本不会见到圆月的，然而现在，那一盘玉轮，竟又一次出现了，出现在了这片坟地上空。月仍旧唯美，一如十年前一样迷人，华光四漾，如云如雾。
“嘻嘻。”在这样静谧的夜里，一阵甜甜的笑声涤荡在乡野林间。
醉梦中的东方正，忽然感到自己的脸上，三四道凉意不住的盘桓回绕，似冰柱般冰凉而且润滑，那凉意肆意的游走，并渐渐滑向了自己的脖颈、胸膛。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双点漆般的杏仁眼，在月光下如秋水般晶莹，两行长长的睫毛轻轻上翘，更显得迷心迷魂。而这双眼，此时离东方正的脸不过寸许，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轻柔的鼻息喷散在脸上，夹杂着郁郁兰香。刚才他所感觉到的凉意，却是这个女子的一只纤纤细手，如今正在他的胸腹间游走轻抚，柔若柳絮，软似无骨。
东方正不敢相信的向侧面躲开一头距离，借着月光，这才看清，眼前突然出现的竟是一位青纱衣裙的妙龄女子。圆脸、大眼、小鼻、细口，羊脂般细腻的肌肤，淡粉色如挂一池春水的细唇，无处不散发着令人神迷的浅笑。那妙龄少女笑脸盈盈，一只手仍在东方正的衣内轻抚，另一只手也缓缓的向他的脸上拂来。
东方正心神乍定，双手伸出，快、准、狠得如铁钳般紧紧扣住少女的双腕，一股真气不轻不重的将她推在一旁，“姑娘请自重！”说罢起身拂袖转身便走，哪知步未迈出，却愣在了那里。
“这，这是哪里？”望着眼前座座亭房，东方正不禁心中一惊。回头看去，自己和那少女刚刚所呆之处，竟是一片花园，那少女被他刚才一推，躺倒在草地上，倒也无丝毫怒意，反而纤指掩口，玉铃般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
“命运不得我挑选，前途生死自难断。茫茫沧海不知处，落叶归根是家园。”离坟地最近的那座村子中，一个身穿黄黑相杂道士装的年轻人，大摇大摆的趁着月夜，在这街上走着，口里继续念着，“人如沧海柳叶船，离群隐居自情愿。前途偏偏多征战，若问吉凶我来断。”
一阵冷风刮过，这年轻人不禁连打了两个寒颤，“哇！这垃圾天，冻死我算了。哎，师命不可违嗷。”说着摇了摇头，正瞥见前边一家小店，抬头望去，只见一块布幡，上面四个大字：月华酒肆。
“嘿嘿，有酒就什么都好说了，这天要是没有这东西，还不冻死了？”说着几个快步，已经跑到了酒肆里面。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刚喝了两杯，脸上便已两片绯红，如同猴屁股一般。
“他奶奶的糟老头，捉什么妖怪啊，跑这么老远。哎，人老了，这脑子里肯定有坑！没错，呵，那坑里还有水，水里还有鱼，那鱼肚子里，哈，准是一肚子屎！”
“你说什么！”
年轻人猛听得响雷般一声呵斥，扑通一声坐倒在地，醉意顿时散尽，目瞪口呆，“师，师傅？”
“哼！才喝两杯就目无师长，敢说我脑子里有屎？”
只见这年轻人双眼连眨，“不不，弟，弟子从未如此说过，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别以为我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临死前给你的东西，和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那年轻人翻身跪在地上，“弟子怎能忘记。师傅说，师傅临终前说，‘十年怨气化厉鬼，横行无忌祸黎民。’那，那厉鬼今年刚好十年，而且，而且就离这村子不足四里。师傅，师傅……”
“客官，客官？”年轻人半晌抬起头来，见是店家站在身前，“刚才——”
“客官，刚才小的困得实在受不住，就给睡过去了。一醒过来，就见客官坐倒在地上，自言自语。您，您没事吧？”
“没事。”说话间这年轻人一改刚才模样，一脸郑重的问道，“前面可是有一片坟地？”
听到“坟地”俩字，如晴天霹雳一般，那店家吓得面色苍白，“客官，今天不能去那啊。您别看这里月明星稀的，可是到了那边，就连半点月光都看不到啊。十年来，凡是今天去了那片坟地的人，没，没有一个回来过啊。”
那年轻人转首看看门外，放下银两，不顾店家不住的劝阻，踏步奔坟地而去。
“姑娘，这里到底是何处？”东方正极力抵住体内翻腾的酒意，和声平气的问。
“咯咯咯，大侠何必这么惊慌，难道还怕我这小女子吃了你不成？嘻嘻。”
东方正立目而对，“还是请姑娘自重。既然姑娘不肯说，在下自己走便是。”说罢不待答复，转身走进一座长廊。
“咯咯咯，嘻嘻。”伴着清脆的笑声，东方正只觉背后凉风袭来，一阵兰香飘摇而至。那少女娉娉婷婷似随风般飘过，一身绿衣长裙，如青霞、仙子一般。然而他却暗自捉摸：这女子身形之快、之轻可谓武林罕有，但是为何不见足下丝毫动作便可飘忽而至？思索间，目光已是不自然的停留在那少女的裙下。
那少女倚栏而笑，“大侠怎么喜欢往这里看？”说着一只手轻轻提起长裙，露出两只白嫩细足，“难道怀疑我是女鬼，没有脚吗？嘻嘻。”在这寒冬腊月，身上只着纱衣长裙，本就大反常理，而这冷风之下又是赤足而行，更令东方正感到匪夷所思。
那知这少女却把长裙越撩越高，修长的大腿牵动着纤纤细足缓缓抬起，在东方正的眼前微微摆动，“莫非大侠是怕天凉冻到小女子吗？那不如就借大侠的身子帮小女子暖暖如何？”言语间充满挑逗。东方正双眉微蹙，一语不发，一个侧身，脚下加力，闪过少女而去。
东走西窜，不但出路未曾找到，东方正走到哪里，那少女却总是先他一步飘然出现在眼前，“咯咯”笑声不绝于耳，听得他心绪越发杂乱，强压住的酒意开始逐渐上涌。此时那少女却又迎面而至，有意无意间，身上长纱挂住门角，一个趔趄，跌身向东方正倒来，那长纱也从身上幽幽滑落。
东方正一手扶住少女，另一手横剑两人之间，将头扭向一旁，“请姑娘穿好衣服，天凉。”
“嘻嘻，看来大侠还是知道怜香惜玉的啊。既然怕冷，那不如咱们坐下来，小酌几杯如何？”嘻笑间一手牵住东方正的手，另一手纤指轻勾，落下的那件长纱便重又穿在了身上。
“姑娘如要在下喝酒，定当奉陪，但请姑娘多多自重。”
这少女被他三番两次冷语相对，却仍旧嬉笑自如，“好好好，那我们到西厢房去，我请大侠喝个欢畅，嘻嘻。”言语间已牵着东方正的手款步向西厢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冷剑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