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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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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晓未央,沈菩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希望中学的门口,天空还是暗蓝色,星星密密麻麻的,抬头观望去,壮观极了,但沈菩镜垂着头,根本没有要抬头看星星的意思。
好困啊……
沈菩镜看着敞开的学校大门,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前,一步一步缓慢前行,走到教学楼门口,不由得心生烦躁,一股强烈的怒意和不安冲上内心,她皱眉,重重叹口气,急躁地来回踱步,随即揪着自己胳膊上的肉,用力拧着,力气之大使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内心还是烦躁不已,难受至极,呼吸不顺,她干脆张口咬住自己的手腕,齿尖和皮肤摩擦,她心一横,上颚一松,巨大的疼痛使她清醒了一些,张开嘴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齿痕触目惊心,一圈牙齿形状的白痕里隐约渗出血丝。
烦死了。
她看着楼梯,不想爬,这破楼梯他妈怎么不塌。
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昏昏沉沉地看着墙,一蹬腿朝着墙面撞上去。
“咚!”颅顶撞到墙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被反弹向后,脑海里响起爆破般的轰鸣,整颗脑袋变得很沉,很痛,她直直向后倒去,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被扭曲的星空。
沈菩镜看不清楚,她的头好痛。
好想吐。
就这样,她静静地躺着。
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日头渐渐探出头,沈菩镜才缓缓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周围依旧没有人。
她出门得很早,几乎在四五点钟就来学校了,现在六点钟,也显然不是到校时间,乡下的学校几乎没人管,门自然也是开的。操场不大,但没有人,身处其中,还挺空旷的……
一个人都没有。
沈菩镜又叹了口气,朝着楼梯走去。
真的好累……
鞋底踏在楼梯上的哒哒声充斥了整个走廊,沈菩镜一步一步地走着,一级一级地数着。
一、二、三……
二十四、二十五……
二十六级台阶。
她走上了二楼,站在原地。
二十六级台阶,对于自己来说,像是不眠不休地走了二十六天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进了八年二班的教室。
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子上,又睡着了。
……
“沈菩镜?”隐约中,嘈杂的环境里有一个声音小心地唤着她。
“什么?!”她吓醒过来,看到了坐在自己旁边的苏长云,周围的同学也都坐满了,估计刚到早自习的时间,她看着苏长云,头上的疼痛一点一点渗入骨髓。
“你怎么又睡着了?”苏长云问她,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更磕碜了。
你怎么又睡着了?
这句话如同雷电一般劈在沈菩镜的心里。
“你怎么又睡着了!?你昨天晚上不是睡的很早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歇斯底里的母亲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母亲的脸已经看不太清了,但母亲身上的伤口依旧清晰,她的嘶吼依旧贯穿灵魂。
我真的很困……
母亲斥责她时,她依旧很困,很想睡觉,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菩镜呆滞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苏长云看着她的眼睛,偏头。
“不用你管。”沈菩镜又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这次轮到苏长云呆滞了。
班上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苏长云回头看去。
“妈了个巴子的!”班上一个男同学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朝着面前的一个女生大吼,“我操你大爷!小贱货真把自己当人了!”说着就薅住了那个女生的头发,把她的头提了起来,照着那个同学的脸上一巴掌。
“啪!”
那个女同学浑身都在抖,不敢哭也不敢喊,被迫抬着头,发丝凌乱的粘在脸上。
有七八个男同学都站在旁边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而剩下的都视若无睹,埋头干自己的事。
“铃铃铃!”劣质的广播里传来刺耳的上课铃,异常难听。
那个男生伸手在被提起的女生屁股上捏了一把,一脸戏谑地看着她,不怀好意地把她放下:“老子弄死你。”
王丽霞很快就踏着雷厉风行的步子上了讲台,班上也稍微安静了一些。
苏长云看着刚才被打的女生,那个姑娘浑身都在抖,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哭,而坐在她后面的男生还时不时去勾她的背心带子弹。
就这样,苏长云呆滞地坐了一节课。
下课后,那个男生朝着苏长云走过来。
“你是那个新来的小弱智?”男生伸手去抓苏长云乱七八糟的头发。
“……”苏长云没有说话,眼神依旧呆滞。
“长得倒也还行。”那个男生自顾自地打量起苏长云。
“……”苏长云眼神无光。
“啧,哑巴啊。”那男生在苏长云脸上拍了拍,伸手就要朝着不该去的地方去,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长云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又刺耳,把一旁的沈菩镜吓了一跳,睁眼起来看她,就看见那个男生站在苏长云旁边。
沈菩镜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苏长云已经癫狂的开始抽搐,踢凳子掀桌子,长头发扫在脸前,看着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碰我!别碰我……啊啊啊啊啊啊!”苏长云蹲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神空洞,回头瞥到了教室后排的柜子,冲上去就用自己的脑袋撞,撞得铛铛响,还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个男生显然被这一举动吓住了,一脸蒙地看着苏长云。
“不要……别过来……不要……”撞了一会儿,苏长云停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头,长头发下隐约露出来半只眼睛,眼神惶恐。尖叫声显然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都转过来看着她。
沈菩镜小心走上前,一点一点靠近着苏长云。
苏长云的左边眼睛被头发遮了个严严实实,沈菩镜捕捉到了这一点,从左边朝着苏长云靠近,到了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冲了上去抱住了苏长云,但这一举动也吓到了苏长云,她又开始尖叫、扑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苏长云奋力挣扎着,撕咬着沈菩镜的肩膀。
“长云,没事了……没事了啊……”沈菩镜依旧死死地把苏长云圈在怀里,紧紧扣着她的头,另一只手还颤抖地摸着她的头。
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牙印。
其实刚刚被咬的时候,皮肤是白色的,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肿起来发红溃烂,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留下淤青,而沈菩镜的手腕一直都是青紫色的。
沈菩镜在苏长云耳边不断呢喃着“没事了”,就这样过了许久,苏长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不住地低吟,颤抖。
沈菩镜依旧抱着苏长云,内心一阵奇怪,她想着刚才苏长云的表现,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知道怎么去安抚她。
太奇怪了……
“苏长云……”沈菩镜呢喃着这个名字。
中午的时间,自然也都是没人管的,一群人如同蚂蚁一般到处乱窜,沈菩镜带着苏长云,在学校里转。苏长云已经恢复过来了,但还是有一些呆滞,一直紧紧拉着沈菩镜的手,一旦把她放开就停在原地不动了,无奈之下沈菩镜只能牵着她走。
“啊!”刚刚走出学校的门,就听见一旁的小巷子里传来隐约的喊声,沈菩镜皱眉,牵着苏长云走了过去。
小巷子里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沈菩镜皱眉看着现在这个样子的苏长云,无奈放开了她的手,还不忘提醒:“乖乖站在这里等我。”然后自己朝着小巷子里面走去。
“不要……你们不要……”一个虚弱的女声传进沈菩镜耳朵里,她站住了,继续听着,“切,臭婊子,你妈是干那个的,那你也就是干那个的,有什么不对的?”
接着是一声掴掌。
沈菩镜叹了口气,但这声叹气并没有被察觉到。
在千沙村,有一家“理发店”,自然,此“理发店”非彼理发店,千沙村的村委会都是知道的,但也管不了,这里偏的要死,几乎是公安机关都管控不到的小地方,黄赌毒是一样没少,而有一些长得还好一些的女人,就去卖,而八年二班有一个叫李清华的女生,她的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不要!!”呼救声再次传出。
“叫你妈,欠草是吧。”
一阵拳脚声。
沈菩镜指尖微颤,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巷子,牵着呆滞的苏长云走远了。
她能救李清华吗?不能,也不可能。
谁能救她?去公安局?从千沙村跑到县里去报警再跑回来估计李清华都被六个男生祸害完了,更何况她没钱去县里。
找保安么?可是那个男生是校长的儿子——张田。
张田他爹张国庆不仅是校长,还是村委会的。
沈菩镜微微闭眼,再一次叹气。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对不起……
下午上课的时候,苏长云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但一直赖在沈菩镜跟前不走,说什么都不走,沈菩镜也没有理会,任凭她拉着自己。
没事,我睡我的,她拉她的。
李清华下午来上学了,是和一帮男生一起进来的,她目光无神,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头发乱七八糟,双腿颤抖,说不出一个字来,对于男生们的咸猪手也不再理会。
沈菩镜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快点睡着……
睡着了就没事了。
这样想着,沈菩镜意识渐渐模糊。
“贱货!”
“把她的衣服撕掉!”
“有剪刀吗?把她头发也剪了吧。”
“啪!”
睡梦中,她又一次来到了那个小巷子,看到了那一群男生和张田,他们围着跪在地上的李清华,这一次没有躲起来,而是正面对着这一闹剧看着,她动不了,只能被迫看着一群禽兽殴打李清华,撕扯啃咬着她,侵略着她。
李清华眼神空洞,怨恨的眼睛全程盯着沈菩镜,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什么不救我……”
“不救我……”
“救我……”
她的声音空洞又沙哑,仿佛是恶魔在沈菩镜耳边低语,质问着她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真的对不起……
下一秒,她掉入了水中,不断下沉,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把她拖入水中,不断地审判着她。
为什么不来救我……
沈菩镜的口腔、鼻腔、肺,都被水充斥着,她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沉入水底。
谁来救我啊……
“沈菩镜?”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在她脑海中来回穿梭,窒息感越来越真实,她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喊她。
“沈菩镜,下课了,醒醒。”
你在哪里?
沈菩镜在梦魇中挣扎着,翻腾着,依旧阻止不了自己的下沉。
“沈菩镜?”声音越来越近,沈菩镜不清楚声音的主人要做什么,她只希望这个人能救救自己,把自己从梦魇里拉出来。
“醒醒。”
海面翻腾的声音响起,沈菩镜猛地睁眼,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冒冷汗,她回头看,哪怕眼神还有些模糊,她看着苏长云的模样一点一点地变清晰,而她的手正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
刚才……
沈菩镜的头疼得厉害。
“做噩梦了么?”苏长云小心地把手搭在沈菩镜肩膀上。
“……嗯”沈菩镜扶着头,她感觉头好沉,不扶着就会掉。
“我也老是做噩梦。”苏长云说着,把自己的手指按在沈菩镜太阳穴,自顾自地按揉着,“有时候做噩梦非要别人碰我一下才能醒来。”
沈菩镜有些呆滞,没有别的反应,就杵着脑袋让沈菩镜揉着,从来都没有太多身体接触的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刚才吓我一跳,我才刚刚碰到你,‘噌’就醒了。”苏长云声音很小,但沈菩镜可以清楚的听到——她那因为早上嘶吼而有些嘶哑的嗓音。
头顶的疼痛感并没有随着苏长云的按压而减少,反而更加清晰,但这能够让沈菩镜清醒过来,更何况她的头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个小时在痛。
“你还累么?”苏长云揉了片刻就停了,低头看着沈菩镜的眼睛。
“我……”沈菩镜不知道怎么回答。
“再睡会儿吧,我在呢,如果你做噩梦了我会叫醒你的。”苏长云看了看她的黑眼圈,叹了口气,捏住了沈菩镜的一只手——依旧冰凉。
“啊?”沈菩镜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睡傻了。”苏长云捏了捏沈菩镜的右手,将其拉到自己的那一张桌子上,“侧着趴会不会?”
沈菩镜呆滞地点点头。
“你枕你左手上,这只手给我。”
沈菩镜偏头趴下了,这样侧着头躺刚好能看到苏长云。
“好了,休息吧,这样的话我就能很快的把你叫醒了。”
沈菩镜看着苏长云的侧脸,内心一阵复杂,但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沈菩镜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放学许久了,苏长云也趴在桌子上睡着,而她的右手被苏长云揣在怀里用衣服包着。
沈菩镜看着苏长云的睡颜盯了许久,也没想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静静地等着她醒来。
“你醒了?”苏长云很快就醒来了,睡得并不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顺带搓了搓沈菩镜的手。
沈菩镜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是热的。
“怎么样?我花了好长时间搓热的,又捂了好久。”苏长云看样子很骄傲。
“你……”沈菩镜敢确信今天是她人生中欲言又止次数最多的。
“不行你得试试。”苏长云抓住沈菩镜的手腕,把那只手贴在了沈菩镜的脸上。
是热的。
很暖和。
沈菩镜看着眼前这个感觉自己拯救了世界的同桌,不知所措。
“好啦好啦,快回家去吧,时间不早了。”苏长云非常骄傲,甚至拍了拍沈菩镜的脑袋,起身准备回家,“明天见!”
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