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庸风雅》小闲之憩

3、第 3 章 日入之际，

　　日入之际，这雨便又开始不倦地下了，细细的砸在地上，在水池里敲出一圈圈晕环。

　　齐末回到家中，画是一幅都不曾卖出，还赠了他人一幅，这下可好，又让雨淋湿了半个身子。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齐末觉得，是不是上辈子偷了人家的鸡抑或是拿了个根柴棍放了火么？

　　捧了些干稻草，放在火炉下，齐末想烧些热水洗洗身子。稻草在底下燃烧着，不时划出几些火星“嚓，嚓”地响着。将热水倒入木桶中，齐末用手轻放在水中，约摸了着水温恰好，也不烫人，又温暖得紧。便褪去了那洗得发白，如今又湿了半件的青衫。将人整个都埋在了木桶里。

　　恩，真是舒服呢。木桶其实不大，不过这齐末瘦得可怜，就算把他裹成个圆球，也能在木桶了装上两三个成了球的齐末。他又将头钻出水面，身子慢慢地靠在木桶壁上，今天卖画的那个公子……齐末想起了早上遇见的白衣人，脸上不知为何，露出了笑颜，这更向上扬的嘴角显得齐末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齐末正聚精会神的回想上午的事情，门外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嘻嘻，嘻……”夜如今是很深了，却不间断的有女子嬉笑的声音，银铃之音。恍如隔世般悠扬动听，好似千尺深潭中一枚银针坠入，恰如幽谷里风过翠竹林，鱼戏深泉间。

　　这种时辰，怎又会有女子出门玩闹呢？齐末屏气，想听个究竟，门外仍是雨滴声声，刚才那女子的笑声宛然如青烟消失无踪。然而却是梦么，莫不是自己太过享受这温水柔情了罢。齐末不禁笑出了声，想着自己何时竟然想起男女之事，真当羞愧。

　　于是，起了身，随手拿了干布将自己擦干，又拿了亵衣穿在身上。

　　时候不早了，也该早些睡了。这几天不怎太平，齐末也不过是庸书生一个，也不愿去管些蹊跷古怪之事。想着，自己平凡得紧，那些鬼怪神灵是看不上自己的。

　　“公子……”

　　恩？怎么回事，齐末刚躺下床，却听到有女子唤自己。难不成又是自己听错了，但愿是自己听错。他可不希望书中写的狐妖化成女子之身，报答穷书生，还是鲤鱼精幻成人形与人交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公子…公子，莫不是无心睡眠……”那声音着实好听，似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婉转动人。

　　只是自己并未救过什么人才是，想曾小动物也鲜少碰，难不成是那女鬼妖怪要来剖了自己的心吃了去么？齐末越想越骇人，连忙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头，蜷起腿，将自己的身子包了个严严实实，这下，可真是成了齐球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天…天灵灵，地灵灵。菩，菩萨保佑……”齐末一心只想着快些入睡，口中也不知胡乱的念叨些什么。

　　“嘻……公子傻了么？”只见女子的声音又传入耳际，被子好似被轻轻触碰，从被外传来的冰凉的感觉直入心悸。

　　“你，你这个妖怪”齐末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量，猛的将被子一掀，原本白净的脸似乎是蒙在被中太久的缘故，微微发红，两眼确是紧闭着的。又大口喘着气，模样……恩，有些好笑。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几秒钟，齐末见没有动静，睁开了一只眼，像四周围巡视了一番，只见木桶里的热水还微微冒着白眼，木桌安然的摆在那里，门窗也关得紧，哪里有什么女子妖怪。难道真是自己做梦了，齐末心有余悸，可是刚刚那似寒冰蹿入身体的感觉还很真实。

　　也罢，定是自己被那老刘家的孙子说的那些骇人之事给糊了，于是便做了这些荒唐梦。赶紧睡了，于是又理了理被子，侧身往墙面靠去。

　　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雨并未停，齐末揉了揉眼睛，将昨夜的洗澡水倒了出去，又理了理木桌上的书。拿起一本书线已断，却并未像其他书册乱涂乱画过的书，这是齐末向小元借来的。小元是齐末从小玩到大的竹马，想来齐末天性善良老实，这小元却精灵古怪，如今已和齐末年纪相当。仔细算算，从小元同一位模样生的十分俊俏的公子离家后已有三年余载，如今却突然回家，齐末很不识趣的问小元借了书，只是小元似乎不愿意见任何人般，模样也憔悴了不少。

　　“小元，小元，我，我来还书来了。”齐末撑了顶伞，在元家门后大声嚷着。

　　小元开了木门，齐末看见原本清秀的小元如今却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瘦了很多，以前的娃娃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禁吓了一跳。“小元，你，你没事吧？”齐末定了定神，出于关心，“难道你被妖怪缠了身么？”

　　“小末啊……我没事。最近天气阴潮，想是得了风寒罢。”小元说完，仍是傻傻的站着，齐末忙用手托起小元的手，将书递给了小元“小元，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同我讲，我，我帮你。”

　　“谢谢，雨好像要下大了，你先回去吧。”小元低着头，齐末好像看见了他憔悴的一笑，有些不忍，难道仅仅三年，能将人变得这么多么。

　　“那，我些回去了，你自己好好养身体。”齐末也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是管不着的，见小元关了门，一颗心也有些放下了，便转身，回家去了。

　　走在街上，刚刚去小元家时也没有注意，今日街上似乎……似乎行人很少，难道昨天，又出了那事么。

　　齐末的心刚放下又提了起来，半路，看见许多官衙的人在一间卖包子店门口，“哎呀，我的负心汉，你是被那妖女迷了去么，你是不要你的妻你的儿了么？丢了性命啊，我的负心汉唉……”齐末一看，是包铺店的大娘哭着跪在地上，她的身边躺着的是她的丈夫，齐末看见那个老实的，一心只卖包子的淳朴大叔，如今却也难逃妖怪剖心之事，想到几天前还看见他在街上叫嚷着卖包子，如今天人相隔，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心又不见了眼，齐末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包铺大娘的哭声惨得很，齐末见雨势似要变大，于是加快了脚步，低头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扑通”这声音道是干脆的很，“好疼……”齐末的伞是飞到了一边，齐末自己的下场也不见好到哪去，一屁股又摔在了水坑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一股股暖意从手中传来。

　　齐末抬头，竟是自己赠画的那位神仙公子，又不禁失了心思。那位白衣人将齐末扶了起来，想必刚刚是走得太急，一时间撞到了人也没看见。齐末暗自怪自己做事鲁莽，却又有些窃喜之意。

　　“刚刚撞了小哥，真是对不住。”那人开了口，眉眼带笑，温柔地看着已浑身湿透的齐末，齐末有些尴尬。

　　“没，没事……是我……自己没看清。”齐末一说话，又开始恼自己，怎么总是让自己那么狼狈呢。

　　“小哥，实不相瞒……”白衣公子看着齐末，面露难堪。“在下本事途经此地，偏遇上了大雨。昨日又遇了梁上君子，不知……能否借小哥的房舍避一时之急？”

　　齐末甩了甩身上的水，看了那人身上湿淋淋的样子也比自己好不到哪去，“是公子……不嫌弃，就好。”于是，又歪着身子，拾起了那顶旧伞。其实说旧伞不如说破伞。那伞借刚刚那么一摔，早已是身心俱焚了。

　　“这伞……又不能用了。”齐末有些狼狈的拿着伞。

　　“呵，是小哥不嫌弃在下就好。”那人说完，便从身上拿出一把模样十分好看的扇子，一打开，搂着齐末的身子，将扇子遮住两人的头，春风一笑：“请问小哥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