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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伤 舍弃自己, ...

  •   三年后。

      深夜里,整个皇城被夜色笼罩。尘土飞扬,星星闪避在云层里,只剩丝丝残月挂在夜空,堪堪照亮回家的路。

      “驾!”

      嘹亮的嗓音响彻云霄,霍钰快马行在大军之首。

      “拿上令牌,去宫里请治疗骨病的太医,动作要快!”到了府门处,霍钰厉声安排道。

      “是!”拿着令牌,下一秒红旗就消失在夜色中。

      听到动静,程若馨从屋内出来。

      这三年里,除了写战报从边关回来,关于霍拂父女俩的消息是一点没有,加上此次回来也十分仓促,以至于程若馨对于他们的归来略显惊讶。

      “橙儿?!”程若馨又惊又喜。

      “娘,寒暄的话先不必说。”看到母亲后,霍钰并没有表现出以往的开心,而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出什么事了橙儿?”看到霍钰的表情,再加上没看到霍拂的身影,一种不好的念头浮现在程若馨的脑海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着,霍钰拉开一旁马车的帘子,将霍拂搀扶下来。

      “父亲伤了腿,虽已让随行的大夫医治过,但只解皮毛,父亲如今仍未痊愈,怕是伤了骨头。”

      程若馨心里一惊,也连忙上手去扶霍拂。

      “橙儿,不必多说。”霍拂出声制止霍钰,又换上一副笑脸面向程若馨:“夫人别听橙儿乱说,战场受伤,乃是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是心里明白这个理儿,但看着霍拂无法行动的样子,程若馨还是红了眼。

      安顿好霍拂后,程若馨拉着霍钰的手,到了外室。

      “橙儿,你说。”

      此次不比以前。之前霍拂虽也经常受伤,但从边关到皇城路途遥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行上个两月有余。若有伤,这一路上也该好个七八,绝不会是像现在这般严重。

      程若馨绝对不相信霍拂的伤真如他说的般轻巧。

      “娘...”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霍钰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瞬,霍钰转身下榻,单膝跪在程若馨面前:“是橙儿救助不力,武力浅薄,才让那敌人施了奸计,让爹受伤。”
      *
      三月前。

      “这匈奴还真是锲而不舍啊,都被打回去多少次了,居然还敢来。”

      坐在马背上,霍钰嘲讽地开口。

      “两月内来犯第二次,怕是别有所谋。”霍拂的经验毕竟要比霍钰多上不少。上次本就让匈奴元气大伤,而他们却敢在短时间之内的连续进攻,绝对有了更完善的计划。

      “不管他们谋什么,上次怎么被打回去的,这次也一样让他们屁滚尿流!”

      说着,霍钰举起手中的重剑,向长空中一挥:“将士们!本将命你们拿出十成的血气,必取那首领之命!给我杀!!”

      言闭,身后黑压压的大军便一齐冲锋,霍钰拉住马缰,紧随其后。

      此仗已经持续了太久,虽每每退敌,但也伤了自家的元气。拼足力气,速战速决,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一切都进行的顺利,吴军势如破竹,逼得敌军节节败退。

      就在霍钰认为匈奴大势已去,就在下令一击致命之时,不料身下马突然受惊,高扬起马蹄。

      霍钰用力拉住马缰,极力调转马头,大腿狠力一夹,迫使马儿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霍钰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这马惊的反常,怕是有诈。

      俯身向下看,细细的银针扎在马腿上,闪耀着银光,似在叫嚣着自己的力量。

      暮的,霍钰耳边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两月内来犯第二次,怕是别有所谋。”

      坏了,是计!

      这银针无孔不入,嵌入马腿虽不会直接伤马太多,却能让马受惊。

      “中计了!撤军!!”

      等霍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早早冲向敌军的红旗也如刚刚的霍钰般,用力抓着马缰,艰难地在马上保持平衡,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

      下一秒,红旗身下的马落下前蹄,又似疯了般甩着身子,将重心不稳的红旗重重甩在地上。

      霍钰又看向另一边。

      果不其然,冲在前方的士兵一个个接连被摔下马。

      没了负重的战马,疯癫地跑跳着,有的兵躲闪不及,被马蹄狠狠踏在土里,终是没再抬起头来。

      红旗功夫虽好,但疯马实在太多,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着,躲避无数马蹄的攻击。

      “兄长!右边!”

      红旗刚堪堪躲开前方一匹马的蹄子,便听到霍钰的惊呼。

      但来不及了。

      眼见那疯马就要踏上红旗,霍钰来不及多想,飞身下马冲到红旗身侧,用重剑狠狠刺进马身。

      “起来!”霍钰伸手拉起红旗。

      霍钰站在地面上,惊觉不妥。

      她如今下了马,面对的就不止是敌人,还有己方的战马。

      马上较量尚有一线可拼,可在地上就不一定了。

      人腿毕竟不比马蹄,思考过后,霍钰转头冲回自己的马匹。

      “小将军!”/“橙儿小心!”

      只一瞬,天旋地转。

      等霍钰缓过神来,却只看见自己被霍拂圈在臂弯里,一旁的红旗举着她的重剑,赶杀着周边所有要靠近的敌人和疯马。

      霍钰想要挣开父亲去帮红旗,半天却不见父亲动弹。

      “爹!”

      顺着霍拂向下看去,只看见父亲衣袍下血红一片,血肉模糊。

      “爹!你怎么样?!”

      “橙儿...不可大意...”

      霍钰被惊地从地上弹起,把霍拂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霍拂托上自己未受惊的战马。

      看着重伤的父亲,霍钰的双眼瞬间染上血红。

      她从来都不是个理智的人,任何在她意料之外的事,都可能让她的理智崩坏。

      “红旗!上我的马,送将军回营!”

      红旗闻声扭头,看见霍拂双腿的瞬间,惊地说不出话,只是愣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

      从红旗手里接下重剑,又从腰间甩出虎鞭,霍钰觉得心里憋着一股火。今日不燎原,不罢休。

      一鞭接一剑,高高束起的黑发不知何时被打散,齐腰的长发飘散在空中,双眼也不知是被血还是泪
      染红。

      再配上一袭红衣和被鲜血染红的盔甲,此时的霍钰,倒像是从地狱爬出的鬼王。

      那些伤她家人的,无论是马还是人,都要偿命。

      尘土在霍钰脚下飞扬,看似缭乱的招式却招招毙命。每出手一次,鞭尾的红便深上几分,潺潺血流似小溪般顺着重剑滑落。

      杀疯了的霍钰势不可挡,中间遇敌无数,但她遇一杀一,见十杀十,临百杀百,一路杀到敌军面前。

      “真是好一手奸计啊!”

      看着眼前稳稳坐在马上的敌军首领,眼前又不断浮现出父亲□□的血迹,霍钰心中的怒火似要从眼里烧出来。

      自是没见过如此这般的霍钰,马上那位瞬间慌了神,调转马头就要往回撤。

      “啪!”

      一声鞭响,霍钰从原地飞出十几尺,重重一鞭甩到马腿上。

      受不得如此痛苦的马儿瞬间向前倒去,马背上的将领也被狠狠甩到地上。

      “这一鞭,是为我吴朝百匹战马。”

      见自己主帅摔下马,奴军立即围上霍钰。

      可不过是徒劳。

      “啪!”又一鞭下去,刚刚不怕死围上来的士兵便被尽数抽飞。

      “这一鞭,是替红旗和我吴军无数将士。”

      “啪!”不过数秒,霍钰抬手对着那将领的腿又是一鞭。

      瞬间,那将领的左腿皮开肉绽,惹得惨叫连连。

      “这一鞭,是为我吴朝主将。”

      “啪!”

      “而这一鞭,则是尔等出此‘妙计’的代价!”

      痛苦的声音在诺大的沙场上久久萦绕。

      见自己的主帅重伤,旁的士兵不敢再敌,急忙拉上首领撤了军,只剩下几百军力留在原地抵挡霍钰。

      霍钰也不追,也不恼,玩儿似的杀光了这寥寥百人,截下匹马回了军营。

      “我爹怎么样了?”

      匆匆回到军营,安排红旗下去整顿大军,霍钰眼神急迫地盯着随行的大夫。

      虽是进门前潦草地把发髻束起了,但霍钰身上的戾气和血腥也让这大夫大气都不敢喘。

      “回小将军,霍将军左腿伤至骨髓,小人只能用木板先暂时将其固定住,保其不断。余的,小人怕

      是也无能为力啊。”

      闻言,霍钰面色一冷。

      “可还能有什么法子?”

      “回小将军,小人只略通些皮肉盅蛊之伤,可这骨病,怕是只有宫里的太医方知何解。”

      “可...”大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有话直说。”霍钰语气冷到极点。

      “回小...小将军。”那大夫被这语气吓得腿一软,直直跪下:“小人虽不通骨病之术,但依小人看,霍将军这左腿,怕是保不住了。”

      霍钰听到这,急急起身,寻到红旗。

      “吩咐下去,大军整顿一晚,明日便回皇城。”

      “明日?可小将军,那匈奴...”红旗面色犹豫。

      “那主帅腿没了,短时间不会再来了。”

      红旗心里一惊。

      ‘那主帅腿没了’

      轻巧的话从霍钰口中吐出,像是什么茶后闲谈。

      “留些人马驻守,余的,明日启程。”
      *
      思绪回到两个半月后,面前的程若馨已经泪流满面。

      “都是橙儿不好,是橙儿害爹受了伤。”霍钰在母亲面前,再也忍不住情绪,黄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流出。

      “不怪橙儿,不怪你。”程若馨抚上霍钰的头。“你爹和你,哪个伤了娘都受不住。”

      霍钰拥上程若馨。

      她也好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受伤的可以是自己。

      可是没有如果,残酷的现实就摆在这里,逼她去接受。

      三炷香的时间,太医来到了霍府。

      “李太医。”霍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霍小将军。”李太医也躬身回礼。

      “家父的腿...”

      “回小将军,老夫说话向来直,您别介意。”听到李太医的话,霍钰的心就凉下来一半。“霍将军的左腿腿骨已经断裂,只剩些筋脉连着,可这时日太长,大半筋脉都已坏死;右腿虽好上些许,但也不能再承受身体之重,老夫也是无力回天了。”

      “霍将军余生怕是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霍钰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床上熟睡的霍拂。

      说他说话直,还真是不妄其名,字字句句都扎在霍钰心里。

      “霍小将军不用担心,老夫会亲力打造一把最好的轮椅,择日便送上府来。”

      “那便多谢李太医了。”

      送走了李太医,霍钰一下卸力坐在地上。

      他的父亲,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从此再也上不了战场,甚至连直立行走都成了妄想。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小将军!”红旗跪在霍钰身旁。

      “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武艺不精,要不是因为我,霍将军也不会伤重如此。”

      不同于霍钰的无声悲痛,红旗哭地一把鼻涕一把泪。

      “跟你没关系。”霍钰淡淡地回复道。

      “怎会跟我没关系?”红旗哽咽着开口。“小将军是为了救我才下了马,要不是我,霍将军也不会为了
      救小将军受伤。”

      “如果只是我死了,换两位将军平平安安,那红旗死几次都值得!”

      “闭嘴!”霍钰有些气了,一巴掌扇在红旗脸上:“谁的命不是命?谁又比谁珍贵?

      “有自责的功夫,不如好好精进你的武力。”霍钰说到。

      “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来救你。”

      这句话,霍钰说给红旗,也说给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舍弃自己,保护你。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救她于水火中,护她于纷乱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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