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是清尘浊玉》月亮桶

53、成熟 再相见

　　“小姐！快来看！”福里急哄哄地朝不远处的霍钰招手。

　　虽然不知福里所谓何事，不过霍钰还是没有多问，向福里的方向走去：“怎么了，这么着急？”

　　朝着福里视线的方向看去，霍钰发现在这宫内不见光的角落里生长的树上，窝着只黑色的小猫。

　　“什么时候跑进来的？”霍钰问。

　　“其实…其实从咱们刚住进来那天我就发现了，本来想赶走的，但是这小猫实在不怕人，怎么赶都不走，没办法只能留着。这几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它，就想着能不让它打扰到小姐，可它自己爬上这么高的树上，一不留神摔下来连骨头都得摔碎，福里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叫来小姐帮忙的。”

　　福里支支吾吾的，一口气说出来好多话，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怕霍钰生气的意思。

　　霍钰失笑：“我好像没说过我怕猫吧？”

　　“只是…”福里不知该如何开口：“宫里不都说黑猫不吉利，找到了都得赶走，福里实在是看它可怜才留下来的，毕竟在这宫里它跑去哪都会被赶出去，不如偷偷养着。”

　　“那现在怎么敢让我知道了？不怕我之后把她赶出去？”霍钰反问。

　　“但起码小姐能救下它啊，如果只是赶出去的话，这样也比直接摔死来的要好…”福里低着头，心里也明白后果。

　　没再回答福里的话，霍钰转了转肩膀活动了下筋骨，用尽量避免左手发力的姿势爬上树梢，抱起小猫便几个飞身跳下来。

　　“真的不怕人诶，倒是少见。”平稳地将猫放在地上，拍掉手上的灰，霍钰感慨道。

　　有些惋惜地抱起小猫，福里有些可惜也有些不舍地给它顺着背上的毛：“对不起啊，这里不能留你了，你自己一定要找个好的去处，别再往树上爬了哦。”悄悄的，福里低着声音向小猫告别。

　　“诶停停停，先别着急可惜啊，我还没说要赶它出去呢，怎么像交代遗言一样呢。”霍钰及时开口，生怕她说晚了一秒福里的泪珠就要掉下来了。

　　“真的吗？！”惊喜抬头，果不其然，福里眼眶里真的有泪水打转。

　　“真的真的。”霍钰无奈：“抱它进屋吧，外面这么冷，你倒也真舍得把它养在外面这么多天。”霍钰挥挥手，示意福利赶快抱猫进屋。

　　待福里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霍钰甩着左臂，面上终于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也是，爬树怎么可能只用得到一只手，还是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过虽然身上疼着，但心里是暖的——她身边果真都是温暖的人啊，霍钰这般想着。万物皆有情，这猫愿意来她宫中，便是同她有缘，说不准是谁来转世报恩呢。这么想着，霍钰便笑了。

　　“橙儿。”身后传来声音，是她意料之内的声音。

　　不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便是了。

　　转身，回头，行礼，动作一气呵成，只是眼眸从未抬起正眼瞧上来人一眼。

　　“陛下。”霍钰没有起身。这是宫内的规矩，没有得到准许前不得起身，对她当然也要一样。

　　霍钰的视线内，只能勉强看到吴元桀的脚尖，她也自认为自己尚且在安全范围内。这个距离，是安全的，是能让她不受到伤害的。

　　“你的手，还是…”霍钰不知道，吴元桀从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当然也不会知道当她脸上出现痛苦的神情后，吴元桀的心有多痛。

　　“多谢陛下挂心，已经无事了。”霍钰答到。

　　腰已经有点酸痛的迹象了，举在身前的双臂也有点发抖，不过霍钰还可以承受。

　　“橙儿…”迟迟不起身，吴元桀怎能看不出端倪。上一次见面，她甚至连一句请安都不曾有，可再见面，竟是连着上次的，一起还给他了。

　　吴元桀自嘲。原来这些，真的都是拜他所赐吗。

　　“平身吧。”既然你执意要当君臣，那我们就放正姿态。

　　“多谢陛下。”平静地起身，霍钰站的笔直，视线仍集中在吴元桀的脚尖。

　　“看着孤。”吴元桀开口。

　　“臣怎么可以同天子平视呢，这是不敬。”霍钰拒绝。话语间的刀锋相向，只有话中人能听得明白。

　　“孤许你不敬，看着孤。”已经将近是恳切的语气了，吴元桀这么求着。他只是想，再看一看，以前那双满含爱意看着他的眼睛。

　　看不到了吗？霍钰将目光放在吴元桀眸子里，就这么平静的，不含任何情意的。是的，看不到了。明明还可以看到眼中的水波，可星河已不见。

　　失望吗？当然。

　　此刻的他好想说出那句对不起，好想说出挽回的话，好想让眼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人从新回到他身边，好想再见到她眼中的星光。

　　可是不允许。他不允许。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都要跪的男子，不可以对一介女流说出有失颜面的话来。

　　“七日后，宴席，霍将军莫忘。”良久，他看了那双眼睛良久，只说出了这句话。

　　是了，这才是一国之君的样子。她已经在宫中，是囊中之物了，不再需要他的恳求，她只能留在他身边了。

　　“是。”惜字如金，霍钰甚至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心痛更甚，不过面上来看，吴元桀没有展露分毫，好像这才是两人之间该有的交谈。

　　“陛下。”

　　本转身要走，吴元桀太想结束这让他不悦的对话，可没想到会被霍钰叫住。有些期待，兴许是有一些的，吴元桀看向霍钰。要说什么呢，是要挽留他，还是，有什么需要的。

　　他都接受的，都可以的，说出来吧，他说过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给的。

　　“永明宫很好，臣多谢陛下的美意。”这样的开端，让吴元桀心中的期待更甚。

　　“橙林很好，可以想象，来年花开果盛的模样。”

　　是了，她说她满意。吴元桀自己都发现，自己眼里的光芒有多灼热。

　　“只是，压不过的，橙香。”没头没脑的，霍钰说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吴元桀不解。

　　“牡丹香，橙子的香气，永远都压不过牡丹香的，陛下。”霍钰解释道：“无论橙林再大，橙子再多，只要有一朵牡丹在，那人问到的香气，就只属于牡丹。”

　　“橙林的味道，只有泥土，绿叶，和灰尘。橙真正的味道，只有拨开皮囊那一刻的清香；而牡丹，是可以飘扬在空中，让倾城之人都为之前仆后继的芬芳。”

　　“你…”

　　“七日后，臣会赴宴的，为了社稷，朝廷，和国家。”打断吴元桀刚开口的话，霍钰接着说到：“陛下慢走，臣身体抱恙，不方便远送。”

　　接着，便转身一步一步走远。直到走进吴元桀看不到的拐角，霍钰才松了口气。她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吴元桀一定在身后望着她远离。

　　怎么会，有点悲伤呢。霍钰想。

　　为什么，这么悲伤呢？看着霍钰远去的身影，吴元桀迟迟迈不动脚步。他明明从未想过要推开，可为什么那人就在自己眼前，却还是不能将她拉回呢。

　　“外面有什么人吗？”回到房内，霍钰撞上正为霍钰摆着晚膳的顺意。

　　“是有一个，不过已经走了。”霍钰淡淡的说。

　　“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通报呢？”怕是什么要来害霍钰的人，顺意立马紧张起来，放下手中的碗筷就要出去。

　　霍钰觉得好笑：“皇帝让人不报，自然没有人敢报。”在她听到吴元桀声音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顺意一定不知道。

　　“皇帝！？”顺意撤回迈出的脚步，安安稳稳地站回到霍钰面前：“走了好，早知道要离开的，为什么
　　还来呢？”同霍钰一样，顺意对吴元桀的恨意也是不小。

　　自然，她的态度也永远顺着霍钰。

　　“是啊，早就明了的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出口呢。”霍钰自言自语到。

　　“小姐说什么？”顺意是真的没听清。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是回到原点，就真的能重新开始的。”霍钰有些感概：“好了，这不是你这个小姑娘要操心的事情，去叫福里来吃饭吧，别整天粘着小猫，人家也是要生活的。”

　　“小姐也还是小姑娘呢，还不是要为一堆事情烦心。”顺意第一次没有直接回应霍钰的吩咐：“小姐可别说福里，小姐还不是一样，早就知道小猫的存在，还不让我跟福里讲，自己悄悄给东西吃？”

　　被戳穿的霍钰不以为意：“你们不吃我可自己吃了哦。”说着，便自顾自地坐下，开始享用还算得上丰盛的晚膳。

　　“本来就是小姐一个人的，小姐想怎么吃都好。”顺意笑着：“不过福里肯定想吃，我去叫。”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入宫之后，顺意好像就变了一个人，具体说不上来是变了哪里，担就是感觉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这几天，去见过快意了？”是问题，但对于霍钰来说答案是肯定的。问完后，霍钰自嘲。原来自己也是这样，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要去确认。

　　“小姐怎么知道？”顺意惊了一瞬，随即变明了：“是啊，小姐什么都知道的。”

　　“姐姐什么都没说，只是说顺意也长大了，不只是跟在小姐身后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孩子了。”顺意接着说到：“小姐知道就好，能保护小姐的，从来都不只有小姐一个人。”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可以为小姐献出生命来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