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是清尘浊玉》月亮桶

52、入宫 一切都变了

　　“霍将军，这边儿请，奴才带您去麟煌宫。”

　　宫门内，还是那位许久没见过的太监，还是之前的贼眉鼠眼，让霍钰看了不舒服。果然啊，好看的太监看多了，其他的就都入不了眼了。

　　“将军去吧，有何事就找人来报，我接到消息会第一时间赶来的。”站在霍钰身后，陆瑑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到。

　　霍钰点点头，对陆瑑，也对自己。皇宫，是自己来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地方，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变得畏惧起来了呢。

　　自带军起，每次踏过这宫门时的心境都有多不同，欣喜，焦急，痛苦，不可置信...或许是她在成长吧，以往的欢喜便再也寻不到了。

　　“有劳公公。”霍钰点头，算是回了那人的礼。

　　麟煌宫。其实霍钰心中有所疑惑。她对这宫里也算是颇有了解，可这宫名，倒是头一回听说。

　　“公公，这麟煌宫是个什么来头，怎的以前没见到过？”霍钰问。

　　“霍将军说笑，这麟煌宫是陛下特地为将军赐名，为将军一人所用，将军自然是没听过。”公公笑着，脸上的横肉堆起。

　　霍钰心中一惊——看来这吴元桀果真没抱着好心思。

　　走得越深，霍钰便觉得眼前的景色越陌生。在这四周都是红墙的宫里，合适有了阵阵花香？不是在
　　御花园，又为何有这么多树木？

　　“公公，这林子何时有的？”霍钰问到。

　　“回霍将军，这乃是陛下吩咐种下的橙林，您瞧，这橙林对面儿啊，就是麟煌宫了。”

　　呵，橙林吗。不过是诱她入的圈套。霍钰冷笑，紧紧盯着那片冒头的橙树。还在冬天，树枝间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如此茂密的林子，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来年秋天会有多少橙子，橙香会有多迷人。

　　“这里，倒是离纤懿宫不远。”霍钰嘴上嘟囔着。这是件好事，起码见到姐姐这件事，好像变得不是那么困难了。

　　“不错，陛下特想着霍将军的思家之情，能让将军同家人一见。”那公公还是笑着，不过霍钰总是别着头不想看就是了。

　　那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霍钰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怀疑。都对她家这样了，还说什么思家。之前还对霍珺禁足，现在又说什么相见？

　　麟煌宫处，霍钰行礼拜别领路太监，带着顺意福里一同走进这外表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里...”环顾四周，霍钰愈发觉得这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明明一草一木都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但她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

　　错不了，这里是永明宫——是前朝皇后，也就是当朝太后之前所居住的地方，是她和吴元桀除了东宫外见面最多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不是姐姐住在这里？明明永明宫才是后宫最大的宫殿，才是皇后的象征，才是最至高无上的主人应该住的地方。

　　呵，现在在用这种方式，来向她证明什么吗，别说笑了。

　　原先她也问过霍珺，为何不居住在永明宫，可霍珺总是说，那是因为皇帝为她在纤懿宫旁建了牡丹亭。霍钰居然也信了。

　　“小姐，不进去吗？”见霍钰站在屋外不见动静，先行进屋的顺意探出头询问。

　　“你们先收整着，我等下再进去。”霍钰答。

　　“可是...”顺意抬眼向四周看去：“这里的一切都是精心收拾过的，根本收拾不出来一点灰尘啊。”

　　霍钰叹气：“知道了。”吴元桀，真的下了很多心思：“更衣吧。”说着，霍钰抬脚向殿内走去。

　　“小姐是要去面圣？”顺意行动起来。守孝期间，霍钰放弃了之前钟爱，也算是家族象征的红衣，统统换成了淡蓝色素衣，挑来挑去换来换去，其实都是一样的。

　　“去见姐姐。”霍钰话语平淡。哪里用得着她去面圣啊，这个阵仗，用不了多久，吴元桀的脚就会踏进麟煌宫里。

　　“福里，描妆。”霍钰吩咐着：“尽量把这个疤遮好。”

　　“是。”二人领了吩咐，皆着手去准备。
　　*
　　“可进宫了？”金黄的软塌内，吴元桀正襟危坐，品着从莫温亭手上接过的热茶。

　　“是，奴才亲眼看着霍将军入了麟煌宫。”刚才领路的太监回答道。

　　“不错，赏。”吴元桀一声下去，那太监便乐开了花，笑着谢恩：“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陛下！”莫温亭坐不住：“陛下让那霍钰入宫就算了，为何要将永明宫也给她住，这不是明摆着要压皇后一头吗！？”

　　‘砰’茶盏被狠狠砸在桌面上，水滴四溅：“潋贵妃可是觉得朕的决议有何不妥？”

　　“还有，连你爹见了都要称一声的霍将军，你有什么资格直唤大名？”吴元桀声音不大，但不怒自威。

　　“是...是臣妾失言了。”莫温亭被呛得不敢多言，有不满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想来霍将军入宫定要来向陛下请安，臣妾便先告退了。”

　　“不必，她不会来的。”吴元桀又重新端起茶盏，无所谓地看着面前，开得正盛的梅花。

　　莫温亭欣喜，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挽留她。

　　“不过你也回去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要再来，这不是后宫，不是你随便就能来的地方。”吴元桀补充道。

　　“臣妾...臣妾只是想来见见陛下...”一盆冷水浇到莫温亭头上，搞得好没有颜面。

　　“既然见到了，便回去吧。”吴元桀有些不耐地皱着眉，不过目光没有在莫温亭身上停留：“朕不想再重复一边。”

　　“是。”吴元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莫温亭也不好再说什么。

　　霍家的两个女儿，一个两个的都跟她过不去！莫温亭心里想。霍家都没了，还敢这么嚣张，一个不够，还两个都一个模样。跋扈，目中无人，说得就是她们！

　　一想到这莫温亭就气不打一处来，奈何吴元桀还在面前，不能太明显，只能紧紧揪着自己的袖口，将一肚子气都撒在自己为了见吴元桀精心准备的衣服上。

　　皇后她动不了，一个小小的霍钰她难不成还不敢动吗？你们且等着好了，她莫温亭这几年受的委屈，定要一一讨回来！

　　*

　　“姐姐...”实在是，太久没见到过了。

　　出事前，她远在边关，姐姐被困在深宫；出事后，她不得入宫，只能通过书信才能见到姐姐的字迹。

　　算起来，也有几个年头了。

　　“清橙！”霍珺起身，哪还顾着什么礼仪得体，只是奔着霍钰，华服被甩在身后。

　　“真的，好久不见了，姐姐。”莫名的，眼眶就湿润起来。明明，不想哭的。

　　“是啊。”摸着霍钰没有任何装饰的黑发，霍珺心都揪在一起：“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姐姐都不敢认了。”

　　是真的，是真的瘦了好多。原本□□的臂膀，现在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像刀片一样锋利，隔得手痛，心更痛。

　　“因为太想姐姐做的饭了。”因为日子太苦，苦到，只有自己在绝望中挣扎，所以遍体鳞伤。

　　从发丝摸到衣领，霍珺注意到了霍钰衣服颜色的变化，也深知其中原因：“蓝色，很适合我们清橙呢。”

　　虽然，红色更配你才对。

　　“是啊，橙儿的眼光一直都很好。”强打起精神，霍钰不想让霍珺再看到她的眼泪。

　　扶着彼此坐下，两人久久对望，却说不出话。不是无话说，而是太多，不知该从何说。

　　“宫里规矩多，要是有不习惯的...”霍珺率先开口。

　　“没什么不习惯的，宫里的规矩，我守不守的，不会有什么影响。”霍钰出声打断。就好像，她守规
　　矩，吴元桀就会放过她一样。相同的，只要她不把这宫里闹翻天，吴元桀都不会动她。

　　谁让，这朝廷对她还有所求。

　　霍珺笑：“说得不错，我们清橙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姐姐在呢，皇帝不敢对你做什么。”

　　听着霍珺的话，霍钰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要往下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想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流下。

　　姐姐，好像永远都不先为自己考虑。

　　“姐姐也是。”霍钰强忍着眼泪：“姐姐想做什么也都做就好，橙儿在呢，不会让人欺负了姐姐。”

　　“姐姐相信。”霍钰看得到，霍珺眼里，也是水光莹莹。

　　*

　　“继续守着永明...麟煌宫，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通知咱家。”

　　站在书阁后，陆瑑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像见不得光的野兽，声音算不上低，但听上去更为阴沉。

　　“是。”

　　“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咱家提醒你，她的命，可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重要。”

　　“如果她身上多出来一处伤口，那你就提头来见。”

　　“是。”

　　“出去。”

　　人影消失在面前，陆瑑从黑暗中走出，终于有光照在了他脸上。

　　他心里太不安了。这不是他的领域，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外，他只能在自己的玉石上绑上线，自己牵着线的另一头。

　　虽然这线若隐若现，甚至有可能下一秒就断掉，但只要他们之间还有链接，那他就有信息护她周全。

　　若天注定要变，起码在风来之前，他手中还攥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