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黑暗3 透过黑暗望 ...
-
只是痴心妄想吧，曼梨嘲笑自己。
原来没尝过蜜的孩子真的会因为一块糕而幻想得到整个糕点铺。
翻涌的苦水崩不住，决堤似的涌向眼眶，曼梨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也只是一个不过二九的少女，开心时可以笑，受伤后也可以哭，会有人为她剥橙，也会有人替她拭泪。
“曼梨？”许是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顺意试探地开口。
近在咫尺的声音将曼梨唤回现实。她想开口回应，可张口的哭腔却吓得她急忙收回话语。她不敢暴
露自己的脆弱，她怕，她怕她会得到更多关怀，让她剥离不去。
已经暴露了。
“别怕别怕。”顺意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近曼梨，将自己的暖意传给曼梨。会暖一点吗，会让你感到好一点吗？顺意不知道曼梨为什么哭，是被吓到了吧，是太黑了，太冷了。
“小姐会来救我们的，小姐会的。”顺意宽慰道，抱紧曼梨的力道又加了几分：“以前老爷和夫人还在的时候啊，都说我们小姐是福星呢，只要小姐在，就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曼梨不动，静静的感受着顺意带给她那微不可查但又汹涌的暖意。
“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不要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哦。”又想到了什么，顺意接着开口：“大小姐小时候啊，最怕下雨天了，倒也不是怕雨，就是怕雷。那时候我跟姐姐都觉得可新鲜了，因为除了打雷的时候，我们根本见不到有那般神态的大小姐。”
“大小姐本来生的就白，这一吓着，脸就更白了，额上全是汗，看着都让人心疼。姐姐那时候也是年纪小，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又不能去扰了老爷夫人休息，就只能来我们院里找。”
“那给我们小姐急的，鞋都没穿就往大小姐院子里跑，我也着急啊，就撑着伞紧紧跟着，生怕二小姐淋着，冻着，结果我整个背啊，都露在雨里，然后姐姐就跟在我后面，又拿着伞给我撑。我们三个就一个跟着一个，像小虫子一样。”
顺意觉得好笑，嘴角扬起一个不小的弧度。曼梨也觉得好笑，眼梢挂着的泪珠还没淌下来，脸上就已经出现了笑容。
“那时候外面真的下着好大的雨，风也大，刮的门饷个不停。小姐就躺在大小姐身边，拍着大小姐的背说‘橙儿是墙啊橙儿是门，雷儿见了两边跑，橙儿抱着姐姐睡’。”
“我跟姐姐就坐在榻边上，身上裹着被子，也像咱们现在一样这么坐着，听着小姐唱得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大小姐慢慢睡了，我们也头靠着头就这么睡了。”
顺意没再接着讲，开始轻轻拍着曼梨的背：“顺意什么也不是，不是墙也不是门，没有雨也没有雷，但顺意可以抱着曼梨睡。”
曼梨顿住。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但好像就这么靠着顺意，就真的有了一个糕点铺，外面也细细碎碎传来打糕的声音。
可那不是打糕的声音。上锁的门被强力推开，密不透风的黑暗被打破，那一束光像刀一样化开这不见底的黑暗，曼梨终于能稍微看清眼前的光景。
梦一样，曼梨还陷在顺意的故事里脱离不开。直到顺意被暴力地扯开仍在一边，自己被死死压制着不能动弹，她才缓过神来，大叫着挣扎着。
就让我留在梦里吧，求你了。
顺意愣住，她不敢相信为什么小姐安排的这出戏为什么真的会伤到曼梨。她看着，看着那些人掐着曼梨的喉咙，拽着曼梨的头发，不管不顾地向门外拖去。
“不要！你们别碰她！”顺意大叫着。眼前这些人和之前她见到的人是不同的打扮，她不能确定这些人是不是红旗的人。
她想救曼梨，她能吗？
‘拼死保护好曼梨。’
‘你是家里人，她是外人。’
霍钰的话回荡在顺意脑海，她没有再犹豫，只身闯过去，一口咬在那个拽着曼梨头发的胳膊上。
她是下了死劲儿的，血腥气慢慢在口中散开，这些顺意都不在意了，连滚带爬地跑到曼梨边上，用自己的身体护在曼梨身前，大声警告到：“我们是霍家的人，你们胆敢乱来！”
她相信着，相信这些人是红旗的人，她用这句话警告，他们会明白的。
事与愿违，顺意不知道这些人哪根筋搭错了，他们狞笑着，再次向她们靠近，只是这次的目标变了，变得不只是曼梨。
乱，太乱了，顺意搞不清楚情况了。红旗说了，他的人不会伤她，可身上传来的痛楚不是假的，曼梨从自己身后拖走时滴落在自己手背上灼热的泪也不是假的。
直到她们被人推到一片还算开阔的地面上，抬头看去，一副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顺意才明白，事情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赵军，那个人好像叫这个名字，是曼梨讲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失败，但是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我随便你惩罚，但你把她放了。”曼梨是这么说的。
刚搞清楚状况的顺意再次陷入困局，她不明白曼梨的意思。难道对她而言，‘曼梨’也不过只是一个身份吗，只是一个，用来骗她，骗她小姐的幌子吗。
那她说过的话，她做过的事算什么，笑话吗。陷在那片黑暗里的时候，她所谓的依偎，她所谓的宽慰，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坐在高处的男人，应该就是曼梨口中的赵军吧，看上去比她们都要年长些，长得很凶，看起来就不像是善人。这是顺意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唯一能得到的结论。
“本来我是想遵守诺言，不想拉上她，可是她自己送死，硬要跟你一起，我能有什么办法。”赵军开口讽刺到。
闻言，曼梨充满歉意地看向顺意，但顺意没有看她。没关系的，曼梨这么安慰着自己，顺意很聪明的，她肯定明白了，那她还奢求什么呢。
怪她吧，没关系的。反正她自己都怪自己。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那你要不要好好想想，自己都跟霍钰说了什么。”赵军有些温怒地说到。
曼梨看着赵军，又看向顺意。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就这样彻底暴露在顺意面前——自己的意图。
看出了曼梨的犹豫，赵军笑着说到：“你应该明白的，她到这的第一步，就已经代表了死亡。所以你放心说。”
曼梨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也绝不是她的本意。如果她知道顺意会被她连累至此，那她当时说什么也不会让顺意跟她一起被抓来。
“我只是按照您的话复述给了霍钰。”曼梨咬着牙开口。
“原话？”赵军震怒：“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说，那为什么会有人查到我这来？！”
曼梨懵了：“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但她也马上明白过来。是她，是他们，都太看不起霍钰了。
赵军不怒反笑：“是吗，不知道啊。”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反正，你的命，我也留够了。”
“一个只会失败的卒，不值得再留在棋盘上。”
说完，赵军一抬手，原本站在一旁的几人纷纷上前，两人擒住曼梨，另外两人擒住顺意，将人死死压在沙土之中。
一切发生在瞬间，让人反应不来。上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顺意在边关时，看着霍钰惩治那两个对陆瑑言出不逊的杂碎。
没想到这一次，自己却是跪在沙土中央的人。
小姐，小姐为什么还不来，明明小姐最不允许她身边的人有事，明明每次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可为什么，为什么小姐还不出现。
那两人的力气实在太大，连留给她挣扎的空隙都没有。看向一旁，曼梨却笑着，是哪种笑呢，顺意说不清，但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怨了。
第一次，顺意离死亡这么近。第一次，曼梨居然害怕死亡。或许是还有留恋吧，或许是有了留恋吧。
不断有尘土进入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为艰难。莫名的，曼梨很想唱些什么，或者再弹弹她的琵琶。每次惩罚对她来说，都是她最爱的时间不是吗。
“腊月寒雪飘，娃儿落地响，娘去爹厌烦，琵琶声弦断...”
每多唱一个字，就有更多沙土钻进口鼻，扫得人喉间发痒，她也不管，只是唱着，唱她的过往，唱她不足二十载的光阴。
悠扬的歌声飘进顺意耳中，她好像懂了，那黑暗中无声的哭泣和颤抖的身体都是为了什么。在冰冷的刀刃贴近皮肤的刹那，恍惚间，顺意好像听到霍钰的声音好像在身后响起。
是小姐来了，顺意知道。
被人怀抱着出来的时候，突然间的呼吸顺畅让一切都显得过于不真实。身旁的脚步声坚定而稳重，一步一步带她远离苦难的过往，将她带入新生。
侧着耳朵，不用仔细听，曼梨也能听到不远处不断响彻的惨叫与刀剑声。
眼角的泪没入发丝，落入尘土，她闭上眼睛，发自内心的笑挂在脸上。天好像要亮了，她感受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黑暗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