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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悲喜 悲极生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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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梢间的稀影映在水中央,将池中的月亮相隔分离。风太凉了,凉到人心里去。
纤懿宫中,霍珺只身一人在殿门处,瞧着枝丫上最后一片枯叶落下,支着脑袋,卧在躺椅中,身上盖着厚厚的一层毛毯,挡下不少寒气。
“娘娘,夜深了,咱回屋歇着吧。”快意走近霍珺,颇有些担心地又在霍珺身上多家了张毯子。
“快意,天怎的这般凉了?”霍珺问道。
快意答到:“入冬了,是到了该凉的时候了。”
“以往冬日,没有如此冷过。”霍珺接着说到:“以往父亲和橙儿不在的时候,都不曾这般冷过。”
“娘娘...”快意说不出话。她知道,霍珺这是又想起霍拂夫妻,在神伤了。
人走在仲秋前头,又被禁足在宫中,这几月来,霍珺日日夜夜都守在同样的地方,身边的吃食来者不拒,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心里是怎样般的情绪,谁人不得知。
“橙儿那边,可都还好?”霍珺问到。
“陆大人托人来过,让娘娘一切放心,还替二小姐送来一句话,说让娘娘注意着点身体,莫要伤寒。”快意答到。
霍珺毫无波澜的眼中,瞳孔突然开始颤抖,丝丝波澜涌起包围了眼眶,在月光下闪起星光。
她的橙儿,那般炙热的爱与恨,该如何收的住呢,一切安好,怎会安好?
“橙儿现在,找到家了吗...”暮然,霍珺感慨道。她们的家没了,橙儿,还如以往般无忧无虑吗。
“我本以为我的存在会是霍家的盔甲,能护着霍家一辈子;我以为只要我进了这牢笼,就能把橙儿推得远远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贪心?”不甘地闭上双眼,泪珠顺着眼角滑下,淌入发间。
入宫前的种种,哪怕是饭桌上四人相顾无言的细碎声响,好像都成了天外之音,再求不回来。
怎么就,没能再多珍惜一点。
“父亲母亲,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衷心,他都可以捏在手中把玩,毫不留情的碾
碎,他这个皇帝,当的真实让人好到没话说。”几度哽咽,霍珺强撑着才能将话说得完整。
“也是,像他这种人!连自己亲生的爹都能害的人...”
“娘娘!”快意心慌不已,连忙出声打断:“娘娘,不可妄言!”
“怎么,我说错了吗?”霍珺睁开双眼,盈盈泪光下掩藏着不屑:“根本没有人看上的,没人跟他抢
的皇位,他拼着命,护着,杞人忧天;等觉得自己的地位不可撼动了,又嫌那个日子来得慢。这种人,也真配得上一声陛下!”
“娘娘!莫要再多说!”快意真的慌了。
若这人是什么旁的,哪怕是什么宠妃,权臣,她说得再多再狠也不会有什么事。可这人偏偏是皇帝,便真的说不得。
霍珺哪里听的进去:“现在好了,现在坐得稳当了,权力无边了,一国之父了,将天下人都踩在脚下了,便又信不得自己的臂膀,处处忽视,处处犹疑。”
“他什么都有了,他明明什么都有了。他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数不尽的奇珍异宝,数不尽的棋琴字画;天下的美人都在他怀里,在他榻上,在他身下,他为什么还不知足?”
“橙林...呵呵...橙林。”霍珺满眼都是嘲讽:“今年的橙林,怕是颗粒无收吧。”
“若当真爱得这般无畏,又何必有我的位子?他什么都有的时候,是他自己没有珍惜!可他偏偏把拥有的所有亲手打碎,再一点一点地拼凑好拿给别人看,还口口声声说着是他不易,一切都是他迫不得已!?”
快意没有再开口,她知道自己拦不住霍珺。不过她也在心中感概,这么些年,她第一次见到脾气如此大的霍珺。
以往就算是些不知好歹的混混上前出言不逊,霍珺也不过是微恼着,再拿出气度,一个个记着身份毫无手软得欺辱回去。就算是最喜爱的花瓶碎了,也不过是瞧得久些,便没了下文。
不知是说累了还是哭累了,霍珺半张脸缩进毯中,只露出一双杏眼看着无边的天,无声流泪。
小姐,受委屈了啊。
这种事,谁会不委屈呢?霍珺是皇后,可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罢了。
霍珺睡去地悄无声息,好像只是刚阂上眼,便入了梦。快意不忍唤醒,但又怕霍珺着凉,沉重地叹了口气后去取了更厚实些的被子准备让霍珺睡得暖和些。
可没想到,后脚再回来时,吴元桀却站在了霍珺面前。
快意心下一慌,连忙上前请安,却被吴元桀抬手打断,低声开口到:“为何睡在此处?”
“回陛下,娘娘方才一心赏月,坐在此久了些,想来是瞧得乏便睡去了。是奴婢的不是,没能及时发现,但奴婢不忍叫醒娘娘,只能取来些厚被子,想着娘娘别着了凉。”
快意答着吴元桀的话,但内心其实惊恐万分。方才娘娘说的,也不知这皇帝听到了没有。应该是没听到的吧,若当真听到了,不该是这个样子,更不可能有耐心向她问话。
“罢了,你退下吧。”吴元桀不耐地摆了摆手。
轻轻环住躺椅上的小人,吴元桀一个使劲将人带到自己怀里,然后熟练地打横抱起。肩膀微微扬
起,将霍珺无力向下垂的脑袋稳固在自己颈间。
动作很轻,动静很小,但霍珺睡得不沉,这种程度已经足以将她唤醒。
她不需要睁眼,她太熟悉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了,她恨之入骨的味道。
“陛下劳心了,妾醒了,放妾下来吧。”霍珺平静地开口。
双臂用力推开吴元桀的臂膀,霍珺也不等那人的回话,只是一味地抗拒着这人的靠近,挣扎着从吴元桀的怀中逃出。
幸好,吴元桀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
“妾尚在禁足中,陛下怎得起了兴致,来妾这处赏光?”恭恭敬敬,霍珺的话让人挑不出毛病,但落在吴元桀 耳朵里,却像荆棘一般,里里外外都带着刺,蹭在肌肤上不疼不痒,但让人不爽。
霍珺总会如此。
“整个皇宫都是朕的,朕想去哪里,还需要经过皇后的同意?”吴元桀说到。
“是妾多言了。”霍珺没再继续说。
突然变得乖巧倒让吴元桀有点不适应。这还是几月前那个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用话语刺伤他内心的那个皇后吗?
“如此便好。”虽是心里觉得奇怪,但吴元桀很享受这般乖巧顺着自己心意的皇后。
这才应该是皇后的样子。
“明日起便解了皇后的禁足吧。”吴元桀对身后说到。
“多谢陛下。”霍珺低身行礼。这句倒是真心的,没了禁足,她想做什么,都方便多了。
“不必,朕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才解你的禁足。”吴元桀说到:“开春后西蛮与南夷各部要进京拜
访,大小事宜,皇后要细心操办才是。”
“是。”霍珺才不管什么原因呢,只要结果是好的,理由是什么不重要。
不过,蛮夷两地入京,霍珺心下更多的还是不安。以往边关各部进京免不了一系列的比试,比武更是一大看点。
面子上说是什么友好比武,其实不过是变相得打探双方的实力。
以前还有霍拂和霍钰两人顶着,没人比得过,也没人敢说什么。可如今......
想到这,霍珺免不了心底又是凄凉,对面前人的好脾气也不再有。
“陛下,如今白将军前去边关驻守,满京城之下无将可守,想必到时定会惹上不少嬉笑。”霍珺实话实说。
她就是想让吴元桀明白,自己干了多可笑多失败的事情。
果然,吴元桀听完后面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不用皇后担忧,朕自有安排。”
“如何安排?用陛下提点的那些白家人?”霍珺觉得好笑:“恕妾身多言,陛下此举,并不明智。”
何止不明智,简直可笑。其实让吴元桀在各部丢脸,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但这毕竟事关国事,她不能不管。
见霍珺又成了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吴元桀不免恼怒,可奈何句句属实,白家人确实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
“白家人靠不住,那朕大可以恢复橙儿的原职。”吴元桀面无表情的开口。
“!不可!橙儿有伤在身陛下不是不知!”霍珺大慌。她没想到吴元桀已经荒唐到了这个地步。
官职是他亲手夺的,人也是他看着伤的,他怎么还能这般不要脸,如此云淡风轻得说出这种话。
这句话也同样戳在吴元桀的痛处上。他怎么会不知道霍钰的伤,他不仅知道,还深刻地明白这伤,是因为那人对自己的胁迫与惩罚。
可他更知道,举国上下,如今没有比霍钰武艺再高的人:“国事为重。”
是啊,这可是国事,总不能在民间随意找些江湖侠客随便糊弄了蛮夷各部。这种事穿出去,坏的
可是他吴朝的名声。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
霍珺冷笑:“是,妾明白了。”
转过身径直走回房中,霍珺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吴元桀有没有跟来,她不在意,或者说,她早就麻木了。
比起这个,霍珺现在满心都是吴元桀刚刚的话。果然是利益为先啊,这种人,眼里根本就没有爱
的位子,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没有利益这两个字来的重要。
她的父母,她的妹妹,还有她,她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皇帝的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口中的‘国事’。
可换句话来说,恢复官职,这或许,也可以说得上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