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度假手册》吹云草

97、番外六 沈少爷漫漫

　　那年沈泽明十二岁，棠纬十一岁，棠祎一岁左右。

　　医生建议他们带棠祎去天幕更厚的星球居住。

　　亚克什的天幕还是太薄了，夜晚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星云。

　　并不适合棠祎这种基因退化无法接受宇宙射线的弱小生命存活。

　　棠纬当时就说他以后要带棠祎去一个天幕厚的行星定居。

　　沈泽明宛如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疯一般跑去了棠纬的房间。

　　他跟棠纬一起选定过许多天幕极厚的行星，但都因为种种原因被pass掉了。

　　如果有什么地方记录着棠纬的去向，那一定是在棠纬房间里的星域地图上。

　　棠纬是个行动派，但他会在行动之前极调查清楚，尤其是事关棠祎，沈泽明可不觉得棠纬会打没准备的仗。

　　棠纬留意过的星球太多了，沈泽明光是翻看那些资料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没等他看出个头绪来，棠纬的死讯就传来回来。

　　飞船管理局给出的说法是检测到棠纬驶入了边缘一处未知星带后坠毁了。

　　沈泽明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棠纬的计划。

　　他为此消沉了很长时间，知道那天他收到封定时邮件，发出的设备正是棠纬的电脑。

　　邮件内容很简单。

　　棠纬说：虽然我一直在教乖乖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我自己却并不是个坦率的人。

　　我亲爱的、最特别的朋友：沈泽明。

　　很感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这份感谢自我们在幼儿园第一次见面起就常伴我心间，只是这么多年我从没有亲口对你说过。

　　现在我们天人两隔，我终于有勇气给你送上一份感谢信。

　　如果你愿意相信古老的神话，我会化作星星在天幕中注视着你。

　　沈泽明看了那信一整晚，不是他释怀了，而是天亮了。

　　他得出一个结论，果然还是不接受棠纬这样的结局。

　　他再次闯进了棠纬的家里，抢出了他的电脑。

　　又动用了一点钞能力从飞船管理局哪儿得到了棠纬坠机前的坐标，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与棠纬相同的路线。

　　他追的决然，真上路了才发现他对亚克什星没什么留恋。

　　家人也好，财富也罢，统统没有棠纬对他来说的重要。

　　如果找不到棠纬他也不会回亚克什星了。

　　那颗星球太小，哪里都有着他和棠纬的记忆。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真要在亚克什度过晚年的话他会抑郁的。

　　他和棠纬的缘分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他们在同一个小班，自然而然地在同一个中班又在同一个大班。

　　三年对于两个小小豆丁来说，足够他们许下很多次‘我们用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们又成了小学同学、初中同学……

　　虽然后面棠纬跳去了实验室，放弃了继续传统的升学步骤，但架不住沈泽明肯下功夫。

　　他又追着棠纬去了同一所科研所，虽然研究的方向不一样，但就上下楼的距离。

　　沈泽明隔三差五就去棠纬那串门，硬是给自己争来了个‘编外人员’的头衔。

　　除去刚出生的那三年，十七年来他几乎每天都会见到棠纬。

　　如今只是稍微想想有永远见不到的可能就心痛地无法呼吸。

　　他肯定能找到棠纬，沈泽明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才不要抬头仰望星空去怀念棠纬，他要拉着棠纬的手一起抬头妄想星空。

　　哦，还要再带上棠祎。

　　那可真真是棠纬的宝贝疙瘩。

　　沈泽明在心里酸溜溜地想，却也给了他灵感。

　　在进入星域图的边缘的未知地带后他的电子设备开始失灵，到最后我与星网链接的设备全部罢工。

　　沈泽明几度迷失在陨石带里，但每每觉得茫然时他就在大声质问自己。

　　棠纬怎么可能舍得棠祎就这么死掉，他一点在宇宙的某一处带着棠祎艰难求生。

　　他的棠纬笨蛋一个，根本就不会做生意，他根本就养活不了自己。

　　你要是不找到他，他就要饿肚子了！

　　沈泽明咬牙撑了一次又一次，就在他已经完全找不到来时路时，他发现了从地球发出的探查卫星。

　　沈泽明一个激灵，往卫星来的方向开去，看见了那颗迷人的蓝色星球。

　　星球外围肉眼可见的云层能隔绝大部分的宇宙射线，确实是个适合棠祎那个瓷娃娃生存的星球。

　　而且这里没有被纳入星域，也勉强能满足棠纬的失联。

　　沈泽明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进入了地球的大气层，打开船舱的那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棠纬的气息与这个星球人类的气息不一样，沈泽明推测这应该是因为这个星球还没有和星际文化接轨的缘故。

　　这个星球上的人类还没有进化出异能，是比棠祎这个基因退化还要再退化的存在。

　　他在人山人海中定位到了棠纬，对面似乎也感知到了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能感知到的气息越来越浓。

　　在见到棠纬的那一刻，沈泽明觉得值了。

　　这么多天的流浪值了、放弃所有追来这里也值了……

　　因为沈泽明听见了自己再度恢复的心跳。

　　他的魂儿跟着棠纬的出现一起回来了。

　　沈泽明没见过棠纬哭，他也不怎么哭。

　　再相见的那天，两个不爱哭的人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沈泽明将棠纬抱进怀里，对比着记忆中两者的区别，得出了个结论。

　　棠纬瘦了。

　　本来就是个薄肌，这下更是没二两肉了。

　　沈泽明心疼地不行，当即就要撸起袖子担起养家的重任。

　　但是他语言系统还没和地球连上，拿着棠纬友情提供的教材缩进了棠纬的空间里。

　　和棠祎一起学起了地球文字。

　　沈泽明发现棠祎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备受打击。

　　他在宇宙中迷失自我的时候靠的就是由棠祎这个名字引发的一系列质问。

　　结果这个名字的主人也没记住他。

　　沈泽明哭唧唧地找棠纬求安慰，却被棠纬告知棠祎不止是忘了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宇宙中的什么物质影响，棠祎没了之前的记忆。

　　小家伙把前十年的记忆一抛，成了个开智晚的地球小人儿。

　　接受地球文字及语言比沈泽明这个还记得星际通用语的人快多了。

　　养家的重担还是落在了棠纬身上，沈泽明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带孩子。

　　带孩子学习、带孩子玩、带孩子社交……

　　他们所落脚的地区语言从拼音开始入门。

　　棠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了许多这个星球小孩启蒙的物件。

　　沈泽明用着那些东西，问他哪儿来的启动资金。

　　棠纬顿了一下，落在沈泽明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

　　“这个星球对太空的探索度不高，有些嗯……应该是实验室的地方高价收陨石，你的飞船上要是有残渣还能拿去改善一下伙食。”

　　被棠纬这么一点拨，沈泽明完全悟了。

　　“那是不是离这个星球远一点的陨石更值钱一点？”

　　这还真的问住棠纬了，他想了想，说：“我都是按一个价格买的，据说国外愿意花更多的钱买陨石。”

　　沈泽明是真的悟了。

　　地球的生意远比他想的要好做一点。

　　可当他学完新华字典发现还有英语、西班牙语、俄语……

　　“这么小个星球这么多种语言？他们真的有在发展科技吗？”

　　面对沈泽明的质疑，棠纬只是给他带来了一本又一本的教科书。

　　棠祎已经可以做到基本的交流了，就是发音有点不准。

　　沈泽明比他好一点，就是学杂了，有的时候着急了英文中文一起往外蹦。

　　还在地球人，呃不，中国人格外包容。

　　说棠祎的发音不标准是口音，说沈泽明这种情况是在国外待久了语言系统还没调回来。

　　沈泽明不懂他们话里的具体意思，只能笑哈哈地应下。

　　他看着棠祎在一堆小豆丁里鹤立鸡群，但他的智力还没加载出来，行为举止又没有突兀的地方。

　　有的时候就这么看着他也会愣上还一会儿。

　　会想：其实棠祎把以前的记忆一刀切就切了吧，反正他在亚克什星外出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

　　地球也没什么不好的，在这里，棠祎是个健康的孩子就足够了。

　　棠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棠纬每天工作完回来面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他一定也是很喜欢这个星球的。

　　“哎，你家娃儿多大了？怎么没去上学？”

　　新晋奶爸沈泽明只能挑他听得懂的问题回答，天天扎堆在其他大人里练习口语。

　　“我家的十一岁了，前段时间生病了请假休息呢。”

　　站在他身边的老人妇女乱七八糟地点着头，反倒安慰起了沈泽明。

　　“没事，十岁的小娃把身体长好才是正事，你不要给孩子太多压力。”

　　沈泽明笑呵呵地点头应下，嘴里回着：“可不是。”

　　然后话题又转到了小孩的学业压力上，沈泽明听着不由地想起棠纬对棠祎的期待。

　　他说：弟弟只要平安长大就好，哥哥会变的很厉害养活弟弟。

　　沈泽明抬头看向太阳，蓝天白云、是个适合出发的好日子。

　　棠纬要休息，棠祎要上学。

　　他该开始努力赚钱养家了。

　　棠祎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乐颠颠地拿着两朵花就跑回了沈泽明身边。

　　小家伙将其中一朵举到了沈泽明面前，别到了他的耳朵上。

　　“这是给我的吗？”

　　沈泽明一脸新奇，十分配合着棠祎的动作让人给他别花。

　　“嗯，”小家伙将话别好，又举起了手中的另一朵花，“这多是给哥哥的！”

　　沈泽明闻言看了眼时间，是到棠纬下班的时间了。

　　“好，我们一起去接哥哥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