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汀哥哥》cei丁壳

39、第 39 章 “程遥——

　　林汀“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心想：

　　程遥还回过来了一趟？大概还是担心上次的事重演吧……那怎么不来问他呢？

　　没过一会儿，一群老师也到了，店里最近都习惯了承接这种谢师宴了，上菜很快。

　　这次人多，又有两个在自己学校里已经是教授或系里一把手的，导师忙着和他们交际，林汀和师弟就安份当无情干饭机。不过林汀没胃口，连干饭机都当不了，只能当壁花和谈资。

　　其实不是不能带程遥来，多副碗筷的事，就说是“弟弟”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林汀知道，这种场合，他们只是被用来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他既不想让程遥被人问这问那，也不想程遥听见他被人说三道四。

　　不是他在程遥面前有什么包袱，他只是不希望程遥伤心难过罢了。

　　“邵老师这第一个博士生高足果然是用心培养的啊，成果那比咱们大老板那儿的学生都高不止一个档次了。”

　　“嗐，哪有，其实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说他是我学生，五年也就这么几篇文章，平均一年一篇罢了。”

　　“这都是顶刊啊！”

　　“也是运气好。”

　　“邵老师的想法是真好，你看你们系，也就你们组这么能发了。”

　　“诶林同学啊，你们邵老师待你不薄啊，你怎么没想着留下来做他的博后啊？”

　　林汀勉强笑了下，不接话。他下午已经笑僵了，现下是连装都装不动了，根本没在听他们说什么，只是麻木地跟着点头微笑。

　　导师不屑一顾道：“别提了，我跟他说，留在武大读博后，要出去可以申请项目，什么‘香江学者’之类的，去个两年，我这里也指导着，也能多建立点关系，他非不听，让他折腾吧。”

　　几个老师闻言也跟着附和：“这真是……现在的学生啊，太有想法也不好，不知道老师在外面也很难做人啊。”

　　导师难得被人捧臭脚，跟喝高了似的上头：“就是……不过后面我新招了两个外校的，都很有科研热情，现在只要学生多，其它都不愁。”

　　师弟实在没忍住，偷偷瞄了旁边的林汀一眼，见林汀只是舀了一勺子菜，也不吃，就在盘里用那几颗豆子“摆阵”，摆了一会儿又给他们一个一个脱皮……好像混不在意这满屋的人。

　　师弟在心里叹了口气，庆幸自己只是个硕士。

　　林汀无聊地玩了一会儿，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很累……

　　他是心里有事就睡不好觉的类型，这几天闭上眼脑袋里过的都是PPT和讲稿，现下一根弦忽然松了，还没来得及浅尝一下喜悦，却是从身到心骤不及防的疲惫。

　　他想闭上眼，想睡一个很久很久的觉，不用听耳边这些絮絮叨叨，也不用看眼前这些推杯换盏。

　　但他更想，见一个人。
　　想见他。

　　师弟的余光里，见林汀忽然起身，他扭头看了一眼，不知怎么自己也跟着起身了。

　　他俩本来就坐门口上菜的位置，这会儿吃得差不多了，老师们都聊得欢，根本没在意两个学生的动静。

　　出了包厢门，林汀径直去了前台报了桌位结账。学弟跟着过来，诧异道：
　　“学长，这顿，你自己出？老师会给报吗？”

　　林汀疲惫地勾了一下唇角，看着他淡声道：“别做梦了。”

　　师弟哑然片刻，皱着眉嘟哝道：“明明学校都是给报销这些请答辩专家的费用的啊……”

　　“那是差旅，不会包括这种的。”
　　“那也不能你自己一人来，这桌很贵啊……”

　　林汀嗤笑一声道：“破财消灾。”

　　师弟再无话了。

　　林汀付完钱，对他道：“吃饱了吗？”
　　“嗯。”

　　“你要是不想在这儿待着了，就先回去吧，没事的。今天谢谢你了，还陪我过来。”

　　“学长你太客气了，都说几回了。我就是蹭个饭而已。学长，那你，还回去吗？”

　　师弟示意了一下包厢的方向，林汀凉凉地看了眼，低声道：
　　“不知道……”
　　-
　　程遥坐在商场外面的露天长椅上，低头看着平板，温习今天的网课。头低了一会儿脖子酸，就抬头看看商场门口。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也怕林汀知道自己不听话会生气，但是他还是担心。只要一想到上次找到林汀的时候，林汀的样子……他就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着，等他们出来，如果没事，就悄悄跟着，看林汀回了宿舍再走。反正他今天请了一天的假，也没事干。

　　他又低下头，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点。这儿有点吵，一到晚上，音乐声，人声，混杂在一起。他皱着眉，正想把音量键再调大一点，视线最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双脚。

　　有个人在他面前站定了。

　　程遥抬起头，正对上林汀逆光而立的身影。他脸上表情淡淡的，背着光看不真切，但程遥就是在抬眼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不开心，他好像，很累……

　　程遥下意识地摘了耳机，就这么看着他。

　　“怎么在这儿……”林汀的声音很低，却很神奇地穿过所有喧嚣嘈杂，让程遥听清了。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咽了咽口水，手里握着平板摩挲了两下，还是连个p都没放出来。

　　“上回……你也一直坐在这儿吗……”
　　好像并没有在等他的回答，林汀只是兀自问着：
　　“等了多久……冷不冷……”
　　“怎么知道我在洗手间的……”
　　“背着一个男的走那么远，还都是山路，累不累……”

　　“我说，要想想的时候，是不是……”林汀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哽咽，只是在这繁华热闹的街头，一下就被淹没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带着鼻音，看着眼前被拢在自己影子里的人，问道：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以为我要去美国了，见不到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程遥张口几次，喉咙艰涩地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恍然意识到，站在这里问自己的，不是现在的林汀，而是去年冬天里的那个人，那些“想想”的时间，不是为了敷衍他，林汀是真的，把这些问题在心里来来回回问了自己千百遍，才得出了一个结论：

　　“程遥，我也喜欢你。”

　　这是当初，伏在他背上，窝在他怀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林汀，真正想给他的回答。

　　“不只因为你对我好……”林汀抬手轻轻地抚过程遥的脸颊、眼尾、眉梢，“也因为……”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对于喜欢的人，所有的形容都显得苍白多余，他就像程遥一样变得词穷，变得匮乏，只能道：
　　“你很好……”
　　“我很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程遥微张着唇，眼中水光闪动，刚想说点什么——

　　“咕咕~”

　　林汀、程遥：……

　　林汀的手臂垂了下来，而他的肚子很不识时务地又叫了一声：
　　“咕——”

　　他冷着脸抬手摁了一下肠胃，绷着嘴角道：“想笑就笑出来。”

　　程遥本来死咬着嘴唇，但林汀都这么说了，他便咳了两声，努力控制着面部抽搐的神经道：“咳，没，咳咳，没笑……我没听见……”

　　林汀：丢死人算了……

　　林博到底是见识过市面的人，丢人也不能丢到脸上，双手插在兜里，眯着眼看他，也不说话。

　　程遥笑着问他：“哥哥，你们没去吃饭吗？”

　　“他们还在上面呢。”
　　“那，你怎么下来了？”

　　林汀勾了下嘴角：“感觉你在这儿，就来了。”

　　程遥有点开心，摇着不存在的小以巴道：“我陪你再去吃点东西吧？”

　　“嗯？”林汀又眯着眼挑眉看他。

　　程遥福至心灵道：“不是不是，我说反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林汀轻轻“哼”了声，嘟了一下嘴，再抬眼时才终于恢复了正常：“可能还要一会儿，再等我一会儿，好吗？”

　　“嗯！”

　　又过了大半个钟头，林汀才终于跟在几个人身后下了楼。

　　几个专家虽然没喝多少酒，说话却像是醉得不轻：
　　“小林同学啊，毕业以后要加油干啊，出去以后就是你们邵教授的门面，不要给他丢人啊！”
　　“要知道感恩你们邵教授一番栽培！”
　　……

　　林汀在商场的等车区给几个专家还有自己导师送上了出租，才转头找程遥的身影，刚从门口出来的时候，他扫了眼，没在刚才的长椅上看见人。

　　哪去了？

　　林汀微皱着眉看手机，程遥也没给他发消息啊，他正想发消息，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哥哥！”

　　林汀转头看见程遥拎着两个塑料袋。
　　“什么呀？”

　　程遥拉着他坐到刚才的长椅上，还贴心地用餐巾纸给他擦了擦凳子。
　　“我刚才去旁边的店里打包了几个菜，有铁板虾滑，凉面，还有烤串儿！”

　　林汀笑着接过筷子和一盒虾滑。

　　“我让他们别放辣，你尝尝。”
　　“好香啊~”

　　程遥抽了双筷子拌凉面，林汀尝了口虾滑觉得味道不错，就夹了一块喂给他。

　　“唔，好吃，哥哥你多吃点，还有这些串儿，都没撒辣椒，你挑你爱吃的吃。”
　　“我想吃面。”

　　“哦好。”程遥把碗底酱汁裹得多的挑上来一绺，又夹了几根黄瓜丝，用盒儿接着滴下来的汤汁凑到林汀嘴边儿喂他。

　　“好吃吗？”
　　“嗯~”

　　吃得差不多了，程遥收拾了餐盒去扔进垃圾桶，回头看见林汀揉了下眼睛，看着是有些犯困了。他走过去小声道：
　　“哥哥，我送你回去吧。”

　　林汀看了他一会儿，旁边电子大屏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斑斓又迷离。
　　“嗯。”

　　一进校园，周围安静了许多，橙黄的灯光照着小路上的一双人影。

　　林汀没说话，程遥想着他大概是累了，便也不吵他。

　　林汀带着他穿过了信部，进了一片小花园。程遥只知道跟着他走，压根没发现这路眼生得很，只是发现林汀的步子越来越慢，在一处几乎没有光影的树下，停住了。

　　“程遥，给我抱一会儿吧。”

　　林汀的声音听起来粘乎乎的，把程遥的心都喊酥了，颠颠地凑过去，让林汀把头埋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劲瘦的腰身。

　　“程遥，我能毕业了。”
　　蹭了一会儿，林汀才带着点笑意说道。

　　程遥揉了一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笑道：“哥哥，你不会是到现在才想起来要高兴吧？”

　　“嗯……”林汀的脸蛋在程遥胸口蹭了蹭，小奶猫似的哼哼了两声。

　　如果不是因为有你，也许直到这一刻，我仍旧感知不到喜悦。
　　在希望和失望里逡巡了太久，好像把感知快乐的神经都消磨得麻木了，唯剩倦怠。

　　“程遥——你带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