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网下》欲飞念fly

7、第七章 流氓

　　回去路上真的没有流氓。

　　微风徐徐，穿过枝干拂过行人的耳畔；繁星点点，却不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吴可乐来到便利店门前，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还没来得及关掉，闪了一下因播报声而惊吓住的陈枝——她只露出双眼。如果仔细看，还可以发现她在微微发颤，连发丝都在颤抖。

　　“怎么了？”吴可乐有些奇怪，“平常不都站直身给顾客留好印象的吗？这会不兢兢业业，反而摸鱼？我好歹也是……”

　　吴可乐受到一股冲击力，发间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胸前慢慢湿润——陈枝抱住了她，还哭了。

　　小小的抽泣声成了店里唯一的声音。

　　陈枝其实很害怕——从流氓出去后就开始怕。她尽可能缩成一团藏在柜台后，也一直祈祷着流氓待会就会走，可是这些做法似乎没用，流氓说的最后两句话仍环绕在她耳边，似乎在调戏她，又好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当她听到打斗声时，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又缩了缩身子——感觉到不能继续缩了为止。可她还是怕，冷汗密密麻麻布在她的鬓发上和脖颈处，就算吹着空调也没有一丝改善。

　　她忍不住想东想西，想的却是些糟糕的情况，好像潜意识里觉得这是必然，徒增了她的悲观情绪。

　　她不愿再想，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与谢木的聊天上，即使他不曾回过。

　　直到打斗声渐停，她依旧在扯话题——从2048怎么玩到自己如何过哪一关。

　　她清楚地知道，那早已不是聊天框，而是一种慰籍，一种可以让她得到片刻安全感的东西——她沉浸在里头，仿佛外界与她无关。

　　她甚至乐观地想，流氓被打趴下了，再也没有流氓了。

　　可现实让她不得不想另外一种对自己不利的情况，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缩在里头打字。牙齿被冷夜冻得打着颤，叮咚作响，连带着手指都微微发抖，险些打不出字。

　　她快速看了眼店门，确认只有黑夜没有人影才敢继续敲字。

　　她不得不承认——她拒绝听到播报声。

　　“怎么了？”吴可乐放软声音，听着特别令人心安，“是不是有流氓？”

　　倒也不是她来时路上看到了流氓，只是因为这个拥抱勾起了一些记忆——她当时也是因为流氓而抱住陈枝，仿佛陈枝是唯一值得倚靠的、能带来安全感的人。

　　而此时此刻，角色转换，她成了陈枝唯一能卸下满身刺、流露出脆弱的人。

　　陈枝低低应了声，既肯定，又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吴可乐回抱住她，像当初陈枝回抱住她一样，充满力气，给予对方力量，“那群混蛋走得可远了。”

　　她现在可以确定，还没走近便利店就看到有三个人影互相搀扶着走远的就是那群流氓。他们离学校越来越远，估计是被打怕了，只是嘴上不服，一边呻吟喊痛一边口吐芬芳。

　　陈枝抽泣声渐停，但还是感到委屈：“你怎么这么喜欢游戏啊！都不陪我说话……”

　　吴可乐自知理亏，哄道：“这不是打得正嗨吗……你瞧，我这就来赎罪啦。”

　　吴可乐举起手中的烧烤，献宝似的双手捧到陈枝面前。陈枝拿起一串肥牛，不搭理吴可乐的谄媚，跟刚到来接班的小伙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出便利店。

　　吴可乐对着小伙讪笑，连忙追上，揉了下陈枝的秀发，抱怨她怎么走这么快。而后便拿起一串羊肉，硬是像碰杯似的碰了碰陈枝的肥牛，仿佛这样吃起来更香。

　　小路依旧幽暗，但有手电筒的微亮和积极的心理作用，这条路在她们俩看来并不是那么糟。

　　两人并肩走着，边吃边说着话。

　　“我听见他们打架的声音了。”陈枝咬下最后一块肥牛，“大声得很，不过他们说什么我倒是没听见。”

　　“你又来了。”吴可乐吃得较快，已经攻下两串腰子，“过去都过去了，还提，这不是存心找堵么？”

　　“你听我说完。我问你，你知道是谁跟那群混蛋打得架吗？”

　　“不知道。”吴可乐“咻”地转头对向陈枝，“怎么？心动了？”

　　被说中，陈枝耳尖一红，隐在暗处，看不清楚。她不说话，留着吴可乐继续猜测。

　　“真心动了？那就去找找他是谁呗。”

　　“不了。”陈枝这会应得干脆，即使她的耳朵已经变得深红，仿佛能滴血。

　　吴可乐摆了个“OK”的手势，不再多问，默默吃着烧烤。直到烧烤见底，陈枝的耳朵才恢复正常，期间她一直啃着签子，想要放缓心跳——心跳确实放缓了，但烧烤凭空消失了。

　　“吴可乐！”陈枝对着她大喊，但没到扰民程度，“不是说赔罪吗！怎么自己吃了大半！”

　　“怕冷了不好吃……”

　　“屁！哼，跟你的游戏生活吧！”

　　挺会联想的哈。吴可乐心想。

　　“剩下都给你好不好，别气了。”吴可乐抓起陈枝的衣角，晃了晃，“当然，游戏和你我都要。”

　　“都是些渣子！”

　　闻此言，吴可乐便作势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惹得陈枝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拒绝。

　　星星好像更亮了点，能与手电筒的光媲美，一同照亮了前方的路。

　　-

　　换季过后，秋天真的来了。不过天气依旧闷热，只比平时多了阵风，凉凉爽爽，送来一份清凉。但正午的阳光仍燥热得很，热醒了很多偷懒睡觉的学生。

　　林乖乖掀开被子，随手往地上一扔，而后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凉席都被他的汗浸湿，异常黏糊。

　　他嘴里呢喃：“宿管真是太坏了……一到秋天就不让开空调了。”

　　悬在天花板上的老式风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经过铁网上的灰尘，说不上凉快，形同虚设。

　　无奈，只能依靠凉席。林乖乖开始频频变换姿势，寻找一片凉快之处。还没等他寻到，身上又是一股闷热——被子又重新返回，还带着汗臭味。

　　“谢木！”林乖乖快速把被子扔出去，自己缩在床里头，“你无不无聊！”

　　“帮你捡被子。”谢木无语，“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还恩将仇报呢！”林乖乖气愤，“这下好了，真睡不着了！”

　　“……”

　　此话不假。

　　昨晚被打到昏迷，都是林乖乖在照顾他：替他打架、替他处理伤口、替他擦身并换身干净衣服。

　　虽然最后自己也挂了彩，伤口上的创可贴歪歪扭扭，衣服也被弄得皱巴巴的，但不可否认，这些都是林乖乖所为。

　　按林乖乖的话说，照顾他其实挺容易，毕竟他昏迷就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但扶他回去的时候就属包里的手机提示音最为烦人。

　　“几乎是我走一步，它就响一遍！”林乖乖控诉，并自我感动道，“要不是你舍友我有道德感，指不定怎么趁机偷窥……”

　　谢木不予理会，快步拿起手机查看，果然看到几十条信息——都是陈枝发的，直到十一点整才停。

　　他大致浏览了下，又不知道回什么了。

　　问她有没有受伤？太刻意了，像是知道她会遭遇流氓似的；若回她已经知道怎么玩了，肯定没后续，毕竟时间差太远了。

　　思索半天，他敲下两个字。

　　【谢木】午安

　　这个肯定会有回复——再不济也是一句“午安”。

　　谢木放下手机，开始听林乖乖发疯。

　　林乖乖从刚才开始就在兴奋地嚎叫，把起床气全部都消耗掉了：“要放国庆啦～要去海边玩啦～”

　　“你一个人？”

　　“四个人！”林乖乖摇了摇手机，“你，我，陈枝，吴可乐！”

　　他刚刚收到吴可乐的秘密通报，得知姐妹俩打算趁节假日去海边游玩放松心情，说是要趁天气还闷热再去游一次泳。

　　美女游泳……嘿嘿。

　　想想就很开心啊！

　　当然，吴可乐的原话还包括——

　　【吴可乐】昨晚陈枝被吓坏了，正是你舍友的好时机啊！
　　【吴可乐】陪伴她！能get到我意思吗！
　　【林乖乖】［OK.jpg］

　　谢木也很开心。他开始傻笑，即使扯到伤口也不在意。

　　别样的见面，让他既期待又忐忑。

　　叮——

　　【陈枝】午安

　　-

　　七日过去，便迎来了国庆小长假。不少人都结伴去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塞车的情况便经常出现，谢木和林乖乖都快习以为常了。

　　阳光毒辣，形成光圈印在车玻璃上，热得人烦躁不已。谢木拉上出租车自带的窗帘，可还是无济于事，只能被迫往里靠了靠，边玩着2048边听林乖乖出谋划策。

　　“偶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林乖乖太激动了，连被挤着都没发现。他转过头想寻找共鸣，结果发现人家心静如水，只有嘴角微微上扬。

　　谢木刚收到来自陈枝的早安回复。

　　他每天都卡点问候，都快把陈枝的睡眠时间给弄清楚了。

　　林乖乖看着舍友对着手机傻笑，凑近手机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迷倒了他舍友，结果就看到了2048通关界面。

　　“诶？你不玩数独了？”林乖乖一脸天真无邪，以为舍友是因为通关而开心。

　　“2048比较好玩。”

　　林乖乖不疑有他，转身继续他的策划。

　　谢木敛眼听了会儿，半懵半懂——按照林乖乖的意思，他和陈枝将在下午三点见面，地点是游泳池。

　　照这么说的话，离见面还有四小时。

　　好紧张。他想。

　　见面该说什么？如果人家看到脸上隐隐约约的伤口，自己该如何回答？自己到时会不会因为腼腆而说不出一句话呀……这些问题困扰了他一路，直到到达酒店大厅都没找出解决办法。

　　谢木看着林乖乖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拉起行李箱跟上他的步伐。

　　“兄弟，我连房间都订在陈枝她们旁边，”林乖乖走出电梯，直奔标间，“给不给力？”

　　“给力。”谢木点头。

　　不会突然来个偶遇吧——毕竟这么近。谢木心想。

　　他环顾四周，熟悉酒店的格调。锃亮的砖瓦，亮眼的灯光，错落有致；来往的人们身着休闲的衣服，说说笑笑去往娱乐场地。一切都很平常，只是有个人很怪异。

　　哪怪？谢木也说不上来。

　　那个人身着白衬加黑裤，推着餐车疾步走着。低头对着地板，裤兜里鼓鼓的，顶着餐车的铁板，每走一步都要发出响声——像是知晓这声音有些吸引注意，他用手拖着裤兜，降低与铁板相撞的几率。

　　是位服务员。

　　正当谢木想要打消疑虑时，听到了那个人的呢喃：“别回头，向前走，去找老大会和。”低声重复着，经久不息。

　　谢木顿时看向那人来时的方向，好巧不巧正是陈枝她们的标间。

　　她们的房间正虚掩着，里头的光透出来，给金黄的地板渡上一层白。越走近，越能发觉里面并没有人。

　　得，这下偶遇不成了。

　　谢木稍一思索，心中顿时明了。

　　打住林乖乖正在开门的动作，拉着人简述了下便狂追那位“服务员”——

　　“抓小偷！”

　　……

　　陈枝是在前台找到自己的包的。

　　她与吴可乐刚从厕所回来，只看到一地狼藉：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脚印。

　　她心一惊，赶忙清点东西，果然少了个装满卡的包。她后悔不已，埋怨自己的侥幸心理，焦急地去前台寻求帮助。

　　她以为要花费时间查监控之类的，谁曾想前台的服务员直接对照她的资料然后把包递给自己——那包完好无损，只是有些脏。

　　“能请问下是谁帮我找到的吗？”陈枝想要问清楚。

　　“是一位先生。”

　　“姓名方便透露吗？”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不透露个人隐私。”

　　“那他也住在这……你别拽我！”

　　吴可乐拉着陈枝走到墙角，劈头一阵数落：“都快到游泳的时间了，怎么还在那问！”

　　为何要问？她也不知道。

　　接受陌生人的好意没那么难，但她就是想知道这位陌生人是谁，为何帮自己。

　　她冥冥之中觉得，这位陌生人跟前些天英勇击退流氓的是同一人。

　　“不去了。”陈枝回神，“没心情。”

　　陈枝说完就走回房间，收拾被弄乱的行李箱和擦拭卡包。吴可乐起初唉声叹气劝她别收拾了，到最后主动加入，期间两人的手机一直叮咚响。

　　收拾完毕，陈枝便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谢木】［小猫探头.jpg］
　　【谢木】听说你出游遭小偷了？没事吧？
　　【谢木】既然你教我玩2048，那我教你打王者可以吗？

　　前两条信息与后一条隔了半小时。

　　谢木在酒店房间的软床上正襟危坐，双手捧着手机，一会低头看手机一会抬头看林乖乖，眼神带着幽怨。

　　他发的这两条全是按林乖乖的意思发的。林乖乖挺聪明，不用他细说就知道他并不想让陈枝知道打流氓和追包之事是为她所做，便没有往外说，只是告诉他要适时关心——似是不满他的语言风格，便亲自上阵。

　　“不要用干巴巴的语言去关心！”林乖乖激昂地说，“要加些修饰！”

　　谢木觉得有理，听话地发送修饰过的语言，结果惨遭没回。

　　林乖乖不信邪，翻了翻聊天记录便心生一计，发送游戏邀请。谢木一开始挺激动，想按撤回却被林乖乖阻止，两人你来我往，都把谢木的脾气削没了，心中开始隐隐有些期待——真能一起打游戏也算是另外一种陪伴了，只是时间越长这期待值便越小。

　　“你确定她会回？”谢木第10086次重复这句话。

　　“确定！”林乖乖跑到离谢木最远的角落，防止突袭，“这可是吴可乐告诉我的！”

　　此话不假。适时关心是吴可乐提出来的，一起开黑也得到了吴可乐的同意，并强调说明陈枝没玩过这游戏，好奇的同时加上自己的游说，再怎么样她也肯定会答应。

　　不出所料——

　　【陈枝】没事，只是有些糟心
　　【陈枝】好呀，不过得等我下载
　　【陈枝】等等，你听谁说的我遭小偷了？
　　【谢木】林乖乖说的
　　【陈枝】林乖乖怎么知道？
　　【谢木】他听吴可乐说的
　　【陈枝】……

　　直到吴可乐连连保证没有下次，陈枝才停止挠痒痒的惩罚。

　　四人开了一局游戏，因为姐妹俩是新手，加上两位游戏常驻，这局算是炸鱼塘，打起来不难。

　　陈枝第一次玩，依众人言选了辅助瑶。但她地图跑不明白，只觉这地图怎么这么大；左上角的小地图也看不懂，只知道上面有许多小圆圈在动。

　　吴可乐被林乖乖带着玩了几天，早就熟悉地图了，这会正教陈枝认路呢。

　　“这是水晶，它爆了我们就输了，所以我们就算死也要护着它；从水晶出来有三条路，中间是中路，法师——也就是我走的路；另外两条是发育路和对抗路，供射手和战士走的路；”吴可乐顿了下，继续说，“中路两旁就是野区，供打野走，有时还会出现反野情况，这时候我们就需要支援。”

　　陈枝操纵着瑶跟着吴可乐的安琪拉，点点头表示明白，继而提出疑问：“那我是干嘛的？”

　　“支援啊！哪里有难就往哪里去！”吴可乐靠近陈枝，指了指小地图上中间一条长方形，“这是河道，可以走到对抗路或者发育路进行支援，路上会经过龙，打了龙就可以获得增益，帮助你更好战胜敌方。”

　　陈枝再次点点头，观察了下小地图便往发育路去。

　　谢木玩的射手鲁班，看小地图上越来越近的瑶，心里紧张，连技能都放空了。

　　瑶走进发育路旁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鲁班则是清完线便在河道边打河蟹。在谢木的屏幕里，他的视角边缘就是瑶。

　　然后他就看到瑶发动了技能，因为周围没有可攻击物体，技能纯纯只是秀个特效。敌方射手发现草丛有人，对着瑶甩一个控制，把瑶的被动逼了出来，从人身变成一只小鹿。

　　“诶？”陈枝用肩膀戳了下吴可乐，“我怎么变身了？”

　　“是被动。”吴可乐抽空指了下陈枝的屏幕，“你看，这里的鹿头标志亮了的话就说明有被动，被控制了就会变成鹿身，只需按一下大招就可以恢复成人身了。”

　　陈枝照做，接着长按大招看技能介绍，明白后就近找个英雄上身——她附身在鲁班身上，缩减鲁班所有技能的冷却时间，能够更好地提高击杀敌方的几率。

　　谢木操纵鲁班原地呆站了一会，忍不住擦了擦眼睛，确认他和陈枝的英雄连体后开心地发了个大炮，不出意外地空了。

　　陈枝看着屏幕，后知后觉感到害羞——毕竟知道谢木喜欢她后，便主观觉得所有跟他有关的事情都变得微妙起来。她想解除附身，但现在跳下去又好像在证明什么。

　　陈枝转着方向键，瑶便在鲁班头顶上转了好几个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便按兵不动，认认真真打起游戏。

　　与此同时，林乖乖的刺客澜完成二连击败，正在消息栏得瑟——

　　林乖乖（澜）：快夸我！
　　林乖乖（澜）：瞧我刚才多帅！
　　吴可乐（安琪拉）：呵，要不是有我的助攻，敌人早跑了
　　吴可乐（安琪拉）：呵，就这操作还敢鸽我

　　林乖乖顿时泄气。他不明白，带了这么多天的吴可乐，怎么就是学不乖，夸他一句又不会少块肉。之前带的妹子看他秀立马嘴甜拍马屁，把他哄得操作都流畅极了，不过倒也失了兴趣，带了一两局就散了。

　　但不夸就不夸吧，没必要还对放鸽子这件事念念不忘吧？

　　林乖乖（澜）：那天晚上真有事

　　……忙着帮兄弟打跑流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