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网下》欲飞念fly

5、第五章 山有木兮木

　　熹微的光透过深蓝的窗帘，浮在桌上。手机静静躺在桌边，晶莹的屏幕反射着光到布满灰尘的空调上，连带着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些暖。

　　已是中午十二点整。陈枝翻了个身，依旧赖在床上闭眼，却被寝室的声音吵得无法继续入睡。

　　她拉开床帘的一个小缝隙，想吼噪音制造者，却发现自己喉咙哑得不行，嘴巴也干得厉害，仿佛一开口它便裂了似的。心生无奈，只好先放弃这个想法，可等她想爬起来喝水的时候，眩晕感制止了她。

　　头痛欲裂，不禁让她皱起了眉。重重撞回枕头，更是让她痛上加痛。

　　吴可乐是被声音吸引来的。她起床已有半个钟头，刚下楼去取完早餐，还没来得及进门呢，便被这类似惊天五雷轰的声音吓得不轻。

　　她拉开陈枝的床帘，确认人完好无损后说：“你咋了？”

　　“水。”声音沙哑不清，带着沉沉的浓重感，像被浓雾包围的清晨。

　　吴可乐吓坏了，赶忙拿了杯水放在床头，扶陈枝起来靠坐在床边，还贴心地垫了块玩偶在后边供陈枝靠得舒服。

　　陈枝虚汗连连，身心疲惫到眼睛都懒得睁开，手不自知地搭在肚腩上。她一口气喝完水，仰头陈述事实：“我可能生病了。”

　　吴可乐听完，快速拿手推开陈枝的刘海，覆在脑门上，没觉出与平时有何异样。刚想开口却被当事人当傻子看，眼神示意她拿水银温度计来——这下倒是舍得睁眼了。

　　测温度的过程中，陈枝隐隐约约感到肚子有些异常——像有只小精灵时不时捶一下，若即若离的，却又让人感受得到它的存在，可又不密集，让她很难感受到剧烈的痛楚。

　　“我有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陈枝说。

　　“活该。”吴可乐坐在床边，“哪有人一开始喝酒就往死里灌——还特么是灌自己。”

　　“……”陈枝自知理亏，但不得不说，她已经把前些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对昨晚的印象更是一片模糊，只知道自己在那酗酒，还加了两个男生微信。

　　嗯？男生的微信？！

　　陈枝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机确认……确实有两位陌生好友的存在。一个是蓝色系动漫头像，另一个是软萌的女生头像——如果不是因为还没备注，她可能直接认为是个可爱的小女生。

　　“我昨天晚上除了喝酒，还干嘛了？”陈枝有些后怕：她既然敢加仅有一面之缘的男生微信，那她无法保证没做更带劲的事情。

　　“嗯……”吴可乐无法直视陈枝那清澈的眼神，仿佛只要她说出真相，这双眼睛将被污浊玷污。

　　可欺骗人又不是她的做事风格，犹豫了下，挑了最劲爆的讲：“你初吻没了。”语速过快，但陈枝还是听懂了。

　　她比她想象中的要安静。

　　原以为自己会怨声载道，或者是加倍的消沉，再或者是发疯把寝室造次一遍……但她没有这么做。

　　毕竟跟认识个渣男相比，献出初吻带来的刺激其实挺微不足道——没有献给布一，已是莫大的幸运。

　　但她又有些怅然若失，还有后知后觉的害羞。像是一件宝贝被人夺走，本该愤怒和追回，却又因为不是最为珍惜的宝贝，所以仅仅只是感受了下没有这件宝贝时的感觉，直到完全适应它的离去。

　　吴可乐看着陈枝耷拉着眼，想走又不敢走，默默承受这暴风雨前的压抑氛围。

　　“我主动的？”

　　“真心话大冒险。”吴可乐依旧看着陈枝，就怕突然来个暴走，“你又输了，替你选择的大冒险。”

　　“为什么不是真心话？”

　　“怕你难堪。”

　　要真选真心话，指不定那些人怎么刁难陈枝呢——毕竟前些天爆出的热文帖子就跟她有关。

　　“谢谢。”

　　“不至于。”吴可乐弯腰作揖以了却内心愧疚，而后拔掉温度计，“你还吐在人家身上。”

　　“谁？”陈枝决定放平心态，接受事实。

　　酒壮怂人胆——她可真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谢木。”吴可乐指了指屏幕上的蓝色头像，“他还送……”

　　话语咻地止住，陈枝疑惑地抬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并表示自己承受得住。

　　送早餐。

　　昨晚的情形历历在目。吴可乐知道谢木和林乖乖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转头看一眼对方就假装看手机，实在挑不出毛病——宿舍面对面，路又不是专供你走的。

　　可她又没来由地怀疑得紧，总觉得这俩男生藏着掖着什么。直到林乖乖敲了敲她的微信，怀疑才被打消。

　　谢木喜欢她舍友——这是林乖乖发送的第一句，毫不见外，开门见山。

　　她还不知道怎么回呢，对方又发了句。

　　【林乖乖】以后每天帮我舍友送早餐，行不
　　【吴可乐】有何好处
　　【林乖乖】我舍友，学霸，你懂的(￣?￣)
　　【吴可乐】［OK.jpg］

　　有便宜不占，准是傻蛋。

　　两人深夜畅聊，竟意外合得来——都抱着撮合的想法，简直就是相见恨晚的知音。

　　早餐这事是林乖乖出的主意——追女孩子嘛，没点硬货光靠感情是行不通的。但在谢木要求保密的时候，林乖乖傻了。

　　哪有人追人把自己隐藏的呀！

　　“谁不想凑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表现？就你，与众不同，净唱反调！”

　　“你别管。”谢木躺在床上看太阳缓缓升起，转头对着刚醒的林乖乖，“我是怕她不接受。”

　　更怕她因为再受刺激而拒绝他的好意。

　　——能接受接吻已经很不错了，蹬鼻子上脸那可不妥。

　　谢木拿起手机点外送。在药品区停留了好一会儿，浮在胃药那摇摆不定。犹豫好一会，终是没买。

　　太刻意了，会被认出来。

　　吴可乐谨记要保密，没想到差点说漏嘴。

　　“……送我们回宿舍。”吴可乐装作随意地擦了擦头上被吓出的不少冷汗，僵硬转移话题，“没发烧，应该是感冒。”

　　陈枝了然，再三确定没什么其他劲爆行为后，安心吃起了早餐——鲜牛奶烤面包加上白粥咸鸭蛋，两种风格任君挑选。

　　“你还挺上道。”陈枝有些惊喜，毕竟她这位好姐妹能给她端杯热水就不错了，现在竟然给她带早餐。

　　“嘿。”被夸了一句，吴可乐挺高兴，“以后天天都有。”

　　陈枝空腹好久，早已饿虎扑食。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抽空狐疑了一句，“无功不受禄，你不会有什么事要求我吧。”

　　吴可乐正低着头，发愁怎么掩饰这突然的关心，理由就自动送上门来。她故作谄媚道：“还不是为了让你在期末大课题上再济贫一下我。”

　　期末大课题，吴可乐的噩梦。但还好有神仙一般的舍友，让她大一的时候得到陈枝的指点迷津，最后顺利过关。

　　第一次求帮成功是因为陈枝不会拒绝，第二次是因为两人熟到不行，陈枝会拒绝，但还是在关键时刻给她给予帮助。但就吴可乐目前的学习状态来看，陈枝说什么都不会再帮了——看见玩的就开心，碰见学习的就五秒钟快速逃离。

　　不过，看她这么关心自己的份上，她还是勉为其难地帮一下吧。

　　“帮我买盒胃药。”

　　“得嘞！”

　　-

　　今夜无月，微风徐徐。

　　陈枝看着小猫埋头苦吃的模样，心早已神游天外。

　　在听完吴可乐的陈述后，她思索了许久，觉得应该跟谢木道个谢再说声抱歉——无论是真心话大冒险，还是突然的呕吐。

　　可她的害羞劲却在这时候发挥出来。

　　每当打开聊天框，打完字，却在发送那刻犹豫——不是怕被责怪，只是因为这一吻，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她心里就变得微妙起来。

　　何等的微妙？她说不出来。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发啊。”陈枝揉揉小猫的脸，心想要不交给吴可乐替她传达……不行！自己的事自己做！

　　谢木卡着点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陈枝蹲地加托腮，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而后突然摇起头，跟拨浪鼓似的，正义感满满。

　　她像是下定决心要干些什么，抱起小猫并抓住它的手往某处按。

　　叮——

　　谢木拿起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看到消息顿感开心和局促。

　　【陈枝】谢谢你，还有，抱歉

　　他该回什么？

　　没等他想好，陈枝就起身回宿舍了，他只好快步跟上。看着她轻松的背影，心里想着对策——他可不想把天聊死，可又实在想不出回什么。

　　网络上的社交软件，他属实用的不多。微信好友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和导师，发的消息多半是“收到”。跟林乖乖聊天也是一副正经的样子，能简单传达意思绝不多说一句废话，林乖乖为此经常调侃他，说跟他聊天都提不起兴趣，像他爸似的。

　　谢木走进宿舍，没有过多惊讶林乖乖为何躺在床上不出去玩，而是求助如何回微信。

　　林乖乖心里委屈——好嘛，有了喜欢的人连兄弟都不关心了。

　　“给她发一表情包，可爱点的。”林乖乖想了下，自觉挑选合适的表情包发送给谢木，“就这个，先把这话题结束。”

　　“好了。”谢木捣鼓了下手机，抬头问，“然后呢？”

　　“然后再转发我发给你的句子。”

　　陈枝刚洗漱完，手机就叮咚两声。

　　【谢木】［没关系.jpg］
　　【谢木】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刚想回是不是考她诗词积累，电话突然一响，是吴可乐。

　　“橙汁！我好像被跟踪了！”呼呼而过的风声盖过了焦急的语气，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抖。吴可乐说完又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小路，步伐又加快了些。

　　“你在哪？”陈枝有些着急，“咻”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带出巨大的声响——不过她已不在意这些，眼下还是吴可乐要紧。

　　“我马上到学校后门了。”吴可乐声音小小的，掺杂着些抽泣声，本能的害怕与紧张让她变得脆弱极了，“我好怕。”

　　“等我。”

　　陈枝举着电话跑了起来。猛地遇到冷风还差点打了个喷嚏，她吸吸鼻子，尽量小声地下楼——刚开始还好点，到最后真成扰民了，引得不少寝室开门说教。

　　她们在后门相见。

　　“砰”，吴可乐抱住了她。

　　“没事了没事了。”陈枝回抱住她，看着叶子一片一片掉落。

　　吴可乐渐渐趋于平静，直到回宿舍前还在吐槽安保质量差。陈枝静静听着，不作回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她不禁想起刚才那句诗。

　　她说给吴可乐听，目的是想转移一下话题。没想到竟有非凡的魔力，原本斗志昂扬骂声连篇，现在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跑三十圈不带喘。

　　“谢木在暗示……”吴可乐悄声说，跟讲八卦似的，“他喜欢你。”

　　反正又不是保密喜欢这件事。吴可乐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