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网下》欲飞念fly

18、第十八章 肯定

　　自打谢木进宿舍起，林乖乖就觉得他舍友好像真变成一个疯子了——也没什么，就是好像疯过头了，时不时上演一波傻笑。

　　譬如此刻，谢木正窝床上打着游戏，林乖乖耳朵机灵，听到一声“团灭”，刚想揶揄一番，结果就看到这人浅浅扬起嘴角，就差把“高兴”两字刻在脸上了。

　　林乖乖顿时来了劲，攀上床梯，试图窥屏：“想什么这么开心?都Aced了还笑呢，家都快没了！”

　　“没什么。”谢木还记着林乖乖不安慰的账呢，才不理他，背过身以示屏蔽，“管你自己的事去。”

　　“别呀。”林乖乖也不全是为了调侃对方，更多的是想取得原谅。

　　他其实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处理完自己的私事起，大大咧咧的他才发觉这些天的谢木好生奇怪：之前的他遇事总会自我消化，过几天便完好如初，可这次他好像格外在意他人，包括他。

　　昨日吴可乐问他要课表，他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对方表示自己只是一工具人，什么都不清楚。他这才想起谢木那个失去朝气样的背影，那么苍凉，仿佛世间就他一个。

　　作为兄弟兼舍友，他认为，对于谢木的状态，他有责，而且是重责——人家都因此发疯附身李白“仰天大笑”了，他要是不马上认错拿什么拯救他舍友！

　　谢木轻撇了一眼林乖乖，嫌弃更甚刚才。

　　搁着演自我感动呢?谢木心想。

　　“我的好木木～”林乖乖撒娇道，“前几天我没注意到你的精神状态，是我不好，但你也别因此发疯，以后进了精神病院我可怎么办？”

　　“……”谢木有些无语，敢情这人净想着他的不好呢。

　　好在此刻他已经想通了，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林乖乖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歉。

　　与陈枝谈话期间，他便一直处在呆愣的状态。他脑子混沌，不知作何回应，索性一句话都不说，急急回了宿舍便窝在床上闷声打游戏。

　　说是打游戏，其实一直在走神。

　　他忍不住回想起陈枝说的每一句话，捕捉到的细节令他疑惑，又让他禁不住的开心。

　　-“我之前把对你的感情错付给你。”
　　-“我之前喜欢的是默默对我好的你”

　　他当时只觉对方逻辑不通，如今细细想来，好像又能从中窥伺到不一样的意思。

　　好像……好像对方喜欢的一直是自己。无论是网上的自己，还是线下的自己，对方好像都喜欢。

　　可若真是如此，又怎会轻言说分手?

　　-“是因为我以为你、你跟布一一样是个渣男，所以才想分手。”
　　-“你当然不是！是我之前误会了。”

　　谢木依旧很懵，游戏人物也因此已死了十次，队友的谩骂他统统都不在意，换言之，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如果陈枝要跟他分手是因为在他身上窥到了布一的影子，那这便说明他处理情感问题的方式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所做出的一些行为——因自卑而讨好、因内敛而被动的行为。

　　也是，他自知网上的他和网下的他有差距，也怪不了人家一心想跟自己分手。

　　可对方又谈及“误会”、“默默”，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每日不辞辛苦地蹲他、堵他。

　　他一直都对她好，有明面上的，也有背地里的。他一贯如此，不求回应地对自己喜欢的人好，像对待珍藏的珠宝，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

　　林乖乖曾埋怨他，别人追人恨不得在对方眼前凑，他追人恨不得藏起来不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存在。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不想让对方感到不舒服、甚至是厌恶，要是真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得不偿失。

　　可是现在，陈枝对于默默对她好的自己，没有讨厌的情绪，是喜欢、彻彻底底的喜欢。

　　他的付出得到了回应，是对他维持关系的方法的回报，更是一种肯定。

　　想到这，谢木情不自禁笑得开怀。他的双眸似藏了些细闪的星火，微亮，如同羽翼丰满的鸟儿，蹦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充满希望。

　　林乖乖见谢木不理他，继续撒娇：“木木～别气了，气出病来没人替，你说是不是?”

　　“……”还搁这想我的不好？

　　“哎呀，我说一声‘对不起’，你应个声，这事就揭过去了好不?”

　　“嗯。”谢木依旧看着手机，只是不再背过身去，算是接受。

　　被肯定过后，他自然也明白了林乖乖为何没有及时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无非就是自己喜欢安静、喜欢独自消化坏情绪，而林乖乖一时被私事缠身，没留意到他也是情有可原——说到底，自己之前就是太固执了，鬼迷心窍似的，硬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失败者，其实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糟糕。

　　至少，他已经被肯定过了。

　　思及此，他又淡淡笑了笑，阳光得不像话。

　　“诶，你跟陈……”林乖乖看谢木这样，斗胆一问，“那谁，咋样了?”

　　“不知道。”谢木摇头，狐疑地说，“你问这干嘛?该不会是你泄露了我的课表吧?”

　　“哈！哈哈哈……”林乖乖以笑掩饰尴尬，他摸了摸鼻子 ，小声说，“那啥，我还透露了你打架的事哈哈……”

　　“……”谢木一听，又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大漏勺！谢木心想。

　　原来就是这个叛徒泄露的消息，还好陈枝对此没有嫌恶，要不然他指定跟林乖乖反目成仇。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林乖乖，陈枝就会一直误会自己，自己也不会有被肯定的戏码，他俩也有可能就这么错过了，从此相看两厌，相忘于江湖……还好泄露了。

　　谢木不禁想起陈枝说的话——

　　“我也不该……不该吊着你的。”
　　“就是你给我发诗句含蓄表白那天，我不该没有及时回应你的。”

　　他还记得当时林乖乖跟他说，没回复是好事。现如今看来，确实是一桩好事——对他来说。

　　若陈枝真的及时回应，大概率是会拒绝，毕竟当时确实不熟，这句诗句纯属是林乖乖牌的撩妹技巧罢了。她若是真的谢绝了他这份情谊，那就是真的没有后续这些联系，恐怕自己也早已处在自我否定中无法自拔。

　　都说事情有两面性，这件事也不例外。它对于自卑的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种行为可耻，还白白浪费双方的时间。

　　好在他与陈枝的关系并不是一个失败品，但也绝非是一个闪着胜利光芒的成功品。

　　这段关系已经碎了，因为陈枝，也因为他自己。虽说是对方的误会导致关系破裂，但也免不了是自己的某些行为导致对方误会。

　　全盘肯定自然假模假样，他自己心里门清。可他不知如何去改变，如何缝补这段关系，他不知晓、也难以看透对方心里所想，索性一口“不知道”，就地摆烂。

　　他是喜欢她，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要旧戏重演。他不想再让自己患得患失，也不想再依靠每日发送“我喜欢你”来维持关系。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谢木心想。

　　谢木看着游戏人物又一次倒下，心里叹了口气，刚才的阳光劲也已消失不见。

　　时间悄然来到八点半，整个宿舍只剩谢木一人。他刚打完一局游戏，碰巧陈枝上线，他便邀请她进入队伍。

　　还没进入匹配，陈枝先手发了句——

　　陈枝：谢木，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对于谢木的沉默寡言，陈枝的心都凉了一半，以至于上班时状态不好，又被老板娘斜睨了几眼。

　　她几乎无时不刻都在回想这场对话，这场以无果告终的对话——她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原谅。所以她揪心，几乎是一回到宿舍就上线游戏，想着能否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让她赶上趟了，对方不仅在线，还主动邀她，这让她寻觅到一丝希望，一丝能跟谢木重归于好的希望。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被原谅。唯有不计过去，才能再次启程。

　　当然，这场对话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陈枝已不再困惑为何谢木会判若两人，说到底，不过是对方所感受到的安全感为零，故作出每日表白、被动接话的行为，让她产生误会。好在这层误会已被她亲手打破，才不至于让俩人的关系更为糟糕。

　　她想过，待谢木原谅她，他们俩算什么——要说还是对象，那便实在过分；但要说是形同陌路的同学，那也过于生分；倘若要说是朋友，那确实中肯，但她不甘心。

　　她喜欢谢木，一直都喜欢。

　　她是犯过错，但她也认，她光明磊落，凭什么要接受她不认同的结局?她不信，她想为自己拼一把。

　　假如用尽全力，得到的结果依旧不如意，那她也认——她不怕输，所以她并不想听天由命、轻言放弃。

　　手机轻微一震，把她轻轻拉回现实——

　　谢木：接受

　　陈枝原本坐在床上，手里抱着玩偶，一看这句话直接侧倒在一边，玩偶也被丢弃在角落，手里只剩一部手机。她看着这俩字，越看越觉顺眼，竟还傻傻截了个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