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网下》欲飞念fly

17、第十七章 忏悔

　　陈枝看着标着“离线”状态的谢木，有些无言以对。她自然知晓他不是真的下线，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烦了，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罢了。

　　也是，她自己先犯的错，有什么资格强求别人听她道歉。

　　陈枝放下手机，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心道：那就别怪我厚脸皮了。

　　隔天下午，谢木有堂课，上完差不多得四点。他早已打算好上完课就照常打饭回宿舍学习，可没想到被一个人拖住了脚步。

　　是陈枝。

　　临近下课，谢木刚收拾完书包准备直冲食堂，却在撇了一眼门口后顿时不知下一步怎么进行——陈枝在教室门口站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他一点都不想见她，可看这架势，今天是非见不可了。

　　真是没完没了。谢木心想。

　　该怎么逃过这一劫呢?或许可以先行一步，做第一个出门的人，利用前后门的差距甩掉对方；又或者可以伪装一下，正巧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衣，还有个宽大的帽子。

　　说办就办。

　　谢木戴上帽子，遮住半边脸，在听到下课铃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走出教室——为了不吸引注意，他特意选择走的形式，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到半刻，身后就多了个人影。

　　那人影与他的速度同频，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一段可以相互说话又不会令人感到不适的距离，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可是与他说话的是陈枝，这段距离的意义就变了，不过是让他的烦躁稍稍减轻罢了。

　　“谢木！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的！”
　　“谢木！我们之间有误会，我想解开这层误会，你先听我解释完好不好?”
　　“谢木！我保证我解释完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听我解释行吗?”
　　……

　　谢木走到哪，陈枝就跟到哪，颇有昨晚那坚持不懈的影子。直至绕了两三圈的教学楼，谢木才忍无可忍地停下：“我不听，请你走开，别跟着我了。”他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稳，仿佛这样才能扳回一城——是了，不将自己的喜欢露馅，才是真正的赢了对方。

　　就算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被甩，也要保留最后的体面不是吗?

　　可对方明显不是这么想的。甚至不惜编造一个“误会”来达到羞辱他的目的——提出分手后仍穷追不舍，似是知道他曾对自己对情感的无能为力，所以借着这层“误会”逼他正视自己的自卑心理，在他的伤口上狠狠地作威作福罢了。

　　他虽不是赢家，但他可以做个体面的输家。

　　谢木冷冷说完，转身直奔宿舍——他已不再想去食堂，只想把自己关进没有陈枝的世界。可谁知对方毫不在意他的拒绝，依旧跟着他，只不过说辞已变成另外一套——

　　“谢木谢木！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大发慈悲停一停听我说几句话行吗?”
　　“谢木谢木！五句话，就五句！说完我就走！”
　　“诶你别走啊！三句！三句总行了吧！”
　　……

　　彼时他们正处在图书馆旁边的小道上，谢木看着前些日子给喵喵弄的简易猫窝，缓缓停下，陷入沉默。

　　他是真的看不懂陈枝了。原以为对方所提的误会是对他处理情感问题的再一次凌辱——他接受对方的分手，已是遭受了一番来自对方的不屑和看不起。可对方把他自身的错揽走，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还记得为喵喵搭猫窝那晚，倾盆大雨，风雨交加，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污秽——包括他。他好似喵喵，被冻得够呛，雨点虽小，砸在身上却是那么疼。可他终究不是喵喵，它仍能拥有暖和的猫窝，而他什么都没有——连林乖乖的安慰都没有。

　　因为她的分手言论，他花了一些时间独自消化，独自接受，没有人开解他，那他便自己开解自己，或许在一局游戏中，又或者在一通电话里，他早已开解完毕，他接受他的失败，不必有人为他担责。

　　谢木转身，遮在帽子底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只是红唇微起，语气不如之前的冷：“你不必揽责……”

　　陈枝的声音直接盖过他的话，着急又开心：“对不起！我不该把感情错付在你身上的！我也不该……不该吊着你的。”她说得有些慢，到最后直接声如蚊呐。

　　拜托，承认自己的错误确实有些难为情的好吧！陈枝心想。

　　从她开始蹲人那天起，她就已经做好面临这一幕的准备。可实在没想到，这场景如此难堪，这么难熬——简直度日如年，一日三秋。

　　不过也比没解释强。陈枝心想。

　　她蹲人失败数次，想过放弃，想过摆烂，可一到晚上便时常有梦魇相伴，逼她不得不再次上前，虽依旧腼腆，但在此过程中脸皮渐渐增厚，无所畏惧——只惧怕谢木不想听自己解释，那这个心结怕是会留存心中一辈子。

　　她一开始确实想过直接去蹲人下课，但没好意思施行——一是因自身性格，直接“抓”人对她来说很难，二是怕起到反作用，那她可真是没戏了。

　　可事到如今，线下蹲人不成功，线上蹲人成功一半，被逼无奈的她只能去怂恿吴可乐问林乖乖要一份谢木的新学期课表，这才让她逮着了机会——还想佯装下线?不可能的。

　　谢木一走，她一跟，不知不觉就绕了教学楼三圈。期间她一直在思虑如何开口较好，可一看对方提速，想都没想先叫了对方一声名字，停顿一下便豁出去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但都没得到对方的回应。

　　可这也丝毫不影响她为解开误会持之以恒，直到对方冷言拒绝——她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逃的。

　　想逃开这冷若冰霜的环境，和冷酷无情的他。她根本不敢想象帽子下的眼睛是何等的冻人，犹如“忽如一夜春风来”的冬天那般。她虽不敢想，但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烦躁，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烦躁有一半是真心实意，有一半是硬装的。

　　为什么要硬装?不过是想把她逼走罢了。

　　可她不能走。

　　她原本以为这段关系是俩人的错误导致：既有她的错付，也有他的渣渣行为，那这关系及时止损，对他俩都好，也不互相亏欠了。可到头来只有她一人在犯错，要命的是还接连错了两次——一是错付感情，二是没有及时回应谢木对自己的喜欢。

　　她不能走，为自己，更为谢木。

　　好在她没有放弃，才换来对方的驻足，即使对方沉默不语，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给她。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她看到了希望。

　　说好三句就三句，多一句她都嫌弃自己。

　　谢木一脸懵，呆若木鸡地说：“你不必揽责，我自知是自己的错，你也不必出现在我面前来提醒我自己曾经的过错的。”他越说越不确定，导致语速渐缓，因为好像对方并没有此意。

　　果然，陈枝一脸疑惑。也难怪，她以为她等待的是来自对方的审判，谁能想到是跟自己抢着担责?

　　“什么揽责?我在忏悔。”陈枝原本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现在直接把头抬起来，试图与之对视，看清谢木心中所想。可惜无功而返，只看到其嘴角平平，要说多的，那就是对方的耳垂染了些粉红。

　　“你在忏悔什么?”谢木问道，语气已回归平常，没有寒冬腊月那般冷，也不至于阳春三月那般暖，只是多了份局促，似是对自己错怪陈枝的用意感到不好意思。

　　“……”已经承认了一次，再重复一遍也没那么难为情，只是有些尴尬——陈枝再次低下了头，“就是，就是我，那个，嗯我之前把对你的感情错付给你了，还傻乎乎以为你是渣男，对不起啊。”

　　好像有语病，不确定，再看看。

　　——陈枝一惊，又抬起头来，这时她撞进谢木的眼睛，窥到了对方的疑惑。

　　“啊！不是，是那个，嗯……我之前喜欢的是默默对我好的你，哎呀我没说其他的你我不喜欢啊……但是我把对你的感情错付给网上的你，因为我在网上窥见到你的影子，所以对不起啊。”陈枝有些急，末了还添一句，“我讲清楚了吗?”

　　弯弯绕绕。谢木心想。

　　待他仔细品味后，选取了自己在意的点，更为困惑地发问：“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网上的我——是假的?”

　　“嗯……也不能说是假，我确实喜欢网上的你，但那只是一小部分的喜欢。”

　　谢木愣住，不知该回应什么。良久才问了句：“所以你就跟我分手，对吗?”

　　因为这么芝麻大点的事就轻言说分手，他都不知道是该苦还是该乐——苦，苦在自己是别人的替代品，乐，乐在他与陈枝的关系好像不是他的失败品。

　　“不是！”陈枝急切地反驳，音调都高了一个度，“是，嗯是因为我以为你、你跟布一一样是个渣男，所以才想分手。”

　　“我什么时候成为渣男了?”谢木不解，加上被突然的高音吓了一跳，语气染了些委屈。

　　“你当然不是！是我之前误会了。”陈枝一说到这个就有些窘迫，毕竟自己自作聪明的行为真是蠢到家了。她小声吐槽，“谁叫你不主动跟我打招呼，网上还跟我套近乎。”

　　“……”谢木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委屈感更甚刚才，“我以为你没看见我。”

　　“我们都对视了！”陈枝一脸震惊，惊叹于对方的脸皮好像比自己还厚。

　　“可是你没给我打，我就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陈枝细细回想第一次实打实见面那天，俩人的聊天确实都是自己先开的口，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害羞，其实不然——对方固然害羞，但还掺杂了些自卑所造成的零安全感。

　　造孽啊！陈枝心想。

　　“对不起！”陈枝再次出声道歉，继续忏悔，“我也不该不回应你的喜欢，对不起！”

　　“什么?”谢木再次一脸呆。

　　“就是你给我发诗句含蓄表白那天，我不该没有及时回应你的，害你对我感情至深。对不起！”

　　谢木一顿，想起之前林乖乖那句“没回复是好事”。他不知作何感想，索性闭口不谈。

　　陈枝没听到对方的回答，擅自结论道：“总之就是——对不起！”她鞠了个躬，“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