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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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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泰国的雨季有了结束的迹象。
林深颜这半个月跟着温教授忙前忙后。
报告改了又改,数据核了一遍又一遍,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合作项目彻底到了收尾的时刻。
林深颜揉着酸疼的脖子正往办公室走。
一抬头,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护士台拐角那里探头探脑。
她一看过去,人就躲起来了。
小原在护士们奇怪的目光里又把头缩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头探了出去。
结果一探出去,就看见林深颜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正看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后背撞上墙壁。
林深颜推了推眼镜,好笑地看着他:“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什么?”
小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把头发揉得更乱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姐姐。”
林深颜带着小原去了人少的连廊。
她从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两罐饮料,丢给他一罐。
“说吧,到底干什么来了?”
小原见她不相信自己,有些急。
“真的就是想来看看。我听说姐姐要回国了,以后肯定都见不着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上了几分委屈。
林深颜点点头。
“是快回国了。”
说出来之后,她竟也有些怅然。
以后和他们可能真的就不会再见了。
小原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忙岔开话题:“姐姐要下班了吗?我送你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明亮。
林深颜看了看时间,马上七点了。又拿出手机,给温教授发了条消息,询问今天是否还有事情需要她处理。
得到没有的答复,她才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得回办公室放下东西,你……”
话没说完,小原就开心地说:“我去医院门口等姐姐,你快点出来哦!”
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
林深颜放完东西走到门口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小原站在一辆机车旁边,他手里拿着头盔,看见她出来,立刻举起来冲她挥手。
“你成年了吗?就敢开车?”林深颜走近,目光扫过那辆机车,又扫过小原那张明显还带着稚气的脸。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满了十八岁的样子。
小原被问得一愣。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够的,实际年龄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七。
他不敢撒谎,照实说了,声音越说越小,像是一个正在承认错误的小孩。
林深颜伸出手:“钥匙给我,我来开车。”
小原一脸震惊。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不可置信地把钥匙递给她。
“姐姐你还会开机车?”
关于林深颜会骑机车这件事,还得多亏了齐泽雅和钟言。
那两个人都是什么刺激玩什么,还偏要拉着她一起玩。
大一的那个暑假,钟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二手机车,每天傍晚就骑着在小区里绕圈,齐泽雅坐在后座尖叫,手舞足蹈地指挥他加速。
她站在路边看了三天,第四天钟言把头盔递给她,说“你来试试”,她犹豫了十分钟,跨了上去,从此就学会了。
林深颜直接戴上头盔,跨坐上车前座,动作干脆利落。
“说来话长,”她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小原,“先上车吧。”
小原一脸兴奋地上了车。他坐得很小心,两只手搭在后座的边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抓住了她腰侧的衣服。
林深颜转动钥匙启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正是晚高峰,路上的车辆堵得死死的。
林深颜灵活走位,车头微偏,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驶过普密蓬大桥时,车辆比较少。
桥下的河面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淡淡的腥气。
林深颜将时速拉到最大,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小原揪着她的衣裳,兴奋地大喊。
林深颜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那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暖黄色的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柔和的光。
招牌是用泰文写的,她认不全,但店门口那个正在烤肉的阿婆,她认识,以前跟瓦卡来吃过一次。
阿婆的烤猪颈肉是整条巷子里最好吃的。
她摘下头盔,把头发从领子里捞出来,转头对小原说:“我饿了,咱们吃个晚饭再回去。”
小原满脸同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阿婆走过来,用泰语问他们想吃什么,小原立刻接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点了一桌子菜。
小原吃得很快,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也在吃,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吃完饭,两人开着车回到了林深颜的住处。
小原没有上楼,只是最后抬头看着林深颜,语气不舍:“姐姐,再见。”
林深颜站在路灯下,她看着小原,走过去,弯下腰,抱了抱他。
她又摸了摸他那颗毛茸茸的头。
“再见。”
小原把头盔戴上,然后他拧动油门,车身往前一冲,汇入了夜色中。
林深颜看着小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属于雨季即将结束的凉意。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身,往楼上走。
小原回到住处时,秦陨和梭温都在。
推门进来的时候,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开始手舞足蹈地把今天见到林深颜的一切说了出来。
“然后呢?”梭温放下笔,饶有兴致地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抱在胸前。
“然后她带我去吃晚饭了!”小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吃了烤猪颈肉、冬阴功汤,还有芒果糯米饭!姐姐说她以前跟朋友来过,老板都认识她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林深颜骑机车带他时,秦陨撇了他一眼。
“让人家女孩子带你,你也好意思。”
小原不理他那酸溜溜的话语,继续说。
说到最后,声音突然慢了下来。
“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真的不去和姐姐道个别吗?”
秦陨的目光还停在手机屏幕上,但手指没有动。
“我又不是小孩,”他终于开口,“难道和你一样,委屈巴巴,还要人家抱着哄?没出息。”
小原被他怼得不知道怎么说。
梭温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站起来,走到小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咱们也该好好准备一下回北部的事宜了。”
候机厅的落地窗前,一架客机正缓缓滑入停机坪。
窗边的三人的身影衬得格外渺小。
小原像只不安分的猫崽,脖子伸得老长,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语气怨怼:“哥,我说你怎么之前没事人一样,原来早就打好了算盘。”
“不过我们干嘛跟做贼似的,直接跟姐姐说我们和她一趟飞机去清迈不就好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秦陨一记爆栗敲在脑门上。
小原“哎哟”了一声,捂着头缩了缩脖子。
“再探头探脑,”秦陨压低声音,墨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就把你塞进行李箱托运。”
冷气在候机厅里无声流动。林深颜穿着深蓝色衬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目光扫过候机区,在那三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上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登机后,林深颜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她把旅行包放进头顶的行李舱,然后坐下,系好安全带。
邻座的男人突然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好巧,林医生。”秦陨转过头,笑容灿烂。
林深颜面无表情地坐下,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
十一月的清迈,终于从永恒的夏天里偷得一丝凉意。
飞机在清迈国际机场落地,不同于曼谷的喧嚣,这里的节奏似乎更慢些。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来,是钟言的消息:“我们马上上飞机了,清迈见。”
林深颜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医疗队落榻在当地一家颇具当地特色的酒店。
那是一座由老式柚木建筑改造的旅馆,大厅里挂着编织的壁挂和竹制的灯罩。
前台是一张长长的木桌,桌面上摆着一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粉色的莲花。
她们到时,秦陨正倚在前台,指尖闲散地敲着台面,像是在等人。
林深颜只是站在原地。她身旁的瓦卡认出了秦陨几人,热情地打招呼。
“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像是才看见他们,秦陨转过身,朝瓦卡点了点头,又朝林深颜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这是又要去义诊?”
“是啊,就在清迈。”瓦卡按下电梯按钮,“刚好碰上天灯节,所以准备在市区停两天。”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秦陨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林深颜身后。他没有碰到她,但距离很近。
电梯上升,秦陨忽然俯身,呼吸拂过她耳际:“明天,林医生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