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23、第 23 章

　　2012年，冬。

　　体育馆里，篮球赛还没开始，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已经此起彼伏。

　　钟言正在场边热身，一个篮球滚到脚边，刚要弯腰去捡，却被人抢先了。

　　“你就是钟言？”

　　“打中锋？”

　　秦陨单手抄起篮球，漫不经心地颠着球，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怎么，你有意见？”

　　钟言懒得理睬这个傲慢的家伙，弯腰抄起地上的外套，故意撞过秦陨的肩膀。

　　“不好意思，好狗不挡道。”

　　秦陨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目光阴沉地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这场所谓的“友谊赛”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
　　师大附中篮球队本就强悍，比分牌上的分差越拉越大。

　　最后几分钟，秦陨故意带着球逗钟言玩。
　　他在三分线外运球，不像是在遛一条不知道累的狗，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笑。

　　钟言内心暗骂这人有病。
　　抓住一次秦陨运球过高的机会，猛地上前一步，抢过了球，带着球跑过全场，起跳上篮。
　　落地后，得意地朝秦陨甩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秦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懒散地踱回休息区，弯下腰，拿起一瓶水。
　　刚拧开盖子，视线就被一道身影牢牢抓住了。

　　林深颜正朝这边走来。

　　新京深秋的光线灰蒙蒙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唯独她鲜活夺目。

　　秦陨突然觉得护腕勒得发疼，停下拧瓶盖的动作，弓着背，手臂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看着人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径直走向一中休息区。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给。”林深颜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钟言。

　　钟言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秦陨用力地捏扁了手中的空瓶。

　　中场哨响，一中的啦啦队上场表演。

　　音乐响起，是首烂大街的流行歌，前奏一出来，看台上就有人跟着哼。

　　全场目光聚焦在球场中央，十几个穿着短裙的女生在翻飞的彩球中变换队形，笑容明亮，动作整齐。

　　休息区传出刺耳的口哨声。

　　“诶，边上的那个就是一中的林深颜？”

　　声音很大，故意提高了嗓门，带着那种喝了酒或者没喝但装醉的混不吝。

　　说话的是附中有名的混子，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真人长得也就那样嘛。”

　　他得意地晃着腿，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
　　那人穿着附中的球衣，正低头玩手机，被他捅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混子指着场边的林深颜，声音更大了。

　　“你说她当我女朋友怎么样？”

　　话一出，一个篮球凌空砸来。
　　“砰”地正中他后脑勺。

　　那力道太大了，混子的头猛地往前一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秦陨！你他妈故意的！”混子猛地站起来怒吼。

　　秦陨慢悠悠地走过来，弯腰捡球，捡起球，甩了甩手腕。

　　“手滑。”

　　他嘴上这么说，眉峰却挑衅般扬起。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眼底的冷意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混子对上他的视线，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目光从秦陨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没有一个帮他说话的，连刚才被他捅胳膊的那个人都低下了头。

　　他悻悻地瞪了秦陨一眼，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秦陨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场边。

　　林深颜正专注地跟着音乐节奏，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往这边偏一下。

　　秦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有人喊他才转身，把那颗转了很久的球往地上一拍，接住，走到队伍中去。

　　下半场的比赛陷入胶着，比分牌上的数字咬得很紧。
　　观众席上，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钟言每次带球突破，总会被秦陨死死咬住。
　　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中，两人僵持不下，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秦陨突然一个虚晃，像是要往左边突破。
　　钟言的身体本能地跟着往左移动，球从他的指尖下被拨走了。
　　再转身的时候，秦陨已经带球冲了出去，只剩下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林深颜正准备随队离场，她在啦啦队的末尾，正低头把彩球的塑料丝理顺。
　　听见身后突然掀起一阵爆炸般的声浪，震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转身，那个蓝色身影已经闪电般突进到三分线外。
　　起跳，向后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扬臂，手腕轻轻一抖，那颗橙色的篮球从他指尖飞出去。

　　“唰。”

　　空心入网。
　　整个体育馆瞬间沸腾。

　　附中的学生们疯狂呼喊着秦陨的名字。

　　“秦陨！秦陨！秦陨！”

　　那声音整齐而有节奏，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陨转身，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湿透了黏在额前。
　　但他转身的那一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场边的林深颜。

　　见她的脸微微侧着，视线落在他的方向，那张整场比赛都绷着的脸突然绽开笑容。

　　“天啊！那个附中的球员也太帅了吧！”旁边一个女生捂着脸尖叫。

　　“三分球投这么准还长得好看，”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夸张，“这也太犯规了吧！”

　　“可惜了，不是我们学校的……”

　　听着周围女生的议论，林深颜好奇地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蓝色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努力对焦。

　　算了，没戴眼镜，还是看不清。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跟着啦啦队的队伍走。
　　虽然五官模糊，但那个挺拔的身形倒是很醒目。

　　午餐时分，附中学生被安排在一中食堂就餐。

　　食堂里挤满了人，蓝色的校服和红色的校服混在一起，嘈杂的人声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

　　秦陨特意选了个离林深颜不远的位置，中间只隔着两排餐桌。

　　钟言正坐在林深颜对面。
　　他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嘴巴一直在动，表情丰富多彩，说到激动处还会拍一下桌子。

　　林深颜一直低头安静吃饭，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直到她突然抬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那两排餐桌之间的人潮，似乎落在了秦陨身上。

　　秦陨不闪不避，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些，像是在让那道目光能看得更清楚些。

　　那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重新低下头，继续夹菜。
　　像是刚才那一眼只随意的、没有特别意义的扫视。

　　秦陨松开了握紧的筷子，开始默默地吃饭。

　　离开食堂时，秦陨借口去洗手间，脱离了附中的篮球队，隔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跟在林深颜和钟言身后。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们并肩走路的背影，又不会被发现。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两人穿着同款羽绒服，一黑一白。

　　钟言说话时，手臂时不时虚搭在林深颜肩上。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做过无数次，没有任何刻意。

　　路过的同学投来暧昧的目光，但他们却浑然不觉，径直走进了教室。

　　“你们班那对也太嚣张了吧？”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低了，但还是飘进了秦陨的耳朵。

　　“被教导主任抓住就完了。”

　　“怕什么，”另一个女生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笃定，“年级前十的学霸，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也是……”

　　女生们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秦陨阴沉着脸从她们身边经过，眉毛压得很低，嘴角抿成一条线，整张脸都是那种“生人勿近”的表情。

　　几个女生被他吓到，赶紧噤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匆匆走开了。

　　秦陨独自走在空荡的走廊里，没有往校门口走，脚步在高二年级大榜前顿住。

　　那面玻璃橱窗很大，占了半面墙，里面贴着整个高二年级的成绩排名。
　　白底黑字，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最前面的是班级，然后是姓名，总分和排名。

　　理科第七名：林深颜。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校服领子拉得整整齐齐。

　　秦陨从容地打开玻璃窗，揭下照片放进口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高二年级的教学楼。

　　时过境迁，秦陨默默看着钟言惊讶的表情。
　　这个他没见过几面的“情敌”，居然还记得自己，倒有些意外。

　　钟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床沿，他没有管，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秦陨，目光压得很重，像是要把人看穿。

　　“你到底要干什么？憋着什么坏水呢？”

　　他又想起来，接到林深颜电话后，沈唯心第一时间联系了秦陨。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林深颜的那声尖叫，根本没有细想为什么。

　　现在那些问题全部涌上来了。

　　“我受伤了，林医生救了我。”
　　秦陨的目光没有躲闪，把所有的质问都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她在家给我处理过伤口，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很淡，那种淡然反而让钟言的怒火无处着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钟言张了张嘴，正要再问。
　　床头柜上手机震动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