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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那个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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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花浪在风里翻涌,从谷底一直铺到对面的山腰。
那种艳丽的、危险的色彩倒映在秦陨的瞳孔里,像两簇无声燃烧的火。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他说,声音带着些许嘲讽和不屑。
村长颤抖着手递上一朵炮制好的罂粟花,秦陨抬手制止了他多余的解释。
“行了,先备着货,这次就先运茶叶回去。”
村长的手缩了回去。
小原揉着通红的鼻尖,喷嚏连天,一个接一个,打得整个人都在抖。
“这花比酒吧姐姐们的香水还呛人!”他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快走吧!”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喷嚏。
梭温没什么反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山谷,转身跟上了秦陨的脚步。
暮色四合时,几人沿着隐蔽的小路返回村子。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灰蓝色的暮霭吞没,山影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村里的炊烟升起来,和山间的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村庄在山区,海拔较高,到了晚上气温骤降,白天积攒的热气被夜风一卷就没了。
村长组织村民在晒谷场点起了篝火,干燥的柴禾噼啪炸开火星。
林深颜正蹲在药箱前认真清点着药品的数量。
温教授举着烤得金黄的玉米朝她挥舞大喊:“深颜呐!别数了,再不来肉串都被吃完了!”他嘴里已经塞了不少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
林深颜最后又数了一遍才站起来,缓缓朝篝火那边走,待距离近了,甫一抬眼。
火光映照下,秦陨的脸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他坐在篝火的另一侧,眼睛正望着她的方向。
林深颜脚步微顿,绕过了他坐的那一侧,若无其事地走到温教授身边坐下。
瓦卡热情地将烤好的肉串递到她手中,竹签还很烫,她用指尖捏着两端,翻了个面。
“林医生快尝尝!”瓦卡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被火烤得脸颊通红。
“闻起来很香。”林深颜咬了一小口。
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她脸上绽开笑容,眼睛弯起来,“真的很好吃,瓦卡你真厉害。”
温教授嘴里塞得鼓鼓的,他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搭腔:“是啊,小伙子有前途,伤口缝得漂亮,烤肉也是一绝!”
说完被自己呛了一下,拍着胸口咳了两声,又灌了一口竹筒酒,发出满足的叹息。
瓦卡被师徒二人夸得耳根通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他憨笑着挠挠头,头发被挠得翘起来一撮,又继续翻动烤架上的肉串。
旁边突然传来小原的惊呼:“哥!肉串都烤糊了!”
秦陨把烤焦的肉串扔进火堆。几串黑乎乎的东西落进火焰里,溅起一小簇火星,发出焦糊的烟气。
他面无表情地横了一眼红光满面的温教授,目光从那张笑得全是褶子的脸上掠过,嘴角动了动。
“老家伙真是吃人的嘴软。”
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小原捂着嘴偷笑,梭温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林深颜听到了,她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秦陨面无表情地继续烤肉,把新的肉串架上烤架,翻面,刷油,动作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眼睛却盯着火苗,不知道在看什么。
欢快的鼓点响起。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反正在场的村民们都开始跟着节奏拍手。
村子里的姑娘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地走到篝火旁的空地上,手拉手围成半个圈,她们的脚步随着鼓点移动。
温教授举着竹筒酒踉跄起身。
他喝得有些多了,脚步虚浮,身体微微摇晃,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他一手举着酒,一手指着林深颜,语气里带着微醺的骄傲:“深颜啊,这礼尚往来,你也去,给大家伙儿露一手咋们的中国舞!”
“林医生要跳舞?”瓦卡激动地用泰语大喊,手里的烤架差点翻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林深颜在心里白了瓦卡一眼,想把他的大嘴巴堵上。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她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坐姿没有变。
最后,林深颜深吸一口气,把披肩从肩上取下来,往腰间一系。
瓦卡最先反应过来,用力拍着手,嘴里喊着什么。
村民们跟着鼓掌。
林深颜走到篝火旁的空地上,她的身姿在光影中摇曳,披肩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侧过身,一只手臂缓缓抬起,从身侧画了个弧,举过头顶,手腕翻转,手指张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开。
秦陨静静注视着。
眼前的画面一丝不落地收入他眼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竹签在指间微微弯曲。
九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林深颜,也是这般场景。
九年前的秋天。
新京市青少年舞蹈大赛,礼堂里坐满了人。
秦陨拿着苏晓叶硬塞给他的相机,坐在了礼堂正中间的观众席上。
正对舞台中央,视野最好。
旁边的男生正拿着相机对着舞台调试,那男生穿着一中的蓝色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白皙清秀的脸。
看起来比他这个半吊子专业很多。
男生见头顶落下阴影,扭过头。他看了秦陨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机上,笑着问:“你也是来拍照的?”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秦陨点点头,坐下来,没有多说什么。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晓叶发来的——“别忘了多拍几张!”,屏幕上还有几条之前没回的。
他锁了屏幕,没回。
片刻后,铃声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接起来,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苏晓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撒娇的埋怨。
“没看见。”
“切,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苏晓叶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今天你帮我拍照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总共十二个人,我第五个出场,你记得帮我多拍几张照片啊。”
秦陨“嗯”了一声。
“拍完我就可以走了吧?”
“你还真是。”苏晓叶在那头笑了一下,“拍完你就走吧,记得把我拍得好看一点,不要辜负我专门给你留的这么好的位置。先挂了。”
电话挂断,忙音嘟了一声。
他对这种舞蹈比赛完全不感兴趣,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游戏机,按亮屏幕。
身旁那个穿校服的男生在写数学练习册,头都没抬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苏晓叶上场了。
主持人报出五号选手的名字时,秦陨从游戏里抬起头。
苏晓叶走上舞台,朝评委席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时,抬头看向秦陨所在的位置。
秦陨放下游戏机,把游戏机扣在膝盖上,拿起相机,晃来晃示意。
他一顿操作猛如虎,对焦,按快门,对焦,按快门,不知道拍了多少张。
两分钟很快过去,苏晓叶以一个漂亮的劈叉收尾,台下掌声响起来。
秦陨放下相机,准备收工大吉。他把相机带子缠到手腕上,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游戏机。
手机又响了。苏晓叶的电话。
“你先别走,”她的声音还有些喘,“第六个选手表演完会中场休息二十分钟,你把相机给我再走。”
秦陨看了一眼舞台。第六个选手已经站在侧台候场了,看不清脸。
“行。”他说,“下次这种事情记得别再找我了。”
他觉得相机拿着也是个累赘,等她中场休息的时候给出去,省得他还要带回学校。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清亮的女声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下面让我们有请六号选手——”
秦陨无奈地又坐了回去,再次打开游戏机。
身边一直写着数学试卷的男生却放下了笔,重新拿起了相机。男生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调整镜头盖,动作很快,像是等了很久。
秦陨突然就有些好奇,之前头都不抬一下,游戏打得昏天暗地都影响不了他。
现在却放下笔拿起相机,动作比刚才写题还专注,应该是专门给这个六号拍照的。
秦陨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朝舞台上看去。
舞台灯光暗下。
整个礼堂暗了三秒。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声也低了下去。
然后灯亮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亮,是一束光,从舞台的右上方斜斜地打下来,切开黑暗,落在舞台中央。
一袭蓝白长裙的少女出现在光束中央,头发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中执一柄素白舞扇。
音乐起,古琴的声音从音响里淌出来,很轻,紧接着是箫。
舞扇在光束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像一轮满月从她手中升起。
她的舞蹈动作并不快,却充满了内在的张力,每一个延伸、回转都仿佛拖着无形的重量。
秦陨不自觉地放下游戏机。
舞台上的少女旋转起跳,裙裾飞扬起来,层层叠叠,在光束里旋开成一朵盛放的夜昙。
音乐将终,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所有动势在刹那收束。
舞扇“啪”地合拢,扇尖轻点肩头,声音干脆利落。
她侧身定格,头颅微仰,呼吸略促,胸口在裙料的遮蔽下微微起伏,唯有眼神沉静。
透过舞台上微微扬起的尘埃,望向前方。
那双眼睛在光束里亮得灼人。
那一刹那,秦陨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胸口,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下钟。
嗡嗡地响,响得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礼堂都能听见。
咚,咚咚,咚咚咚——
快得不正常,重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