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青崖》寂泠雨

3、舞剑 第二天却放

　　第二天却放晴了。三四月是桃花盛开的日子。或许是自幼读了许多诗书的缘故，亦或许是因为母亲去世得早，十五岁的她总是带着一股忧伤的味道。这个时节，天气好的日子，她总会在清晨去小石桥附近的一片桃林扫拾花瓣，扫完了就撂到水里，免得它们被人践踏。那片桃林并不是人们种植的果树，倒是野生野长的观赏品种。桃花仿佛认识她似的，每每她去，总是纷纷然然，比往常还落得多些。因为每次如是，她也并不察觉。
　　这天清晨她又早早拿了小扫帚和花囊出去了。这时路上不太有人，妇人们犹备晨炊。但今天她却远远看见林子里有人影。她有些好奇，慢慢地走过去，便看见一个少年正在那里练剑。剑锋划过处桃花翩然，飞了漫天，然后如一场微雨般缓缓而落。但那少年周身被剑气包围，全身竟是一片花瓣也不落！她虽然不曾习过武，但以前也随父亲看过不少，看得出那是上乘的剑法。只是…这样的小村子，怎么会有人练剑呢？
　　她正自疑惑，那少年却已一套剑法舞毕停了下来，似是察觉了这边有人，他猛地转了过来。她吓了一跳，然而已来不及躲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那少年本是一脸警觉，待看到来人，那警惕瞬间消散了。还好，他舒了口气，在这里练剑本就是为了避开村里人，倘是自己会武功的事传扬开来，也是不好。还好是这个丫头，他不知为何看见是她就放下了心只见对方也是一脸紧张不安，看清是他后也松了一口气。少女朝她走过来：“银哥哥。”“嗯…婉儿。”这是他第二次开口叫她的名字，还是有点不习惯，感觉有点怪怪的。少女并没有察觉，走到了他面前，抬起头来问他：“银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哦，我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练剑的。”他笑了一笑，在清晨里看去更像阳光。不知是不是因为早晨光线明亮的关系，他只觉得这时她身上的那种哀伤不那么重，变得似有若无起来。“可是婉儿也常常来扫花呀，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过银哥哥呢？” “呃…”他愣了一下，没有料到会有此追问。“呃，或许是今天我来晚了的关系吧。婉儿来扫花吗？”“对呀。”少女并没有追究下去。“收集起来酿酒还是做果酱呢？”“酿酒？原来桃花可以酿酒的吗？”“嗯，以前我看我娘做过。但是我们家没有人喝酒，后来便不太做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点落寞，要是爹还在的话，娘亲酿的酒就不会没有人喝了。不过那也只是一瞬，毕竟父亲在他还在襁褓之中时就已经不在了。实在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可是…婉儿只是要把花瓣撂到水里去，不让它们被人踩到而已呢。”少女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啊。”他望着她笑着。因为他比较高的关系，她在说话时一直仰着头，双眼皮，小酒窝，乌黑的头发长长地垂下。他有些出神。这时却听见远远地有人叫他的名字。“对不起，我得走了。”“那么，再见了，银哥哥。”
　　他拿着剑跑了回去，看见母亲站在屋外等他。他有些疑惑，娘亲平日不这样的。娘亲接过他的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他进去吃饭。他走出几步，娘亲终究又叫住他：“鱼儿，你终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别忘了你爹。”他的心沉了一沉，答道：“娘亲，我知道。”
　　他依旧每天早晨到林子里去练剑，晴天的时候就会遇见她。她会静静地看他舞完剑，然后他看着她把落花扫起来撂到河里，两个人说一会儿话，各自回家，有时他也会送他回去。日子简单得仿佛只剩下一个早晨，周而复始，像这个村子一样，宁静而安详。那么，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