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洄游的昼与夜》兮洲

61、唯一 我说，王一

　　夜晚时刻来临之后，在岛屿闲逛了一天的三个人来到了《白鲸》当时杀青后庆祝的小酒馆，它也还保留着之前的面貌。柳儿喝了点苹果酒，显得很高兴，话忍不住多了起来。
　　“林白，你知道吗，那时候就在这里，我还鼓励一遥去追你来着。但是这小子真的完全不争气啊，最后哭着鼻子让我把他带回来。”
　　“柳儿！”一遥有些急切地喊了她的名字，似乎并不想让林白知道这段丢脸的往事。
　　“是柳儿姐！”柳儿更正了一遥的称呼。
　　“是吗，那我还真的对不起一遥。不过这个家伙哭起来的样子应该挺可爱的吧，会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之类的，当时错过了真的好可惜。”
　　“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林白你再这样我要告诉柳儿姐那夜你来找我对剧本的时候对我干了什么了！”
　　林白啪地捂住了一遥的嘴，警告他“有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柳儿看着两个人的打闹，觉得十二年前拍摄《白鲸》的回忆又重新变得生动起来，“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们感情能变得这么好，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彼此说句话都很困难，看来我是真的担忧得太多啦，你们自己总会找到答案的。”
　　“能再看到你们这样坐在这里，我真的感到很高兴。我也算是你们的红娘了吧？”柳儿摇了摇手中的酒，看着它泛起了气泡，对着一遥和林白说。
　　继而她放下了酒杯，拉起了林白的手，把它放在了一遥的掌心，她定定地看着一遥，像是要交待什么似的，“一遥啊，我的林白，拜托你好好照顾了。”然后她又转过头看向了林白，同样认真地说了句“林白，一遥这个任性的小疯子，就拜托你好好包容了。”
　　说完这句话的柳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感慨，她希望这个关于《白鲸》的故事，无论在电影里还是现实里，都永远不会结束。也许这真的不是一个只要有爱就可以的世界，但是总会有人，可以用勇气去冲破藩篱。

　　把这夜喝得有点多的柳儿送回酒店之后，一遥和林白没有太多困意，索性来到了海岸边散步。
　　灯塔的光还是忽明忽暗，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Jasmine搁浅的海岸边。
　　林白下蹲，用手指触摸着海边的砾石，把它铺得更平整一些，就像触摸着曾经搁浅在那里的，白鲸干燥的身体。
　　一遥也同样蹲了下来，坐在了林白身边。
　　“不知道Jasmine有没有重新变成海洋里的小白鲸呀。”一遥说。
　　“希望如此，真的好希望，还能再摸摸她的圆脑袋呢。”
　　海风穿过了林白的衬衣，触碰到他的皮肤，很凉。
　　从选择好好活下去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在这两年和一遥的互动中，林白总是能得到一遥及时的回应，哪怕这个回应后来开始存在东八区和西八区的时差，但是林白知道只要一遥看到了自己的消息，他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一遥总是能平复自己所有的不安。逐渐地，林白感觉到了安全，也在努力变得更坦诚一些。
　　“一遥，其实我很愧疚的，明明约好了这个假期要一起出去的，我却食言了。你会责怪我吧。”
　　林白总觉得如果不是和自己在一起，一遥也许本不必忍受别离。一遥已经做了太多的妥协，林白实在不忍心他继续受委屈。
　　“是会失望，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真的不生气吗？换做我的话，虽然知道对方是有合理的理由，但可能多少还是会有点不满吧。”
　　林白似乎总是愿意把自己放到对方的处境，设身处地地考虑对方的想法，所以一遥真的很感激。
　　毕竟比爱更难的，是理解。
　　哪怕是现在，他们彼此也并不能做到心意相通，但是林白总是能让一遥知道，他一直在努力理解自己。
　　既然如此，还是告诉林白自己那一丝丝真实的不满好了。被唤起了情绪的一遥，伸出腿踢了林白的小腿一下，清脆的啪的一声，用以发泄他的愤怒，“那我就生气一下好了。你真的很过分啊林白，明明我期待了那么久的！酒店和机票都订好了，甚至还幻想了在美丽景色里的美好场景，结果只能统统取消哎！”
　　“嗯，本来你就应该生气的呀。这样反而比较好吧。要是觉得不过瘾还可以再踢我一脚的。”
　　林白笑笑，灯塔的光落在他的面颊，明亮又纯洁。
　　“不过你这么一说，突然有点想知道你幻想的是什么美好场景啊，也许我可以努力配合你一下。”
　　“你确定吗？那你不准动。”
　　林白非常配合地用手撑住了身体，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安静地听着海的呼吸。
　　继而一遥撩起了他的头发，亲吻了他的额头。
　　是非常轻柔的吻，像潮湿的海风吹起额发。
　　“只有这样吗？”林白的表情惊讶中夹杂了些许失望。
　　“你在期待什么啊。”一遥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意识到其实自己才是被调侃到的那个人的林白，迫切地想扳回一局。
　　“但事实上，我猜你是想这样的吧？”
　　林白倾身，亲吻了一遥的唇角。
　　海边的砾石被林白突如其来的力量按到，发出咯咯的微响。
　　极昼的夜，海风的咸，砾石的凉，对方身体的温度，扣握摩挲的指尖。
　　大概，自己所幻想的，真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吧。一遥想。

　　等到极昼的热度稍稍平复下来的时候，一遥告诉了林白自己在那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所做的决定。
　　“林白，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想申请赴美访学的签证，等签证下来，我就去美国待一段时间吧。”
　　听到一遥的想法，林白是能感受到一遥真的已经竭尽全力在靠近自己了，但他同时也很心疼，“一遥，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考虑我，但其实你也不必因为我去改变你原本的规划的。”
　　一遥却摇了摇头，“是有考虑你，但也不是完全只有考虑你。反正写诗在哪里都可以写呀，而且去进修一趟的话，说不定吸收西方的诗歌之后，会碰撞出新的想法呢。”
　　“本来我就是棵飘摇的野草嘛。总是隔着手机才能听到你和我分享很开心的事，我会因为不在你身边，看不到你的笑脸而感到难过的。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很期待在意的人能在自己身边吧。小时候我没有能力实现，只能在电话里听到爸妈的声音，但是现在我有能力了，果然还是要到喜欢的人身边去吧。”
　　“你不用感到愧疚的，我也没有做出什么牺牲。因为我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还有之后啊，我也想了想，等你念完书，你可以决定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陪着你的。”
　　一遥看着极昼中的海，夜晚的海面很平静，这些话一遥说得也很平静，就像是在分别的无数个日夜里，他早已了然于心的答案。
　　其实林白也不是没有思考过他和一遥的未来，在那天和一遥说完晚安后，他同样在极昼中彻夜难眠。
　　海浪涌向岸边的声音，就像一遥的呼吸。林白握紧了一遥的手，就像一遥总是竭尽全力在回应自己一样，林白也想让一遥听到自己的回音。“等我念完书，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毕竟我的梦想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完成，但是我的一遥却只有一个呢。”
　　“哎？你刚刚说了什么？”一遥有些诧异地盯着林白，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一贯有些内敛的恋人，能说出这样直白的话语。
　　“我说，王一遥，对我来说，就是唯一呀！”林白为了让一遥听清，围起双手放在嘴边，对着大海喊了起来。
　　林白的声音，在极昼午夜被暮色染成紫色的海面，在海浪声的干扰中，依旧如此清亮，抖落了所有的遮掩和犹疑。
　　而这句突入其来的情话，瞬间让一遥红了脸颊。
　　“林白，我们回去吧。”一遥拉起林白的手“唰”地从海滩站了起来。
　　“你困啦？”
　　一遥却摇摇头。
　　“其实我只是，特别想抱抱你哎，特别坦诚的那种。毕竟我的林白真的太可爱了，多等一秒钟都很煎熬。”一遥说着，几乎是用拖的，急切地拉着林白往离开海岸的方向快步走起来。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吧。”这回轮到走在一遥身后的林白，羞赧着脸不敢去看自己面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