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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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越来越觉得，自己其实和那些吸毒者没有区别，他们吸的是毒品，我的毒品却是音乐、舞台、表演还有歌迷的尖叫，如果有一天不能再听见这些声音，或会失落而死，除了这些，我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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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英国以后，她开始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好象漂落孤岛的人拼命想留住点什么。
房门被“叩叩”地敲响，合上日记本，她起身去开了门。“哦，Jack，这么早？今晚还要演出啊。”她自回到桌前打开一只大本子，把日记本丢进抽屉里，抽着烟，搁着腿，想她的事，门是Jack进来后为她关上的。“我是为了昨晚的事来看你的。”他站在那里说。“没关系，我不会吸毒的，放心。昨天只不过是一时发神经罢了，就算你有药，我也不会真的去用。”她托着头，抽了口烟回答。“你最近有点奇怪。”他走过来伸手搭着她的肩说，“你在台上疯的有点过火了，我们和乐迷，需要的是好的音乐，不是一个堕落的明星，你要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堕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让你这样？”“我没事，Jack，”她握着他的手，“只是有点疯狂。也许有天，我们也会象别人那样夸张地在台上乱砸一气的。我们这么乖为了什么，讨好观众吗？他们喜欢我坏。太斯文反而不好玩了。我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她说她知道，也许她要渐渐远离他们了，这话抖然使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能看到将要埙落的星星。“不要离开我们。”为了她。他淡淡地说。吻了一下她的手，因为她的眼睛看来黑得深不见底。“傻瓜，当然不会。”她轻笑，并回吻了他的唇一下，她的好兄弟。“别再抽烟了，为了你的嗓子。”他说。不晓得为什么这两周她忽然抽起了烟来，而且是活象在玩命。
十小时后的Red Moon。“我们来介绍我们最要好的朋友。”他说。所有人都爱叫他卡特（Carter），黑水仙的主唱。黑水仙可算是近几年来英伦所冒出的乐风比较奇异的乐队了，只是他们还需要广为人知，需要被接受和认可，妖常说，不久的将来，英伦会是他们的时代，只要他们按现在良好的势头走下去不断完善自己。台下又沸腾起来。
“好了，我知道她是大家的偶像，今晚有不少人是为她而来的，更重要的是，她也是我的偶像！”他这样说着，伸手拉住了刚走上台来的妖的一只手，并转身屈膝半跪下来，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大声说：“妖，我的女皇，嫁给我吧！亲爱的。”他在开玩笑。台下一片哗然，虽然卡特好玩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可是他从没这样“刺激”地玩过。“Well，这个提议不错。”她在话筒边微笑着说，“如果你是女人，我会考虑你的，卡特小甜心。”台下又尖叫起来。“最少你得给我一个吻，不然我不起来了。”玩笑开到底，他的样子看来有点无赖。“真的？”“真的。”“好。”她真的给了他一个吻——扯着他衣领的一个霸气十足的女皇式吻，连他也没预料到。“哗，看见了没有，天，我的偶像吻我！她吻我啊，她从来不吻男人的！”对，最少是在公众场合没吻过，看他尖叫着兴奋乱跳，台上台下乱成一片，她笑翻了，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卡特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她正在后台的楼梯对面靠着墙无聊地看着工作人员忙来忙去。她天生就是在舞台上的命，从来不知道后台人员会忙些什么，没干过，也没看过，从还没出名，她就拿着吉它站在上面。惯于俯视使她忽然很想看看，当她在前面撕裂似地叫喊，靠着那有点可怕的小声带谋生和沉醉的时候，后面的人在做些什么，他们为什么那么愿意为她去忙来忙去？她的声音真的那么有价值吗？到底是谁在靠谁谋生？
他不知道在干什么，转下台来的时候正大叫着说：“Wow！妖很棒啊。”一抬眼就看见她了。她正无聊地左顾右盼，毫不留意他的话。一抬头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从楼梯上下来，到她面前。他一看见她就飞快地下来，叫她：“嘿，妖，你在干什么？”“没有，随便看看。”“昨天你问Jack要药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你知道，这里人很多，有些话会传得很快。”“没事，谢谢关心。”确实，昨天并不是没别人在场，谁都有机会听到那事。他点了点头，有点余热未消仍在回味着舞台上的兴奋，说：“你的歌真棒，我喜欢和你同一个舞台。”“谢谢。”她也笑，“最好是在你们自己将来的舞台上。”“我觉得最好还是给你暖场呢。”他又来了，半开玩笑。“少说傻话。”她也答的很爽快，“记得以后不要再说我是你偶像了，这么夸张，说多了没人上当的。”“什么啊？你以为我在说笑？”他开始认真起来。“不是吗？”“嘿，我是认真的。你真的是我的偶像，你什么都那么成功，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常被你的歌迷住，就连看你唱歌的样子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着迷。”成功？哪里成功了？她开始怀疑，究竟这个孩子是不是比她小几岁了，说的话比她更理直气壮。“如果你刚才答应我的话，我真的可以马上就和你去登记，马上娶你。”他的表情认认真真的。
“卡特，你想娶的是个女同性恋，你认为有可能吗？不要爱上我了。”她笑，谁叫卡特就这么孩子气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或者你可以改变。”摇滚界几乎完全是男人的世界，最红的乐队基本上是男人，N年才出她这么个另类。男人，喜欢用自己的规则去规限别人，他们惯了对女人提要求。她又笑了，摇摇头就走。改？能改或者是好事，可是真的有必要吗？她不知道。如果Jack不是常常对她说“找个男人试试，或者你会从此着迷不矣”，那她大概就不会时时怀疑自己，也在考虑要不要正常地恋爱一次。
但是卡特把她拉了回来，按在墙上就吻。有那么一刻，她也有点迷失，回应了他的吻，完全忽略了四周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吃惊得不能动弹。男人和妖在认认真真地接吻——尽管那个是卡特，这样天方夜谭的事也会发生，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这不再是在舞台上的玩笑。所有人都吓呆了，被卡特的举动吓着。
在他，一心一意地只想着唇上深深的索取，别人不在考虑范围以内。在她，根本就毫不在乎，别人看又怎么样，她过去也曾在别人面前挑逗女朋友和想跟她发生关系的女歌迷们，她喜欢让她们意乱情迷，喜欢看她们面红耳赤，也享受别人吃惊的眼光。她本来就不介意别人的存在。旁若无人，肆无忌惮。
可是当卡特的手抚上她的身体时，她却忽然在心里产生一阵无比痛快的笑意，事情是那么滑稽，她几乎要忍不住取笑面前这个男孩。她痛恨自己这种想法，卡特向来是个可爱的孩子，即使他长得比她高大，看来比她成熟，但是她怎么能取笑他——这个认认真真热烈地吻着她，向她求取一丝爱意的人。他甚至不介意事情继续下去会演变成当众□□，只要对方是她。
再没有比现在更清楚她的取向，对男人，她没有感觉。她一向纵容卡特，那种心态就象对待宠物，以至于她竟然把对男人的吻的回应当做礼貌的习惯也回赠给她。竟然只是礼貌，心里泛过一阵寒意。她不能容忍自己这样对待卡特，那就象对纯洁的亵渎，尽管他其实有许多女朋友，但是她总在他身上看到许多死去的自己。只这样一转念，在卡特的手抚上她胸部的时候，再一个有力的吻要落下时，猛然将头向后一抽，说：“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卡特。”
叫他错愕在当场，满眼里闪烁不停的都是惊怒和伤心，满口里的甜蜜都变成欲语不能。好好的，为什么她忽然变卦了？“这不怪你，卡特。”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和下巴，“是我的问题，我是个真真正正的同性恋，喜欢当女人也只喜欢女人。不是你的错。”“是吗？”他眉毛一挑，脸向后一退，离开她的手指，语带讥讽。叫她心里突然一酸，差点落泪。“你有喜欢过我吗？”他问，“哪怕一点点？”“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她的眼睛不容置疑，“卡特，对于我来说你是很特别的，就象……就象……”“象什么？！”她不再说话。他对于她，就象宠物，象孩子，象兄弟，象家人，象朋友，象同伴，不，更象同类，气味相投的同类，就是没有他希望的。
“那么Jack呢？他对你是什么？！你是怎么对他的？你对他从不关心！全世界都知道你和他最合拍也最能玩到一起去，可他对你是什么？”他紧追着问，说完把头别到了一边去不看她，神情看来那样绝望。她真的叫他生气。她看着Jack。他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从一开始他就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放肆另类的人也把他震住了。今早她才轻吻过他，但是就在刚才她给别人却更多。除了震惊，他没多想其它。因为她的取向，他从来没想过和她变成什么情人一样的亲密关系，没想过要得到她。也从来没想过有男人能象卡特那样向她索要得这么多。
越和她相处得久，就会对她的依赖越习惯，没来由地对她好也早是他习惯之一，不需多想。
“他对我很重要。”她静静地说。他永不能明白她和Jack之间的关系，从她还不会吉它，不会歌唱，不懂一丝一毫音乐，连英语都不懂的时候就存在的默契，所有的东西都是Jack一手一脚细心教会她。他是她的老师，朋友，同伴，兄长，甚至互相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如果Jack在某一天离开了，或是受到什么伤害，她会象得了幻肢痛一样，感到那种失去躯体的疼痛。“他对于我是很特别的，但是你们不一样。”她说。只不过他们绝不可能是恋人。
“对，他也是特别的，呆在你身边的人都很特别！”他很愤怒。“还有什么？这是两种不同的特别？区别就是他认识你多年，对你很重要，而我，只不过是最近才来沾你光的无名小子！还有Eric呢？你还没说他，他也是特别的？”他一拳打在墙壁上，仿佛不知疼痛。但是她却伸出了手，捧着他的脸。“听着，卡特。你不是无名小子，前面有很光明的路在等你。你也不会只喜欢我一个，你有很多女朋友，很快会有更多，她们才是取悦你的，你想要的。”是这句话让他静止下来，他无法反驳的事实。“相信我，虽然不是你想要的那样，但是我喜欢你，这是真的。”她轻吻了他一下转身走向Jack。又是她吻他，一切似回到了原点，但是没有人知道还会不会是一样。他也一转身就走，甚至生气地甩开同伴向他伸来的手。她不敢想，将来只要公司安排，她还愿意和黑水仙一块巡演，站到同一个舞台上，但是卡特还会不会象过往那样对她友好，亲昵，甚至撒娇、孩子气？她不知道。
Jack心里有点担忧，也许两个乐队的关系会从这晚开始渐渐破裂。
“Jack，我们走吧。”她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下来，好象不能思考似地，过了很好一阵才说。“好的。”他跟着她离开。
不出几天，这件事被报纸宣扬了一番，变得相当龌龊，公司要求澄清，于是有了记者见面会。卡特恨得牙痒痒，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妖也只在最后说了点话：“事情不是那样的，如果是我一定会认。你们知道我的为人，有了女朋友我也是一定公布的。”
几周后，巡演告一段落，妖回到了她在英国的第二故乡。她首次踏上英国土地时落脚的地方，在这里念书，在这里认识了Jack，在这里开始翘课去学吉它玩音乐，在这里听了无数欧美乐队，因为Jack有无数珍贵的CD，稍后认识了Eric，开始学着弹唱，学着合奏，真真正正地玩乐队，都是在这个地方。然后某一天Jack和Eric开始计划上台，因为她已经找到自己的风格却不自知。某一天，他们站在酒吧里有了第一次演出，Eric告诉她：你就当平时一样，来这里的人都是玩，不会太注重你的嗓子。其实那时Eric不过在骗她，因为她看来太不大胆。没有香蕉皮，没有啤酒瓶，真好，但是也没有人在意一个瘦瘦的东方摇滚女孩。不错的开始，Eric这样说。加油，伙记，Jack这样说。谁也没怀疑她年纪不小可能做不来。所以她就一直尽力在舞台上让自己高兴，想不到他们爱看她高兴，即使她恶作剧。有天Eric和Jack在商量离开这里，“我们都要成长，特别是你，你不能靠在酒吧里恶作剧度日，不然你去当谐星好了。”一句话让她找到了方向，她的日子就是要不停进步，不停提高自己，因为她已经喜欢上舞台，她不要当小丑，不然这两个人会丢下她。于是他们离开了这里。Jack和Eric的家都在这里，现在她一个人的家也在这里，有钱的时候她首先在这里买了一个僻静的小房子。出走的日子没有尽头，一旦离开便停不下脚，回到这里来的时间一年里很少。在外面的世界无限广阔，在这里没遇上的，在外面都遇到了。
见识了英国的足球流氓式待遇，鸡蛋乱飞的情景，在酒吧里被人起哄，也见识了大乐队的气派。那段日子Eric养成了很少说话的习惯（本来就不多，之后更少了），Jack常对她说：“我们要坚持下去，因为我们不要变成流行。”坚持下去，在那时看来不是走向光明就是走向死亡。有一天妖终于忍受不住突然在台上狠弹吉它，她不要那些轻快的情歌——即使它们也是Rock，她不要那些快乐的音乐，因为她那一刻极不快乐，她不要再当个乖乖的小学生，她不要那些乖巧的音符！她不要那些哀愁、社会、政治、田园、环境、战争的歌词。即使这晚之后一切都要结束，她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她要让场里充满戾气！她扯开喉咙就唱，声音好象要把每一个人都撕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可以这样可怕。她的声音就是诅咒，歌词就是黑色魔法。好象开了窍似的，那天之后，突发的灵感常常光顾她的脑袋，即兴有如习惯。那天三个人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了台上，结束后也不管在场的人鸦雀无声，自顾收起乐器就走。对，他们真Cool，唯一就是主唱的样子看起来太乖，和嗓音有点不协调。
后来酒吧那个相熟的老板来找他们，因为之后不断有人来吧里找他们。一看见妖，吓了一跳，因为她整个变了。她说那个黑色的妆名叫“伤心”，就是她对所有人的不满。她已经走向了不理会任何人目光只顾自己道路的方向，回复她在故乡念书时就有的本色，让从没听过摇滚的同学听她最爱的声音的本性，也开始用这种方式想念那个放学后一声再见就从此互别了的女孩。再之后，舞台就是他们的天下了，情绪的掌握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