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华年多醉事》兔子乖僻

9、白希霁 自

　　自从俞君行住进了沉庭苑的偏室，段羿乌每日都来找他，要他陪自己去练剑，到后山摘野果，两个相近的身影总是一前一后地出现在苑里、山里。

　　柳知熙则是这几日都待在屋里专研那本古卷，极少出门。俞君行有时回来，就坐在院落外面的一处花围旁，看着柳知熙房门上的“清落柳居”发呆。偶尔伸手摸摸脚边这些不知名的小花，想着柳知熙是不是很喜欢花。一直待到落日没入山脊，听见段羿乌来寻他吃暮食的脚步声才慢慢起身。这时候，就好像还是柳知熙调修的三个月，俞君行也像现在这样一直坐在一边，看着柳知熙的方向，等着有一天门开了，有人走出来。

　　段羿乌总是有许多奇妙的点子，俞君行才知道原来都是从话本里学来的。例如，学着书里的点点介绍，去后山砍竹子作纸鸢，两个人抱着那个半成品，一直爬到后山上最高的地方，想让它飞起来，最后也没有成功。

　　今天段羿乌又看到了一个好玩的物件，急急忙忙地带着俞君行往后山里去。剑气有灵，段羿乌让俞君行往后靠一靠，麻利地挥剑砍了几根竹子，削成细条。两人模仿着书里的作法捣鼓了半天，段羿乌看着地上那个不成样子的东西，无奈地坐到地上，“算了算了，这蹴鞠也太难作了。俞君行，咱不玩了。”

　　俞君行看了看书里的蹴鞠，又看了看地上那像刺球一样的东西，摇了摇头，“要不，我带回去再试一试？”

　　日落，俞君行拿着这“蹴鞠”回到清落柳居。少许的竹条已经被他设法编了进去，原本一周的“刺”现在还剩下一半不到。俞君行跨过门槛，正打算往回廊走，手上玩弄的球却意外的溜走，滚落到了院子中央。一时间，好像触发了某个阵法，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四周不断地向中间聚拢，同时扑过俞君行的脸庞。

　　这是柳知熙的阵法，先前段羿乌与他说过。但现在他们的蹴鞠被阵法卷入其中，俞君行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取回来，一步便被灵力卷入其中。玉铃作响，柳知熙听了动静急忙出门。

　　此时，俞君行和那蹴鞠已经被阵法团团包围，灵力化作无数的利剑，在穿过他的肉身时被轻易吞失掉。可俞君行却保持有痛感，紧紧咬住下唇，难以忍受灵剑一次一次刺入骨髓的疼痛。

　　他身上的魔息渐渐显露了出来，柳知熙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恐怖而又未知的力量又一次在他体内激发出来。柳知熙看着已经红了眼咬牙坚持的俞君行，他体内的力量正在试图一举吞噬稀灵阵，这到底是自保还是疯魔？

　　柳知熙召出无妄，幻作剑影冲进阵中，紧紧地护住俞君行的身体，避免灵剑再次刺体。

　　此阵一开，整个沉庭苑都能感应到，不久，白希霁和隋瑞端都赶到现场。越来越浓烈的魔息彻底笼罩住清落阁，稀灵阵还在作最后的补救。段羿乌赶到时，俞君行已经彻底被稀灵阵最后的灵力紧紧包围。

　　“俞君行！”段羿乌本能地想上去帮他，可几乎是一瞬间，稀灵阵破，重获自由的魔力发疯乱串，其中便有向他冲来的。段羿乌敢要拔剑，眼前的魔力早已被一掌击散。柳知熙同样给白希霁他们设下一灵界，随后双手结印，出灵自追，将逃离出去的魔团一一击破。

　　眼前就是肆意厮杀的魔团，白希霁眼睛渐渐模糊，一把挥剑将其击灭，冲出灵界向刚刚落地，半跪在地上浑身还散发着魔息的俞君行刺去。

　　眼见着就要碰到那人的衣诀，一把无妄剑及时制止了她。柳知熙没有使用灵力，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周身的煞气和那眼底深不见底的恨意。在认清是柳知熙的一瞬间，白希霁持剑的手便软了下来，垂在身侧，身体却显而易见地还在在发抖。

　　她眼角带有泪痕，回望柳知熙的眼神复杂，有忧愧，有疑惑，也有不甘，“师尊……我……”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觉得刚刚有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噩梦般的雨夜。恶魔肆意地蹂躏她的家人，血溅在爹爹新修好的门槛上，她躲在酒窖里听着一声声凄厉的哭叫声，感受着沾满血气的魔隔着地板从自己头上大笑着飞过。她好像回到了那个昏黑无光的夜里，哭喊声渐渐消停，她被地板上滴入酒桶的血滴声惊醒，半跪爬着出来，看到阿爹阿娘的尸身早已化为两滩黑色血水，平日里这个时候应该酣睡梦乡的人们，糟了横祸。

　　她跟着魔鬼行恶的消息一路地追，她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不追她又能做些什么？百行杀，那疯魔的名字，十里村落无人幸免。她听着民间的惊恐传言，耻笑自己是不是该觉得幸运。再后来，她遇见了柳知熙，一剑无妄，白衣染血，青丝发带依风张扬，在细雨朦胧的村间路上走来，手里用阡魔珠锁着已死的百行杀的魔核。

　　人海成潮，柳知熙向围观的众人作礼致意，缓步离开了。她追上去，拼了命地朝她喊着，“仙师！谢谢……谢……谢谢……”，她的身体也像今天这样抖，最终跪倒在被春雨覆盖的草地上，来不及擦干满脸的泪水，模糊地看着前方的人好似回了头，转身向她弯腰行了一礼，用灵力传来温声的话来到她耳边，“逝者高亮于前，节哀顺便，勿伤己身。”

　　清风已逝，人群散尽，只留那抹孤瘦的身影还在原地哽咽。

　　从此以后，白希霁昏暗的迷途似乎有了唯一的光，她一路地追，追到了鎏玉巅，闯过了迷途关，攀过了无穷崖，成功成为鎏玉巅的一名弟子。最终在比试中获胜，成为柳知熙的亲授徒弟。在春阳高照的白凤山上，对着她这一世都忘怀不了的人，恭敬地喊了第一声“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