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顾清漪

5、【错爱】

　　祥仪殿。
　　殿内窗门紧闭，一片幽暗。既无侍卫在侧随驾，亦无随从在旁服侍。皇帝郑翌着一身雕龙纹飞云的黑色锦袍，悄然立于殿内，隐没在大片大片的阴影中。
　　苏若岚步若莲花，轻盈拜道：“臣妾叩见陛下。”
　　王音呆望着皇帝的背影，不觉眼中泪光涌现，缓缓跪了下去，轻声道：“贱妾王音拜见陛下。”
　　郑翌慢慢从黑暗中步出，俊毅的脸上是风雨来袭的阴沉。他的手中紧握一纸军报，指尖都已泛起了青白。
　　“很好，很好，”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语调里是说不出的阴冷，“朕的沐王，反了。”
　　苏若岚微微一怔，随即从容不迫地将头伏低，依旧淡淡道：“臣妾……恭喜陛下。”
　　“恭喜？”郑翌笑得更加欢畅，眸中冷芒似刃，仿佛要刺到人的心底里去，“是该恭喜啊，待他做了皇上，你不照样还是皇后吗！哈哈……”他猛地大踏步上前，一把扣住苏若岚的双肩使劲的摇晃着，似要把她捏断揉碎方可罢休，眼神痛得要滴出血来：“阿樱，你告诉朕，这六年来，你当真心里从不曾有朕，你当真一直惦念着他陈铭烨吗？！”
　　阿樱？阿樱！
　　那一刹，听到这声呼唤的王音几乎支撑不住要软到在地，汹涌如潮的泪从眼中喷泄而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讽刺，真是讽刺，原来“阿樱”竟是苏若岚的小名！王音痴痴地苦笑着，记忆倒转到了五年前：彼时的她不过是年方十五的少女，那日理偷溜出府去玩耍，却不料半途被贼人所劫。所幸恰巧碰到狩猎归来的郑翌，不由分说救下了她并送她回府。临别前，她为表感谢，报了自己的小名与他。王音永远也不会忘记，郑翌听了那声“阿音”后脸上流露出的怔忡忧伤，以及那样不可名状的迷离目光。她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日思夜想，无法自拔。随后便是一道圣旨，召她入宫。当得知郑翌便是皇上时，她是那样的欢喜，以为此生如愿以偿。哪怕他待她时冷时热、喜怒无常，她亦甘之如饴。甚至到了最后，沐王陈铭烨甘冒大险救她出宫，她也不允，执意回到他身边。
　　可是，可是，到了今日，到了这一刻，她方知，从头是错！
　　“陛下，陛下！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算什么！”王音疯了一样扑向郑翌，死死拉住他的臂膀哭喊着。二十年来她一直是文静淑婉的女子，何曾像今日这般失态？可她顾不上了，她的心里如同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痛不欲生：“陛下，我是她的替代品，对不对？哈……哈哈……”她颓然坐倒在地上，泪湿双颊，“……翌……你让我……情何以堪？”
　　她想过无数次唤他名字的情形，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境遇下，这样的痛楚里。而今天他把她叫来，也只是为了给她的心狠狠捅上一刀，告诉她满局皆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