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焦暴雪》长川绵绵

5、Chapter 5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暴雪在第二天夜里渐渐止住，江沁这两天的生活似乎只有吃饭、睡觉和发呆。以她的手碗是刷不了了，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跟着许岩打扫打扫屋里的卫生。

　　日子过得平淡，但江沁却在其中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大叔的话虽少，做的事却总能戳到江沁的心窝。午餐的面里多放了一个蛋，睡醒的床边摆着梳子和皮筋，这些点滴江沁无一不记在心里。

　　像是迷途的人偶经的温柔乡，进来了便不想再离开。

　　可是，她并不属于这里，两天的借宿生活已然到了头，江沁穿戴整齐地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清理着黑色越野车上积雪的许岩，等待着他履行前两天说送自己去镇里警局的约定。

　　江沁看着她，两只手不自觉地又握紧，指甲抵住掌心的敷贴，她在思索有没有什么理由能让她留在这里。

　　过于自私的想法，她不了解面前这个男人，只是凭借着这两天他对自己的好而自我感动，江沁暗嘲自己幼稚，可她真的无路可退。

　　离开这里回到那个让她作呕的城市，回到那个充斥着默然和虎视眈眈的二姑家，还是留在这里开启看似崭新的新生活，毫无疑问她选择后者。

　　但直至她坐上许岩的车，江沁都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足以支撑她形只影单的一个人继续留在东焦。

　　进城的路上一路沉默，江沁垂着头，手心的汗渗透了重新换上的敷料。

　　“一定要去警局吗。”江沁捏了捏怀里的背包用极小的声音开口。

　　坐在驾驶位上的许岩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瞄了副驾上的江沁一眼，沉声道：“如果你还想在东焦找你妈妈的话，去警局无疑是最快捷也是最迅速的方式。即使最后找不到，他们也能保证你的安全，送你回家。”

　　这是这两天以来江沁听许岩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他冷静沉着地给江沁分析利弊，替她想好万无一失的对策。

　　太早见过人情冷暖的她要比同龄的女孩早熟得多。许岩说的江沁都懂。如果她真的单纯是来找人的话，那这无疑是最优解，可她不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闷的车内更显压抑，闭塞的空间里只剩出风口往外呼呼地送着干燥的暖风。

　　越野车一路驶向城内，街上行人裹着棉衣步履不停。因为积雪还未完全清除，柏油马路上的车辆行驶得格外小心。

　　越靠近繁华的城内，江沁的心里愈发焦躁。直到左拐右拐地穿过了好几条大街和小巷，许岩的车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踩下刹车，拉好手刹，许岩将车停在离警局五十米外的地方，转过来垂眸看着坐在副驾驶位上，几乎将脑袋快埋到车下的江沁。

　　“到了。”

　　江沁没动，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车座上，沉默的和许岩对峙。

　　许岩倒也不着急，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时不时又将目光移向警局门口过往的行人，之后再挪回江沁的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十分钟，江沁直起腰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回望向许岩。

　　“叔叔，我如果留在东焦遇到麻烦的话还能找你吗。”

　　许岩斜过头来对上她鹿似的眸，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大概是他们停在这里太久挡住了通道，有人领着站岗的民警过来敲了敲许岩的车窗。许岩放下车窗向对方表示歉意，顿了顿，又简略地说明了一下江沁的情况。民警顺着他向车内看了看，点了点头，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

　　江沁一直盯着许岩的表情，直到他转头同民警交涉时才收回目光。在他同别人谈话期间，江沁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跟着来开门的民警下了车。

　　在踏进警局院子的那一刻江沁回了头，远远的她望见许岩那辆越野车正在倒出巷口。她咬紧嘴唇别过头收回了目光，跟着站岗的警察走进了警局大厅。
　　两天的暴雪对城市居民造成了不少影响，不大的厅室里格外热闹，江沁粗略听了一耳朵，不是东家的车被雪压下来的树枝砸了，就是西家的三轮车车胎给冻裂了，甚至有些大概都不属于警察范围的小事也找了过来。

　　站岗的警察领她进了大厅将她交给一个年轻女警便走了。年轻女警看着也像是新来不久，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景，一边拉着江沁去前台填写信息资料，一边又安抚不断上前让警察“帮忙”的民众。

　　江沁假模假样的拿着签字笔看着面前的单子，一面斜睨着领她过来的警察，瞧见她正被一对来势汹汹的夫妻缠得脱不开身。江沁默默放下笔，挤过另一边的人堆，顺着墙边猫着腰悄悄溜出了警局大厅。

　　出了大厅一路小跑，江沁趁着站岗警员不备跑出了院子。

　　小巷里人来车往，许岩的车早就走了，她没抱什么希望，一路跑到大马路上拦了辆正规出租车。

　　“您好，去哪？”司机翻了空车的牌子问。

　　江沁沉吟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巷子深处的警局方向没再犹豫。

　　“去常岭自然保护区。”

　　许岩送走了江沁，开车去了农贸市场。年关将近，这段时间天气也不算好，得多囤一些粮食以防万一。

　　载了一后备箱的食物回到木屋已接近中午，恰巧又碰见巡视的老师傅拎着一塑料袋汤圆过来。许岩赶忙请人进门。

　　“怎么，小丫头送走了？”老师傅自然而然地坐到餐桌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来磕。

　　许岩把老头拿来的汤圆倒进盆里，起锅烧水，水沸下了汤圆。等待汤圆煮熟的间隙，他站在火炉旁边回老师傅的话：“嗯，早上走的。”

　　“怎么来的啊，是拐卖不，这些丧良心的就该挨千刀。”老头啐了一口嘴里的瓜子皮，“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着家里人啊。这要是我家的孙女，我得急死了。哎。”

　　许岩没搭茬。他没有在人背后讲人闲话的习惯，萍水相逢的缘分他也不好把江沁的经历跟他人袒露太多，索性选择闭嘴。

　　好在小老头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捋着山羊胡又自顾自地说起来。什么西区的一小片雪松都被树木压倒，什么南区护林员那里的小狗又下了狗崽，什么今年儿子说好要回来跟他一起过年。

　　全是生活里的小事，讲的人却乐在其中。许岩听着，偶尔回应两声，但大多时候都还是老师傅在自说自话。

　　汤圆熟了，他盛出两碗端到餐桌前，一老一少就这么对坐着吃起来。

　　还未等两人吃完，就听见木屋的门被拍得哐当哐当地响。许岩下意识地皱起眉，放下碗筷起身过去开门。

　　木屋的门被嘎啦一下打开，许岩一低头便看见了站在雪地里满面泪水的江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