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越女赐婚给阴湿反派》长免

3、第三章

　　方不盈回到凤仪院，守在门口等候她许久的小丫鬟立即迎上来。

　　“盈姐姐，大小姐让你过去回话。”

　　方不盈跟着她来到正屋，进去后，跪下行礼。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上头似乎正在吃东西，一下被呛住，连忙摆手叫起身。

　　“不必跪拜，快些起来。”

　　方不盈规规矩矩起身，垂着头，不敢直视大小姐容颜。

　　大小姐规矩重，上次有个小丫鬟直勾勾盯着她看，被她连扇了五巴掌。

　　她老实将方才花房所见所闻，刨除掉二公子那件事，如数告知大小姐。

　　听完，郑玉茗犹豫了会，出声问。

　　“他醒了吗？伤好些了吗？”

　　方不盈心中一动，大小姐这个口吻有些奇怪。

　　好似不是在问一个卑贱的乞丐。

　　而是一个她想触碰却触碰不到的人。

　　方不盈老老实实回答。

　　“回大小姐，人已经醒了，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看着吃饭应不成问题。”

　　郑玉茗松了口气。

　　“人清醒过来就好。”

　　说完，她陷入某种沉思，望着半空怔怔出神。

　　方不盈规矩站着，目光落在脚底下金丝勾勒芙蓉花边的栽绒毯上。

　　摊子由羊毛勾勒而成，用料绵软扎实，踩在上面，恍如踩在整团云朵上。

　　许久，就在她嗅着屋内醇厚柔和的熏香，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时，上头终于出声。

　　郑玉茗上下打量她，嗓音轻柔好奇。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方盈？”

　　方不盈脑子瞬时清醒，恭恭敬敬回答。

　　“是的，奴婢名方盈。”

　　她原名方不盈，卖身到郑府时，管事问她叫什么，鬼使神差的，她隐去一个字，说出方盈这个名字。

　　许是她内心深处还有抹说不出的遗望，好像卖进郑府为奴得是叫方盈的女子，而不是方不盈。

　　郑玉茗笑音清冽干净，出声夸赞她，语气真诚而单纯。

　　“早晨那碗手擀面是你做的吧，很好吃，面条很劲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手艺却这么好。”

　　这下，方不盈真愕然了。

　　她没藏住惊讶，抬头望了大小姐一眼。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澈的双眼。

　　怎么说呢，那双眼睛清洌洌好像幽静石潭水，一眼能看穿底下心思深浅。

　　方不盈有些恍然，她还记得上次见到大小姐时，她眉目张扬，居高临下扫过来的眼神满是鄙夷不屑，那是看蝼蚁的眼神。

　　大小姐长于内宅，小时经常出入皇宫，就算备受宠爱，也无师自通深宅人心算计，从不会用这般清澈软弱的眼神看人。

　　她想起这段时日小院的传言。

　　大小姐真的变了。

　　猝然回神，她慌忙垂下头，紧张道。

　　“谢大小姐夸奖，能得大小姐几分欢颜，奴婢倍感荣幸。”

　　郑玉茗咳嗽了声，身子微微前驱，带着些不确定的请教意味。

　　“你手艺好，又熟悉花房路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方不盈更觉诧异，哪有主子吩咐下人用“拜托”这个字眼，她连忙跪下来。

　　“但凭主子吩咐，奴婢定竭力而为。”

　　郑玉茗没想到她说跪就跪，扶住额让她赶紧起身，话说到这里了，她干脆直接说出口。

　　“那反，小乞丐落得这个下场，说来都是我任性妄为，我想让你早晚送去两份吃食，好歹让他有口饭吃。”

　　早在大小姐提起花房时，方不盈心下已有猜测，如今听到果不其然。

　　她心下迟疑，方才花房所见映入脑中，那小乞丐身上有种攻击人的野性，给他送饭绝不是一件好差事。

　　但，先不说大小姐竟然会这么上心一个乞丐，就说她自己，真能狠下心看他饿死在花房吗？

　　方不盈内心叹息，深深叩首。

　　“奴婢领命。”

　　从正屋出来，小锁连忙围过来，就连葵香也好奇走到她身边。

　　小锁问她：“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葵香道：“你见到那小乞丐了？他居然还活着，命可真硬。”

　　方不盈一大早起来忙活，先是做早膳，后给小乞丐送饭，刚刚又被小姐召见，脚忙得沾不到地。

　　听见两人同时问话，她脑子嗡嗡的，摆摆手让她们消停下，让她稍微缓缓。

　　晨起的雾气被朝阳消融，此时春日明媚，长空澄碧。

　　方不盈抬头远眺，入目一片晴空万里。

　　“见到了，不过没看清样子。”她先回答葵香，而后对小锁说，“小姐吩咐我每天早晚给花房那边送饭。”

　　“什么？”小锁和葵香异口同声。

　　葵香显然更加惊诧，她跟随小姐年头最久，也更了解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到小姐为何如此照顾一个破乞丐。

　　“小姐也太心善了。”她口中喃喃。

　　方不盈没功夫跟她们闲聊，午时到了，她该去小厨房给小姐准备午膳了。

　　大小姐往常只在小厨房用早膳，午膳和晚膳大多跟老夫人和大夫人一道。

　　不过从白云寺回来后，小姐几乎足不出户，三顿饭都在小厨房用。

　　忙活一下午，用过晚膳，时辰来到酉时，天色变得昏暗。

　　春日白日短，夜晚长，酉时天色已经暗了，花婆子检查完食材，给柜子上好锁，拿着钥匙溜溜达达返回房间。

　　方不盈还要再去给花房送一次饭。

　　她这个身份，不是不可以支使小丫鬟，但花房那地方还有花房里的人，她自己都瘆得慌，更不忍心恐吓那些十岁出头的小丫鬟了。

　　这次，饭盒里是一份清汤面，两个糖心馒头，两份炒菜，以及一碗鱼汤。

　　她循着路线再次来到花房，越靠近花房，灯火越少，跨进院子时，只有一间屋子亮着影影绰绰的光。

　　目光所及左数第三间，毫不意外一片漆黑。

　　她提着饭盒，先过去敲门，她还记得小乞丐警惕的性子，这么晚忽然过来，真把她当猎物给咬了就成笑话了。

　　“在吗？我早上来送过饭食，这次是晚膳，我先进来了。”

　　说完，她等了下，见里头没有动静，壮着胆推开屋门。

　　“吱呀”一声，洞开的房门漆黑一片，深处好似藏着幽暗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方不盈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打气，不用怕，里头只是躺着个人。

　　她小心翼翼迈进去，朝着记忆中的矮桌摸去，摸到矮桌后，将饭盒放下，分批次将里面东西拿出来。

　　清汤面，糖心馒头，炒菜，鱼汤。

　　刚放下，耳侧似乎传来呼吸声，下意识转头，跟一个黑洞洞的人影对上。

　　方不盈尖叫一声，差点弄翻手上的鱼汤。

　　她后退两步，手撑住矮桌，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马上跳出嗓子眼。

　　黑影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她这是在干嘛。

　　方不盈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黑影就是小乞丐。

　　她目瞪口呆，惊讶失声。

　　“你已经能站起来了？”

　　这么快？

　　上午见他时，他连扑腾下都费劲，傍晚却已经能起床，还直挺挺站在她跟前。

　　黑影没有吭声，无声凝视她，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这点方不盈看不到，她是察觉到的。

　　她感觉身上开始泛鸡皮疙瘩，就知道黑影不乐意了，他催促她抓紧把东西放下离开。

　　方不盈立马把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

　　那是两根蜡烛。

　　花房环境阴暗，白日尚且看不清人影，何况暗色沉沉的夜晚，来之前她斟酌了会，放进去两根蜡烛。

　　她有些庆幸道：“还好我带了蜡烛，你不至于摸黑吃饭。”

　　掏出火折子，刚要点燃，旁边掷过来一样东西，砸中她手腕，手腕骤痛，火折子从她掌心滚落，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方不盈“嘶”一声，按住手腕倒吸凉气，好疼！

　　她有些生气扭头，对上浑身气息愈发冰冷的黑影，陡然反应过来。

　　小乞丐或许习惯了黑暗，并不喜欢亮光。

　　她出声解释道。

　　“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着你房间昏暗，你看不清房内东西，才想着给你带两支蜡烛，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小乞丐仍旧没吭声，不过周身冷冽气息似乎缓和稍许。

　　不知为何，明明他只是个小乞丐，方不盈莫名有些怵他，他身上的气息总让她想起老家山林里的猛兽，隐匿于黑暗中，随时扑出来给人致命一击。

　　方不盈收拾好饭盒，临走前，朝黑影说。

　　“我把蜡烛和火折子留下了，你如果有需要就用，我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她走出房门，融入了黑暗中。

　　原地，黑影沉默凝视她。

　　半晌，他矮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