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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灭 金丹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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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宗试炼场
云顶宗掌门首席弟子于千仞以绞杀阵闻名梁州,阵中有风刃无穷,将人困于其中、首尾难全。
虽说千重雪性子偏冷,但他身为掌门重德重诺,凡事都会留有寰转余地、不会绝人后路。
而于千仞却为人乖戾、手段狠辣,据说他以嗜血为乐借此温养绞杀阵。
按理说,于千仞是不会掺和两门试炼、千重雪也不会放任他做有损于两门和睦之事。
只是此时于千仞就立在场上一如往常,明面上虽无恶言、不屑之情却溢于言表,双手交叠抱于前胸、散漫至极,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然凑近柳如烟、呼吸尽数洒在她耳廓,“你,有来无回。”
于千仞眼长而细、睛小而圆、睛黄而罩红纱。如寒潭毒蛇,伺机而动、择人而噬。
玄衣依旧,执剑入阵,阵芒逐步延展将其吞噬其中、玄色一滴不剩。
阵中,柳如烟像是隔岸观火、其实火星子早就缠上她的衣袂。只是她的思绪已然破阵逃脱到了千里之外,也许是早就随着那人一齐离开的。
阵师于阵中本就得势、于千仞已是金丹后期,而这位不习阵法的千绝门大弟子金丹不稳。
熟胜熟负于诸位看客看来应是既定之事,云顶宗子弟只望大师兄能收敛心性、万不能堕了两门交情。
也有知其中深浅之人暗中腹诽,这两门切磋本是意在粉碎外界非议本不必两门大弟子下场试炼,恐怕事情生变。
阵中,柳如烟身法诡谲、剑法看似无章法,偏风刃密不透风,而她却毫发无损。不肖说于千仞面上消除不去的骇怪,就是柳如烟也是不曾料想到,不过她面上还是不漏分毫。
于千仞惯于布隐阵,外人不能见阵中景象。否则在座没有一张嘴能合得严实,都会惊得下巴落到地上、能窥见彼此肚肠。
于千仞阵师中天骄,更遑论二人之间还隔着一个小境界,而此时玄衣无损、行如无阻,甚至玄剑直袭于千仞面门。
于千仞为剑气催逼、连退几步方稳住身形,不擅近身、索性飞身数十步远,风刃又再加密、虫蝇难入。
柳如烟不徐不急、以剑为盾、只身向前,唯有发丝、衣摆向后翻飞。铭黄风刃与玄色长剑划破虚空、只见残影,铭黄、玄色已然融作一团、却相互抵触,二者势均力敌、皆不相让。
二人持平本是预料之外。
兀地,数条藤蔓朝柳如烟手脚、腰间袭去。只见柳如烟于虚空翻转、藤条断成数截不复生机,却不见她何时出剑。玄色直斩破铭黄、那柄玄剑已然架在于千仞脖颈附近。
“我来去由己。”波澜不惊、淡漠如故。
于千仞置若未闻、凶光不敛,玄剑逼近、血光乍现。这点皮肉之苦于修炼之人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不过借此折辱于千仞绰绰有余。
光影交织变幻着、湮没了许多细节。一招一式、眼尖眉梢细微变化,不止是骇人血光,偏偏人都只看到血光。
于千仞视旁人性命为草芥,不知鱼肉与刀俎对调、他还能稳坐钓台吗。
还来不及等到他应声。
蓦地,一截藤条贯穿柳如烟腰腹,她双脚离地,继而风刃从各处向她袭来、不留情面,她双目微睁、也算意料之中,玄剑飞出仍旧逼近于千仞。
于千仞一扫之前骇怪、修为大涨,他手掌翻转,铭黄将玄色包裹、吞噬,玄铁化为齑粉。
“我该不该认呢,本来想逗你玩玩儿,只是你好像太入戏了。”轻描淡写、目露凶光,嘲讽之意尽数写在他的眼角眉梢。
腰腹传来钝痛感,这把钝刀子也拉扯着她的思绪,好像万物都凝滞了。忽而男子轮廓模糊了,她用力眨眼、摇头,还是不明朗。
“你们千绝门本就是一群小人聚首,净做些苟且之事,都死有余辜。”不知他思及何事、面上
悲怆难掩,声音也粗重了几分、像是在压抑什么。
旋即,他又恢复如初,桀骜、狂妄。
柳如烟意识涣散、思绪混沌,只见她身形一晃、倒在一侧。
于千仞朝她走去、曲腿蹲下,手轻搭在柳如烟前额、自然向后滑去,如情人亲昵。猛地发力,指缝与发丝也不知是谁纠缠谁,柳像是羔羊待宰。
柳如烟头微抬、眼微睁,借着发间刺痛、头脑清明了一些,不过也只是一瞬。腹部痛感持续拉扯着她,她像是一只咬钩的鱼、濒死窒息,直至耗空最后一丝气息、昏死过去。
寒冰都消融于此时,她气息微茫、恹恹若绝,起始和结尾好像命定般的融合在一起、圆融。
于千仞嗤笑一声、兀自起身。
就在此时,相互纠缠的玄色暗纹与鎏金色纹路又再度现身、却不似上次那般水火不相容,反而戮力同心、直指于千仞。
弱肉强食,一直如此,于千仞这念头还未打消。
那浩荡灵力朝他席卷而来,吞灭、撕毁万物之势。
修炼者于危险是何其敏锐,此一击当值他命几条。而那灵力却像是被何物收束着,抵去了七八重、不复初时磅礴。只是周身隐阵碎、渐褪,于千仞摇摇欲坠,他强撑着、秉着呼吸。
试炼台全然暴露于众人视野。
试炼台上,玄衣少女蜷缩在地、腹部鲜血涔涔。
而另一端,于千仞却毫发无损、径自离去,也无人拦阻。他脚程很快、然步子却很乱。于旁人不能见处,他面白如纸、唇角溢血。
试炼台下看客、和端坐前排的长老和两门派掌门人,皆不知作何反应,一时间竟无一人前去试炼台。少女单薄如纸,也像极了一缕烟、不凝实,也留不得。
顶着众人目光中,罗云城登台,抱起这呼吸孱弱的少女。
外衫沾染上血污,他轻轻蹙眉。
而那脖颈间纹路像是故意露面,被他瞥见后就销声匿迹,罗云城还是不动声色。
千重雪迎上来,脸上褶子都刻写为难二字,“小子不知轻重,还望门主见谅。”
“柳如烟乃吾父亲传弟子如今奄奄一息,虽保全性命、前程尽毁。”字字道的是柳如烟,却似不顾及她生死,语气像是谈买卖一桩。
白衣胜雪,是非君子,疑云重重。
两位门主相视无言,交锋于无形。
“是我云顶宗照顾不周,且先带她下去医治,留你我相商即可”千重雪自知理亏,率先出声。他也是真忧心这小姑娘挺不过来,这到底叫什么事啊。
“还是门主思虑周全。”罗云城将怀中少女转手他人,只留有外衫血污。
众人四散、流言也四起,这试炼之日就以一走一伤告终了。
云顶宗 云宣阁
千重雪落座,他颔首、摆手,如宴请宾客。
罗云城无言入座、袍间血色招摇,来者非客。
“云城,此处只你我二人,你但说无妨。”千重雪一改之前冷淡、热络起来。
若是排资论辈,千重雪是与罗云城父亲同辈,二人都是少年天骄。虽分隔两州,因为门派恩怨,时常被拿来作比。
只叹世事无常,千重雪位居云顶宗宗主,而罗云城父母却于十年前命丧妖兽乱潮。门主夫妇皆丧命,绝杀门人心浮动、有分崩离析之势,而罗云城不过弱冠却以雷霆之势镇压动乱、平定人心。
其杀伐果断、时至今日都为人称道,人境也不乏人将此写为戏文、流传甚广。
“此事我难辞其咎,回宗门难以服众啊。”罗云城语气平淡,眼神恹恹。
“服众?”千重雪像是听闻笑话、乐意攀爬上眉梢却不抵眼底,手紧紧捏了捏袖,“罗门主,你积威久已这不肖我多言,何来服众一说?”
“师妹折于云顶宗我未能护佑,唇亡齿寒、门内弟子何能心安。”
听到“唇亡齿寒”,千重雪眉头轻颤。
“也是啊,云城,你所忧也合乎情理。”语气稍和缓,人却紧绷着。
他话锋一转,“那孽障,我也是积怒久已,只是念及他父亲有恩于宗门。”说到此处,千重雪望向罗云城、不再多言。
“宗主,我知你为难。”罗云城稳稳当当接下话茬子。
“云城啊,若非小人作梗你我本是同根,何至于此。”恩人和小人全都给占到一处去了,是恩是怨、前人不能论断,更何况后人。
前人所为,你只受其恩惠、摒其仇怨,也说不过去。
“本是同根,那天极秘境”罗云城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如在意如不在意。
这话茬子人为的偏离了既定轨迹、像是一匹烈马狂奔,手中缰绳形如无物。
惊得千重雪双眼瞪圆,他已是顾不及旁的,直接出声打断,“你不肖多言,天极秘境乃是云顶宗根基。”他究竟是莽撞不知分寸还是有所图谋,多半是后者,只是为何是天极秘境。
“宗主,容我讲话说完。天极秘境是云顶宗根基不假,既然我们两门同根同源,协同天极秘境打理也未尝不可。”罗云城还是端着那温润君子头衔
千重雪目光直向他刺去、像是要将他看出一个大窟窿来似的,不过也只是一瞬。他步步紧逼,看来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哪。
沉默蔓延开来,现在可真算是‘但说无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虽说据传,天极秘境出自上古大仙之手。不过自记载以来,从未有修士得过大仙一星半点传承。
热潮平息后,也鲜少有人问津。不过就是新一辈的少年天骄,自命不凡,前来秘境历练。
云顶宗言天极秘境是其根基所在,实则不然,这二人都心知肚明。虽然天极秘境算不得云顶宗根基所在,但不可否置早年云顶宗是依托于天极秘境才得以建立宗门,是以它绝不能是两宗门协谈的筹码。
罗云城品着茶、淡定自若。
“罗门主,此事我云顶宗定会给个交代。那孽障会予以宗法处置,届时罗门主可作壁上观。”
千重雪原以为他还会死咬着不放,暗中思量对策。
“有宗主此言,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再叨扰。”罗云城轻放茶盏,起身告辞。
徒留千重雪一人,心中惴惴、总觉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