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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折见花 祖父,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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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始,和西县的雨就没停过,大雨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但远处屋檐下有几只燕子在叽叽喳喳地鸣叫,等待时机飞到南方过冬,一抹几不可查的生机隐隐乍现。
再去南街的时候,曾门庭若市的折见花如今一把古老的锁封住了过往。
只见一双白皙透着骨感的手,轻轻抹掉锁上因风吹日晒而落下一层厚厚的白灰。
离开前,姜朝朝把唐誉喊了出来。
唐誉远远看到透明玻璃窗口上一个几乎和姐姐重叠的人影,心神一晃。
脚下的步子快了不少,气喘吁吁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摇头苦笑,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眼角滑落。
他太想压下喉头的哽咽,可实在太痛了,痛的他捂住嘴,眸子里的泪水也会出卖他。
姜朝朝察觉到头顶落下一层阴影,冷冽的气息将她包裹,她缓缓抬起头,待看清他的脸,吸了吸鼻子,又故作轻松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啊,看你瘦了不少。”
“朝朝姐,我好想我姐姐。”唐誉的声音很哑,低着头,眼尾还留着泪痕,在姜朝朝面前,展示出来了最乖巧的一面,最符合他孩子气的一面。
姜朝朝搭在咖啡杯上的手一顿,眼眸深处有泪渗出,喉咙里血气翻涌,盯着唐誉的脸陷入了深深的恍惚。
半晌,姜朝朝扯了扯嘴角。
“小誉,你姐姐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等等她。”姜朝朝不信,她总觉得再等等,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了,唐栖那人最舍不得别人为她难过了,所以我等她回来!
姜朝朝话锋一转:“朝朝姐后面有事,你有事一定要去找二中的傅漾哥哥,他会帮你的。”她嘱咐我的,我好像没办法替她分担了,真是抱歉。
唐誉垂在桌子下面的手,慢慢扣紧。
他低着头,姜朝朝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
她终于知道唐栖为什么总说唐誉很乖,乖的让人忍不住心间发软,她缓缓伸出手,揉乱了他带着风的发梢。
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落,他慌乱的伸出手擦掉,少年处在变声期,声音嘶哑,像是老屋里锯木头的声音,“姐,去国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窗外太阳依然高悬,咖啡厅里的音乐悠长,空中飘着淡淡的离别的忧伤。
唐誉说:“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回来找我。”
姜朝朝透过唐誉看唐栖,唐誉又何尝不是透过她想着唐栖如果还在,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嘱咐他。
把唐誉送到家门口,碰见了杜小晓,看着眼前越发消瘦的女人,姜朝朝心里堵的难受。
“阿姨,您太瘦了,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行。”姜朝朝温温柔柔说道。
杜小晓仔细盯着姜朝朝的每一个表情,还是唐誉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阿姨知道的,今天麻烦你了,你吃饭没有啊,我买了好多菜,留在家里吃饭吧。”她的语调后面急切,要不是手里提着东西,都想上手抓姜朝朝的手。“我买了柠檬,还买了鲫鱼。”
“小誉很乖,我们吃过了,杜阿姨我就先回去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姜朝朝很是乖巧的说道。
杜小晓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道:“我的栖栖现在应该也快开学了。”
听到这话,唐誉鼻子一酸,接过她手里的菜,轻声说道:“我们回家了。”
他比以前还要懂事,姐姐离开以后,妈妈的眼泪就没停过,爸爸几乎满头白发,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姐姐回来会认不到路的。
唐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依旧干净整洁的屋子,床头柜摆放着儿童时期的照片,一盏蘑菇灯在上方高悬,散发着阳光味的被子,光是看着眼睛就红了。
他不知道该怨谁,他把之前的压岁钱全都攒着,想着在今年过年,给唐栖买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可所有的钱都变成了他去接她的车票。
唐志远和杜小晓带着他连夜赶往港城,几人连通行证都是唐志远求着人办的,唐誉想不到最好面子的人,能卑躬屈膝的求人,想不到连和西县都没离开过的杜小晓赶往的第一个陌生城市是接她的孩子回家,他心里就好疼。
唐誉手里紧紧攥着手里那张带着爱意的银行卡,他瘪着嘴,看着床头柜那张两人的合照,像小时候一样吐槽:“姐,你也太没新意了,哪有送人生日礼物是送银行卡的。”它无时无刻都在直白的告诉我,你离开了,我讨厌它,可我又需要它,姐,你在的话,会不会笑话我。
姜朝朝回去的路上边走边哭,她还是做不好,所以那个人临走之前,给唐誉留了钱,给他留足了后路,她甚至给杨雨存了大学的学费,她知道杨雨不会要,所以她把钱一同交付给她,她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越这样,她就越心疼。
老天,你睁眼看看,你看看这样的人,你怎么忍心让她受伤害。
姜朝朝推着行李箱,即将过闸机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姜朝朝!”
傅漾收到信息之后,从学校操场那边翻墙出去,疯狂往机场赶。
万幸,他追到她了!
姜朝朝动作一顿,向身后的人轻轻说了一声抱歉。
傅漾赶忙上前,额头的碎发垂落,胸口上下起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姜朝朝在他面前站定,故作镇定的开口:“傅漾漾你现在不应该在上课吗?”
傅漾双手还在抖,腿突然一软,突然向前一扑,倒在姜朝朝身上。
机场的人都在关注着时间,倒没人注意到他们。
“傅漾漾你这是专门来气我的?”
姜朝朝嘴上揶揄他,但看到他额前的薄汗,轻轻皱起眉。
傅漾接着她的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伸出手抱着她。
“姜朝朝,你在纽约等等我,好不好。”
耳边传来一声缠着眷恋的声音。
姜朝朝愣在原地,瞳孔渐渐放大,随即眼里被雾水取代。
“傅漾漾,我会等你很久很久。”直到你出现为止。”
姜朝朝回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
傅漾最讨厌别人喊他傅漾漾,他觉得傅漾很酷,但傅漾漾带着一点点特殊,但如果是姜朝朝的话,那随她好了!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带了漾漾牌平安符,送给全世界最好的人,姜朝朝女士,请接好你的漾漾牌平安。”
姜朝朝“嗯”了一声。
拿过一边的行李,一步两回头,在远处看着越来越小的人影,双手搭在嘴上,做了一个喇叭的手势。
傅漾很清楚的看到,她说,傅漾,我等你!
飞往纽约的飞机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傅漾捂着心脏,总觉得心脏缺了一角。
杨雨陪着陆梦看向驶远的飞机,努力挥手。
“朝朝此行一切安好!”
姜朝朝去留学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她的高考分数,看着醒目的606分的高考分数,她嘴角抿着,原来,命运早就安排好了所有。
很遗憾没有够上清大的录取分数线,她于是选择听从内心深处的想法,没有丝毫犹豫去了国外的一所高校,杨雨去了离家近的川大,于维庆听从了父母的安排去了港城,道听途说听到江知野去了京大的消息。
那个永远都叽叽喳喳的群聊,在飞机起飞的解散了。
连一句,“高考完,我们要一起去山城”的讯息,也就此画上句号。
在这天,天南海北,和西县的五人组彻底结束了长达几年的青春。
所有人都被冲散了在始料不及的现实,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散在风里。
洛杉矶的某一医院病房,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手指动了动,感受到无名指传来的不适,她低头查看,发现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不太合手的戒指。
她一直呆呆的看着戒指。
直到房门被推开,她听着病房里的各种声音在她耳边呼喊。
呆愣地望着天花板,只能听见耳边有人说话。
“唐呆呆,你终于醒了。”
在黎则期许的目光中,女孩摇了摇头,神情有些疑惑。
“我叫黎则,你的爱人!”他几乎是没犹豫一秒,脱口而出道。
病床上的人呼吸有些急促,黎则拍着着她的后背,目光直直望着门口站着的医生。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给了一个很意外的答案。
他说,创伤性失忆。
而且,她之前被催眠过,这就导致她忘了一些过去发生过一切她不想经历的事情,甚至更严重点的情况,她可能都忘了她自己是谁!
“唐呆呆,你手上的戒指就是证明哦,别想着耍懒,我们两情相悦,只不过你年纪还小,我们才没着急领证而已。”黎则坐在床边,给她的嘴巴润了润水,絮絮叨叨的说着。
唐栖把头扭到一边,还是不开口,只是一味的低头盯着手上的戒指。
黎则见她的目光落在戒指上面,笑道:“戒指上纹着我们两个人的大写字母,你叫唐栖,栖是栖息在洛杉矶的栖,我姓黎,单名一个则字。”唐栖,如果太痛苦的话,永远就这样睡下去吧。
在世界的一端,据知情人透露说,京市变天了,隐不入世的宋家一夜易主,只道,是荒凉。
“小厘,你当真如此吗?”拐杖敲击在地上,一道带着威压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祖父有想过放她远走高飞吗?”男人的声音很凉,像从未开裂的玻璃,突然破裂,玻璃渣子溅到脸上时就留下一道血痕。
他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手心一道极为清晰的疤痕。
“我知你们的伟大,可不能这样,她没有做错什么,你和她的谈话,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无数次计算,把死亡率降到最低,最后结果是0的时候,她消失了。”宋厘心口隐隐痛,嗓子嘶哑,包裹好的手又开始流血。
“我去和西县为了什么,我能为了什么啊,让我看着才17岁的姑娘从容赴死,我做不到。”
宋勋苍老冷漠的面容竟开始崩裂,声音淬着冰:“谁让她是刘英英看好的人,小厘你也改变不了。”她的天赋在她的家庭反倒成了她的催命符。
宋厘闭上眼睛,沉声道:“那你们一定要祈祷,祈祷她现在完好,否则我会把那些数据全部毁掉的,我说的出也做的到。”
宋绪年从沙发上起来,玩味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恼怒,气愤,还有不甘心?
“啧啧啧,宋家真烂。”他插着兜,不在意的态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嫉妒。
嫉妒他为什么会有那个疯子保驾护航。
宋昌钺眼神很是凉薄,看着高高在上的好弟弟,还有自始至终端坐在沙发上的好儿子身上,心里不免愤恨。
“宋厘,你要清楚谁才是你的亲生父亲。”这句话出口,在场所有人几乎都震惊的看着他,宋昌钺疯了,他怎么敢的。
没等宋厘有什么动作,宋绪年先是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
打完之后,脸上还笑嘻嘻的说:“大哥,恭喜你提前退休,晚年幸福。”
宋勋冷眼看着乱象,目光落到宋厘身上时,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眼睛闭了闭,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厘,随即轻叹一声:“如今的局面是你想要的吗?”
走到台阶上,宋勋突然停下,后脑勺对着众人,“绪年,他是你大哥。”
宋绪年听到这话,细细的嚼着这几个字,嗤笑一声,“老爷子年纪大了,送他去休息。”
宋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冷哼一声,被管家扶去房间了。
“小厘,抱歉。”
宋厘好像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所有人或是惶恐,或是窃喜,还有的人带着恨意,他冷静地可怕,不,也不是,他说那句,“她消失了。”的话时,声音明明很平静,但就是让人听的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