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见花》芽糖糖

36、折见花 妈妈，我好

　　课后，几人凑在一起，于维庆撑着下巴，唉声叹气，“真没办法了吗？”

　　唐栖请了长假，不知去向，杨雨在医院照顾奶奶，许遇回了清水一中。

　　江知野沉默不语，气氛压抑的像是浓雾弥漫的森林，叫人喘不上气。

　　姜朝朝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出教室门口，跑到厕所大哭。

　　“栖栖，大家都很想你，回来好不好。”

　　可惜这些话，唐栖听不到。

　　放学时，马远又再次叮嘱七班的学生，“一定好好休息。”

　　姜朝朝背着包，走的每一步都在昭示着她的疲倦。

　　傅漾和他班上的同学正走呢，看到熟悉的小太阳挂件，追了上去。

　　“姜朝朝，你怎么了？”傅漾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慌乱的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动作有多么亲密了。

　　姜朝朝脑子也乱成一团，压根没注意到，哽咽着。

　　“傅漾漾，我的好朋友不见了。”两人站在一起，而且女生在哭，引的路上很多人纷纷看向他们。

　　有高二的学生认出来了傅漾。

　　“漾哥你欺负人家女孩了？”

　　傅漾冷着脸看了他一眼，男生也不闹了，还以为傅漾真欺负人家女孩子了，走上前，企图劝劝，“漾哥，她身上好像是高三的校服吧，我们体谅体谅她们压力大，就不欺负人了吧。”

　　“滚，老子是在哄她。”

　　男生被骂了也不生气，看了姜朝朝一眼，一溜烟跑走了，他也就是以为又是给傅漾表白不成又被他气哭的。

　　“傅漾漾，你太凶了，这样不好。”姜朝朝一抽一抽的，还不忘说他。

　　傅漾乐了，在她眼前弯下腰，“喂，我是在哄你，好不好。”

　　姜朝朝打了一个哭嗝，抿着嘴，眼圈通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傅漾漾举着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凶了。”

　　姜朝朝对上他过分灿烂的笑容，神情一顿，她恍惚看到了那天坐在驾驶位上，用口型对她说，“姜朝朝同学，又见面啦。”

　　傅漾从她的眼睛里，窥见了她在怀念。

　　不知道在怀念谁，但那个人对她来说一定很特别，想到这里，傅漾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醒醒，我们回家了。”

　　姜朝朝拍开放在头上的手，没好气的说：“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可她走到哪，傅漾跟到哪。

　　姜朝朝也不知道去哪里，她不想回家，刚哭过，陆梦看到她这样子又要心疼了。

　　她骗陆梦说，今天晚点回去，去看看杨奶奶。

　　她这样子，更不敢去见杨雨，杨雨现在还不知道她人不见的消息。

　　“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玩。”傅漾抓着她的手腕，凑近她耳边，神秘的说，

　　姜朝朝没地儿可去，轻轻点着头。

　　入目的是结着蜘蛛网的房子，灰尘满天飞，姜朝朝咳嗽了几声。

　　“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扯着书包带子，闷闷的说。

　　“这是我小时候的家，自从高一的时候被他们接过去，就很少来过了，不好意思了，让你吃了一嘴土。”傅漾拉开窗帘，让阳光能够照进来。

　　姜朝朝从包里取出来两个口罩，自己戴了一个，一个递到傅漾面前。

　　“那就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姜朝朝说的话，颇有一种要在这里大干一场的气势。

　　傅漾不让她干活，给她拿了一个擦的锃亮的凳子，放到地上。

　　“我马上整理好。”

　　姜朝朝看着他熟悉的像是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心里蓦地发酸。

　　“我心情非常不好，我要让自己忙起来。”说完，姜朝朝把包放在凳子上，拿着扫把这里扫扫，又拿着抹布，哪里擦擦，还能顺嘴说：“傅漾漾，放首音乐。”

　　傅漾看着她略显生疏的动作，好笑的把她抓到院子里。

　　又给她丢过去一个音箱，“自己放。”

　　院子里空气很清新，房子很久没住人，闻起来就是灰尘的味道，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树。

　　姜朝朝不认识那是什么树，指着那棵树回头问道：“那是什么树啊？”

　　“柿子树。”傅漾眼里透露出几分怀念。

　　爷爷栽下去的，可他看不到它开花结果了。

　　两个人收拾了半天，整个房间焕然一新，二楼窗户打开就能看到柿子树，不难想象，等来年柿子树结果的时候，那该有多美。

　　“等结果子了，我一定要尝尝。”

　　姜朝朝坐在院子里，院子里还放着一个圆桌，她趴在桌子上面，拿手机拍了一张照。

　　傅漾漾手机相册里也有一张，她坐在石桌上，俏皮比耶的样子。

　　“我请你吃饭，你要吃什么？”

　　傅漾收拾完，坐在对面，笑笑。

　　家里没什么东西，傅漾带着她去了一家他常吃的面馆。

　　“别给我省钱啊。”傅漾看她就点了一碗素面，拿过菜单又点了几样东西。

　　姜朝朝咬了一口面条，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害怕让傅漾看见，低着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不好吃我们就不吃了。”

　　傅漾给她递上纸巾，把她面前的碗拿到自己面前。

　　姜朝朝擦掉眼泪，不敢抬头。

　　傅漾看着平时鲜活无比的女孩现在这么，现在这么颓废，一股无力感也掐紧了他的心。

　　付完钱后抓着她的手腕，起身离开了。

　　姜朝朝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抽走自己的胳膊，跟在他身后。

　　天空中繁星点缀，林间小路偶尔有风吹动。

　　姜朝朝回到熟悉的地方，看着忙上忙下的傅漾，给她面前摆了一碟水果和一碗海鲜粥。

　　“谢谢。”姜朝朝说完谢谢，吃了一颗葡萄。

　　为了表达她的感激，姜朝朝吃了几口粥，放下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讨人厌？”

　　“你招人喜欢。”

　　姜朝朝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仰着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以前也有人说我招人喜欢，傅漾漾，你知道吗？我有好多朋友。”她哭了一天，声音还有些沙哑，“当然这么多朋友，只有几个交心的，我有一个最喜欢的好友，她叫唐栖。”说着说着，眼泪汹涌。

　　傅漾在二中光荣榜上看到过她。

　　“她对我可好可好了，可我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傅漾听出来了她说到她不是那人最好朋友时的失落。

　　“我知道的，我羡慕清清能和她认识的那么早，她对土豆也很好，还有江知野，于维庆。”姜朝朝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话，甚至陆梦都不知道她现在这副样子。

　　“傅漾漾，你知道吗？高一的时候，我学习不好，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我窘迫不堪的想把自己塞进缝里。她举起手说，她想和姜朝朝一组。”

　　思绪飘远，她好像又回到那年夏天。

　　吴东每次都会这样让学习好的挑选学习不好的帮扶，学习好的当然有一点点傲气，他们打心底就看不起学习差的。

　　最后她落了单，没人愿意选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人被教室里面的人喊走，她脸上好像聚着一团火，死死扣着手心，不敢抬头，她怕看到有人嘲笑的眼神。

　　她想，吴东一定会站在讲台上大义凛然地教育他们，“看，你们学习不好，就只能被挑选。”

　　于维庆和一些男生玩的好，他先被人挑走了，但是他坐在后门，安慰她，见她真的不在意吴东的冷嘲热讽之后，又趴下睡觉了，吴东的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

　　冲着于维庆摇摇头，她把手心都扣红了，突然开始后悔她为什么今天要来学校。

　　吴东还在讲台上指桑骂槐，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我想和姜朝朝一组。”

　　她说她想和姜朝朝一组。

　　吴东的话卡在嗓子里，冷着一张脸，说道：“姜朝朝你进来吧。”

　　在冰天雪地里突然有人朝她扑过来，在她身上洒满了阳光，她好像不冷了。

　　她努力辨别是谁将她救出水火，然后她看到那个女生起身将里面的位置让给了她。

　　她脸皮薄，红着脸小声道谢，可那个女生摇摇头，“你长得好看，是我心满意足了。”

　　她呆愣在原地，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西红柿。

　　被那么多人夸奖过漂亮的姜朝朝，第一次有些窃喜。

　　傅漾心疼的看着她讲述，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傅漾漾，我好想回到那年夏天。”

　　姜朝朝好想念那个夏天啊，所有人都在，大家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姜朝朝坐在台阶上埋进她的胳膊里大哭，又在院子里，笑的脸上的梨涡都荡漾，傅漾在一旁安静守着她。

　　姜朝朝被傅漾送到家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姜朝朝，明天见。”

　　“嗯，明天见。”

　　姜朝朝推门进去，看见客厅的灯火明亮，心里滋生出无数暖意，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坐在玄关处换鞋。

　　陆梦听到声响，赶忙从卧室出来。

　　“妈妈，你怎么还没睡啊。”姜朝朝走过去，怀着陆梦的腰，窝在怀里。

　　陆梦还不了解她吗，只要她不开心了就会这样。

　　“乖宝。”

　　姜朝朝听到乖宝，柔柔的笑着。

　　陆梦这几天也睡不踏实，总感觉姜朝朝这几天情绪不对，连续几天了，她也不敢问，想着等周末的时候带她去游乐园。

　　她说要去看望杨奶奶，她正好也想去看看杨雨那孩子，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她去的时候，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姜朝朝不会撒谎的，她担心死了，刚要报警，傅漾那孩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朝朝和他在一起，陆梦在电话那头拜托他照顾一下姜朝朝。

　　她在楼下等啊，等到太阳落了山，月亮也躲在了云层里，也不见她的身影，她觉得时间怎么那么漫长，她开始反思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

　　她刚进卧室，就体会到客厅有声响，赶忙走了出来，看着姜朝朝的一脸疲色，她把头抵在她的头顶，温软的声音说着：“朝朝，妈妈今天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好啊，妈妈。”姜朝朝贪恋她的怀抱，像是小时候因为被奶奶骂了，陆梦会耐心抱着她，“我们朝朝最招人喜欢了，以后我们不去奶奶家了，就待在自己家里。”

　　陆梦是姜朝朝难过时可以靠在她臂弯放肆大哭。

　　“妈妈，我好难过。”姜朝朝哽咽说着，泪水打湿了陆梦的衣襟。

　　陆梦眼睛跟着湿热，她伸出手慌乱擦掉。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是不是这些天压力太大了，妈妈给你请假，带你去外婆家玩几天，还是你想去哪里，妈妈都带你去。”

　　陆梦拍着她哄着，仿佛只要她点头，哪里她都可以带她去。

　　“这几天学习好累，我缓缓就好了。”姜朝朝又说：“妈妈，放假我想去外婆家。”

　　她的要求，陆梦哪里有不答应的，“好，但是乖宝，如果你因为学习而不开心，妈妈觉得很好，但妈妈也觉得这不值得。”

　　“朝朝，未来你有很长的路要走，学习在我的心里一点儿都比不上你的开心，我不会规划你的未来，你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的路好走一点，不让你为生计忧愁，为你托底。”

　　陆梦自姜朝朝出生以后，就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妈妈。

　　她是姜朝朝的妈妈，可她不能规划姜朝朝要走那条路，她的女儿会有自己的路要走，横冲直撞也好，稳扎稳打也罢，她会尽她的一切让她能有退路。

　　“我好爱你啊，妈妈。”姜朝朝能自然说出这种很多人都不敢直接表达的爱意，她的家庭给她的影响是巨大的。